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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兇惡虎狼

2026-09-12 02:56:15 作者: 攜劍遠行

  宣武場東門外,有個洛陽禁軍的士卒正拿著鐵喇叭對守在門口的車陣喊話。

  「裡面的人聽著,放下兵器,還有一條活路。若是冥頑不靈,那……」

  話音未落,車陣後方射來閃電般的一箭,直接穿過喊話那人的脖子!伴隨著血花四濺,喊話的聲音也戛然而止。

  一旁觀摩的司馬伷微微皺眉,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

  對面這支軍隊,其布陣和凶戾都超乎想像,面對喊話根本不搭腔,直接用箭矢說話。

  嗬嗬,這就是沒得談的意思吧?

  「擂鼓,沖陣!」

  司馬伷對身邊的傳令兵吩咐道。

  他是擔任洛陽督,手裡兵馬變多是真的,但實際上地位卻比之前掌管洛陽宮的時候要更低一些。

  聽到司馬伷的命令,那位傳令兵有些疑惑的問道:「都督,對面陣型如此嚴整,還有箱車與木柵相助,木柵前還有拒馬,我們就這樣直接硬沖嗎?」

  不硬沖不行,因為洛陽北郊的地形施展不開啊。

  司馬伷不耐煩的擺擺手,懶得解釋了。伴隨著命令下達,洛陽禁軍的步兵陣後方,鼓聲隆隆,氣氛開始緊張起來了。

  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鼓點一陣比一陣密集。

  刀盾兵在前,弓弩手在後,披甲禁軍列陣推進,步伐雖然緩慢,但陣型非常嚴整。

  司馬伷滿意的點點頭,隨即回到洛陽北門城樓觀戰。區區數千疲憊的叛軍,還不是彈指可滅!

  洛陽北門雖然距離稍遠,但因為城牆很高,所以視野反而更好。就連宣武場木牆上的床弩,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然而很快他就看到了令人震驚的一幕。

  咻咻咻!咻咻咻!

  

  咻咻咻!咻咻咻!

  胳膊粗的短矛,從偏箱車的射擊口射出,箭矢採用了兩段射,火力持續性極好,幾乎沒有間歇的時間。

  那些列陣在前的禁軍刀盾兵,他們的盾牌在遭遇一兩次衝擊後,就已經破損了,此後便形同裸奔。

  密集的長矛不斷收割著人命,木牆上還有射程更遠,威力更大的大型床弩,早在今日子時剛過就已經拚裝完畢,並在木牆上固定了下來。

  洛陽禁軍的刀盾兵被這一陣床子弩破甲射擊給打懵了,他們才剛剛靠近拒馬樁,尚且還沒時間將其搬開,就遭遇到強力打擊!

  「不是吧?」

  司馬伷嘴巴張成「」型,整個人都呆愣住了。這箱車裡面射床弩,著實是有點騷了。

  然而更讓他驚訝的還在後面,正當洛陽禁軍突進的隊伍,被床弩射來的長矛打懵了的時候,箱車陣正中央的幾輛箱車被人搬開,拒馬樁也被人搬開,在極短的時間內就開闢出了一條約莫兩丈寬的通道。

  文虎帶著一百披甲騎兵直接從陣中沖了出來,本就被床弩射得陣型散亂的洛陽禁軍步卒方陣,幾乎是一個照面就被衝垮了!

  隨後大量步卒從宣武場中湧出,待文虎帶著騎兵從左側掉頭,朝宣武場方向返回時,那些「叛軍」的步卒就已經衝到洛陽禁軍士卒的面前了。

  在洛陽北門城牆上觀戰的司馬伷看得心神俱震!

  步騎破陣,步卒跟上。打一波之後步騎撤回來,準備再次沖陣,然後步卒也撤回來,以免被誤傷,並整隊準備下次衝鋒。

  然後就這樣周而復始,如潮水拍打海岸礁石一般,源源不斷的衝擊對手陣線。

  這步騎協同玩得厲害啊!

  司馬伷已經看懂了對面的戰法,心中也是十分佩服。

  「鳴金收兵!」

  司馬伷對傳令兵吩咐道。

  叮叮叮!叮叮叮!

  叮叮叮!叮叮叮!

  銅鑼之聲響徹洛陽北郊,衝到一半準備反擊的洛陽禁軍步卒,聽到了鳴金之音後,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們剛剛沖了一半,已經在接敵的路上。結果上頭要撤回收兵,這可怎麼辦才好?

  那只能硬著頭皮上唄,不然把後背交給敵人,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想是這樣想,不過還是晚了。


  鳴金之音一響,鼓起來的士氣就泄掉了。文虎帶著騎兵再次衝擊,不知道該進還是該退的洛陽禁軍步兵方陣,一陣東倒西歪。

  然後就不出意外的……崩了,陣線被徹底衝散,士卒們如同羊群一般四散奔逃,然後被收割人命。

  北門上觀戰的司馬伷無奈搖頭。

  他是在把這些披甲的步卒當精兵在指揮,然而這些人許久未經戰陣,對於基本的技戰術都已經生疏了。

  甚至承平多年,原有的老卒都已經退役,新兵雖然操練了幾年,但沒有參加過實戰,跟紙糊的一樣。

  這打過仗的兵,跟沒有打過仗的兵,就是不一樣啊。

  司馬伷忍不住搖頭嘆息。

  聽到鳴金收兵,難道你們不會交替掩護撤下來嗎?一隊原地列陣,另外一隊後撤,在後方再列陣。前面列陣的找機會撤到第二隊後方,以此交替掩護。

  這是基本技戰術啊混蛋!

  敵軍沖一陣占不到便宜之後,自然會退回去的呀!哪有聽到鳴金之音手足無措,被人打傻了的呢?

  「真乃朽木不可雕也!」

  司馬伷忍不住破口大罵。

  洛陽禁軍終於還是撤回到北城門附近,只是遠處宣武場東門跟前,早已留下一地屍體,洛陽禁軍那原本旺盛的士氣為之一挫!

  這洛陽禁軍,可是守護洛陽的家底,絕不能視作一般州郡的郡兵。若是洛陽禁軍沒了,如石虎這樣的邊軍都督,還會不會聽從司馬炎的聖旨,可就不好說了。

  這波約莫折了一千人不到吧,司馬伷不敢托大,下令禁軍在北門附近結陣,他自己則是騎著馬來到洛陽宮。

  ……

  司馬炎在御書房裡端坐,聽著司馬伷稟告戰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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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雖然啊,司馬伷是變著花樣,拐彎抹角的把情況詳細說了,並沒有直接說自己這邊被人壓著打,連還手的力氣都沒有。

  但司馬炎還是聽出來了,這支遠征河西的隊伍,就是一隻兇惡虎狼!

  作風和打法非常嫻熟彪悍,而且乾淨利落,把戰術施展完了立馬就撤,根本不給司馬伷反擊的機會。

  可以說是指揮精妙,作戰果決。司馬炎就算沒指揮過丘八,也聽出來自己這邊的無能了。

  「圍著他們,餓他們幾天,等餓得沒力氣了再說。」

  司馬炎沉著冷靜下令道,根本沒有驚慌,也沒有怒不可遏。既然對手兇悍,如同那吃人猛虎,就把這猛獸餓著吧,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陛下所言甚是,微臣也是這麼認為的。與其強行攻擊,不如守好洛陽北門,再圍困住這些人。」

  司馬伷說道。

  司馬炎點點頭,看向一旁的任愷,這位忠直之臣是他的左膀右臂。不僅對於基層的事情了如指掌,而且對司馬炎本人忠心耿耿,深得信任。

  「陛下,戰況恐怕是拖不得……」

  任愷話音未落,就有個渾身是血的校尉沖了進來,跪在地上大喊道:「陛下,叛軍破北門(大夏門),已經衝進城內了!」

  啥?

  司馬炎和司馬伷都是瞪大雙眼,此刻近乎於肝膽俱裂!

  「怎麼回事?」

  司馬炎看向司馬伷,怒目而視問道。若是這位叔叔欺上瞞下,他不介意殺了以正軍紀!

  「陛下,這個微臣也不知道,微臣才剛剛離開一會……」

  再說這些已經晚了,司馬伷衝出御書房,騎上門外的戰馬往洛陽宮南門大司馬門而去。出了大司馬門,司馬伷就看到大量禁軍士卒,從北面大夏門那條大街逃了過來。

  就像是山洪爆發一樣。

  那些四散奔逃,手裡連兵器都丟了的禁軍步卒,讓司馬伷看得頭皮發麻,心中咯噔一聲暗叫不妙!

  獵人的心態,就從來沒有把自己當做獵物看待,所以常常是一種攻強守弱的狀態。

  司馬伷把兵馬都聚集在北門附近,因此為了方便部隊進出,大夏門自然是處於「非常規」狀態,也就是大門敞開方便調兵。

  那麼多人在此列陣,敵人又怎麼可能攻城呢?更別提進城了。

  沒想到就是這一點疏漏,導致了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


  就在他愣神的時候,羊祜已經騎著馬,帶著一隊約莫數百騎兵,從洛陽宮中沖了出來,他身後是大量禁衛步卒,正列陣向大夏門方向而去,軍容嚴整。

  司馬伷本想喊一嗓子,最後還是忍住了。

  其實他心裡難受,羊祜也感覺不舒服。

  因為他領兵救場,卻連一個所謂的「叛軍」都沒有找到,大夏門大街上全是自己這邊的禁軍逃卒。他們對羊祜率領的馬隊造成了極大幹擾。

  近乎於寸步難行的地步。

  無奈之下,羊祜只好翻身下馬,讓刀盾兵把這條街堵得嚴嚴實實的,只要有逃卒敢於靠近,直接殺無赦。

  不斷有人來,不斷有人被殺。那些逃卒們也漸漸回過味來了,情急之下也聚集在一起結陣,勸說更多逃來的人結陣,這才慢慢把情況穩定了下來。

  羊祜拔出佩刀,帶著一眾督戰隊殺氣騰騰的上前詢問情況,好半天才明白大夏門那邊發生了什麼。

  部隊剛剛從宣武場東門撤回來,文鴦就帶著西門那邊的叛軍,從洛陽禁軍西側殺到。

  這些驚魂未定的禁軍猝不及防吃了大虧。

  正在鏖戰時,石虎又命文虎帶兵從正面殺了過來,掩護文鴦的部曲,配合密切。

  這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嗯,有千斤重的一根。

  在兩面夾擊之下,再加上司馬伷跑洛陽宮裡面匯報軍情去了,現場缺乏指揮官臨機決斷。

  於是士氣本就大受打擊的洛陽禁軍,就這樣被衝垮了,陷入驚恐之中的禁軍士卒直接往寬敞的大夏門內奔逃而走!

  他們彼此間互相踩踏,造成了敵軍緊追不捨的錯覺,並造成了更大的混亂!

  不過,叛軍好像並未追擊入城,如果入城了,那就不是現在這樣了。

  羊祜心中暗暗揣摩,對戰況有了初步判斷。隨後,他帶著稍稍整合的洛陽宮禁衛往大夏門而去。在門口看到了滿地屍體,血流成河。

  還有很多重傷之人在地上呻吟哀嚎,但卻並未見到哪怕一個所謂的叛軍。

  打完就撤,戰略目標明確,絲毫不拖泥帶水。

  厲害了。

  羊祜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隨即下令關閉大夏門,不要再給叛軍任何可乘之機!

  他忽然想起石虎曾經跟自己討論兵法時說過的話:

  絕對不要讓自己麾下的部曲,長期暴露在毫無防備的地方。戰鬥結束後,就應該迅速回營,如果不得不長期停留,那就要儘快在四周修築木柵、拒馬等物,防止敵軍偷襲。

  打完就撤,這是石虎從拓跋燾那裡學到的精闢戰術,正是從亂世廝殺中總結出來的保命之法。

  僅僅四個字而已,卻是用無數鮮血與生命凝結成的經驗教訓。

  羊祜當時還不覺得有什麼稀奇,現在想起來,司馬伷既然收兵了,那就該把軍隊撤回到洛陽城內,而不是留在城牆之外!

  以為自己兵多就不會被兵少的敵人打崩?但凡有這種想法的將軍,多半參戰後都活不過三集。

  司馬伷和石虎之間的差距,單看這場戰鬥,就已然暴露得明明白白。

  羊祜站在大夏門城樓上眺望宣武場方向,對面的箱車陣依舊嚴整,反襯出司馬伷的無能。

  他長嘆一聲,苦笑不已。

  這場亂子,看來沒有那麼快結束啊。

  ……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石虎一直沒有閒著,畢竟這裡還有兩千多秀女呢。

  他把這些秀女們都組織了起來,一百人為一隊,選一人分配活計;每十人為一組,每組選一人分配伙食,管理日常小事。

  石虎對這些秀女們直言外面的官軍要是衝進來,絕對無差別殺人,她們必死無疑。

  在知道這個情況後,這些秀女們都非常配合,幫忙埋鍋造飯,給士卒們送吃的,挖土防備敵人火攻,整理宣武場內的屋舍和庫房等等。

  這些女子不僅不是累贅,組織起來以後反而是用得非常順手。在死亡的壓力下,那些彎彎繞繞的小心思似乎都不值一提了。

  而丘八們知道這些秀女都是自己未來的媳婦,也沒有誰會犯賤上去動手動腳的。

  所以宣武場內的情況暫時還不錯,只是可以支持多久卻不好說。畢竟人心這東西,是世間最複雜,也最難揣摩的。


  忙完這些事情以後,已經天黑了。石虎這才想起楊芷來,待他來到安置楊芷的屋舍內,卻發現這位皇后已經餓暈了。

  或者說是驚嚇過度之後沉沉睡去,石虎到來後她才醒過來。

  楊芷一邊吃著石虎送來的米粥,一邊吃著肉乾,這位新皇后沒有挑食,狼吞虎咽似乎吃得很高興。

  待吃完這些粗食,楊芷沉默片刻,然後一臉關切問道:「今日是不是打起來了?」

  她的心思很複雜,希望官軍這邊贏,可以迅速擊潰這些叛軍。

  但她又害怕叛軍輸,在潰敗前先殺她這位皇后泄憤。其實被殺還算是好的死法,更可怕的是被叛軍集體凌辱至死。

  綜合起來看,其實楊芷還是希望叛軍能贏,想到這裡她就會感覺這世道非常荒謬。

  人質竟然期盼劫匪可以贏,說出去都沒人信。

  「確實打起來了,不過想不到的是,這洛陽禁軍許久不經戰陣,已經變成了軟綿無力的肥羊。

  我折根棍子都能收拾他們。」

  石虎一陣唏噓感慨,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便將今日戰況一五一十的跟楊芷說了。

  「不會是真的吧……」

  楊芷一臉驚訝,以為自己聽錯了。

  石虎指了指門外道:「這宣武場裡的士卒多的是,你可以一個一個的問,戰況究竟如何。是不是謊言,多番比對豈不是一目了然?」

  「原來,你這般厲害的麼?」

  楊芷眼神複雜看著石虎,喃喃自語道。內心深處的想法已經在悄然改變。

  「對了,我跟你說的事情,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石虎讓楊芷坐在自己大腿上,環住她的細腰,湊到耳邊低語道。

  「我……我還沒考慮好。」

  楊芷的聲音比蚊子還小,臉頰通紅。

  嗯,是沒有考慮好,而不是拒絕。

  石虎已經知道了楊芷的心思,隨即便吻住了她的紅唇。這次,他吻得很溫柔,楊芷的身體也慢慢變得柔軟,沉浸在這個吻中,越陷越深。

  待二人分開,楊芷的眼眸中好似有一汪秋水。她嗔怪的看了石虎一眼然後就依靠在對方懷裡,輕輕的嘆了口氣。

  和初次見面相比,現在的楊芷,已經大半個身體進入了背叛的大門,只剩下那隻道德的手臂還死死抓著門框。

  只是,還能堅持多久呢?

  會不會在下一次熱烈的親吻中迷失自我,最後徹底淪陷呢?

  楊芷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好像已經適應了和石虎之間的親密關係,甚至內心還有一種被男人欣賞的得意和竊喜。

  「皇后,你真的好香。」

  石虎緊緊抱住楊芷,在她耳邊呢喃著。

  「你,你讓我再想想吧,我真的有點怕。」

  楊芷喘息著說道,閉上眼睛臉上露出迷亂又放鬆的神色。她伸出白皙的左手撫摸著石虎的面頰,已然心亂如麻。

  如果今夜石虎一定要得到她的話,或許自己也不會反抗吧。

  楊芷心中暗想,甚至有點期待石虎對她做些什麼。

  楊芷和司馬炎在一起,從來感覺不到被體貼嗬護,真要用一個詞來形容,那便是:隨便。

  隨便躺床上睡覺,僅有那幾次房事,也因為自己不解風情,而搞得司馬炎興致敗壞,隨便應付一下,一點閨房之趣也沒有。

  不過石虎卻像是沒有察覺到楊芷隱隱的期待一般,只是是細心的給這位皇后鋪好床,對她說了些寬慰的話,便離開了這間屋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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