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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賢內助

2026-09-12 02:56:19 作者: 攜劍遠行

  梅雨剛過,天空放晴。

  襄陽城內荊州都督府後面的石家大宅內,主母李婉正和幾位中夫人及妾室在大院子裡晾衣服。

  一排又一排的竹竿上,掛著款式各異的衣物,偏素色。白淨的床單將院子分隔出許多塊,晾衣服的人都看不到其他人,只能聽到對方說話的聲音。

  「阿郎這個人啊,是這世道難得肯當人的好漢子。」

  床單那頭傳來李婉的聲音。

  正在晾衣服的衛琇手頭一頓,隨口問道:「姐姐這話怎麼講?」

  「我剛剛和阿郎在一起那會,不是吹牛啊,我自己都讒我自己的身子。

  我也明白啊,那時候我的腰比他手掌還細,又是年輕身體好,我們的關係不知道多親密,恨不得整天粘在一起。

  別說是阿郎,姐姐就是自信,換個男人也會被我迷得神魂顛倒。」

  李婉一邊說一邊唏噓感慨,繼續說道:「但是歲月不饒人啊,我給阿郎生了四個孩子,腰也沒有以前細了,容貌跟後來進家門才十多歲的小娘子比,也是沒有她們水靈了。」

  「姐姐如此美貌,何故這樣挖苦自己呢?」

  衛琇安慰李婉道,其實她知道李婉說的都是實話。李婉雖然依舊美艷,可皮膚怎麼可能比得上十多歲的小娘子?腰身就更不提了,生過孩子的女人,身材不可能比得過未生產過的。

  李婉是個爽利之人,不喜歡扭扭捏捏的,對這樣的事情直言不諱心中並無芥蒂。

  「可是每次阿郎回家,待我還是和從前那般,帶著一股熱乎勁,好像要把我吃進肚子裡一樣。

  我頓時就覺得回到了我們剛剛成親那會。

  那時候我就知道,自己沒有找錯郎君啊。我不似當年美艷,他卻依舊把我當新婚娘子。」

  李婉又嘆了口氣,無奈中又感覺慶幸。常言道色衰則愛馳,能抗拒這些的男人,值得女子託付。

  衛琇也是感嘆道:「當你在阿郎面前時,他就把你當最愛的女子,所以沒有女子對他恨得起來。」

  李婉說的話,她也是有感觸的。

  畢竟,她也給石虎生了三個孩子。

  不說剛剛開始時如何,就說後來每次相處的時候,還不是感情深厚,在一起十分恩愛。石虎也不會因為她不再有當年那般驚艷美色,而冷落不理她。

  石虎的優點,就是每個女人他都照顧,只要你在他面前,他就會專注的只寵著你,不會把心放在別的女人身上。

  估計只有段正淳可以拚一下,若不是這樣,石虎也不可能有如此多的子嗣了。孩子不可能憑空變出來,得有女人願意給他生才行啊!

  「阿郎是世間最好的男兒。」

  一直沒說話的賈裕喊了一句,沒人理她,因為她說了句廢話,她們這些妻妾都是這樣想的,要不然不可能住在這裡。

  正在這時,院門跟前吾彥躬身行禮,對著正在晾衣服的這群女子稟告道:「夫人,孟觀回來了,在府衙書房。對了,您父親也在,似乎是出……出了大事。」

  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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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婉心中一驚,隨即壓下情緒保持了鎮定。

  「知道了,我這便去。」

  李婉跟衛琇她們吩咐了一下,今天家裡要舉辦家宴,李婉讓她們把事情操持一下。

  她心急火燎的來到都督府書房,就看到風塵僕僕的孟觀,一臉糾結的李胤,身旁還有兩個年輕女人。

  其中一個滿身書卷氣,一看就出自世家大戶。只是眉眼之中的春意讓李婉非常熟悉,她實在是見了太多了。這都是被石虎睡過以後,享受到了房事的快活才會有的表情。

  另外一個身上則是帶著不可名狀的野性,鼻樑高挺膚色雪白,有一種濃郁的異域風情,一樣生得極美。

  這是鮮卑女?高級貨?

  李婉心中打了個突,鮮卑女是世家大戶子弟的「名貴寵物」,人販子的拿手產品。不知道怎麼就到這裡來了。

  孟觀對李胤李婉這對父女介紹了一下這兩人,李婉面露疑惑問道:「你叫我來這,就是為了介紹一下她們?」

  兩個妾而已,安排一下住處就行了,這多大點事?


  孟觀乾笑道:「夫人,如果真就這點事,那孟某也不可能打擾您啊。她們二人直接在襄陽住下便是,孟某說的是另外一件事。」

  「趕緊說!」

  李胤面色不悅嗬斥道。

  李婉輕輕擺手,對孟觀身旁的親兵吩咐了一下,讓他們帶這兩個年輕女子去石府安置。待這些人都離開後,李婉才沉聲問道:「到底出什麼事了?」

  「虎爺……虎爺他在洛陽兵變了。」

  孟觀苦笑道。

  啥?

  李婉以為自己聽錯了,李胤更是一臉莫名其妙。石虎要兵變也該在襄陽兵變啊,去洛陽搞個雞毛啊!

  孟觀並不知道後來發生的事情,只是把石虎的計劃告訴了李婉等人。

  待他說完,李胤父女二人都是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都知道石虎不是尋常人,可以說是晉國第一神人也不為過。但在洛陽北門旁邊的宣武場兵變,還是太過於……驚世駭俗了。

  要知道,孟觀他們回來了,石虎身邊可就連個老兄弟都沒有了啊!就這還怎麼兵變?

  正在這時,門外一個不認識的人被親兵領了進來,對方將腰間竹筒放在桌案上,然後對李胤行禮道:「賈公的信,閱後即焚,告辭。」

  那人說完就走了,絲毫不拖泥帶水的。

  李胤嘆了口氣,將竹筒拆開,一目十行的看裡頭的信件。賈充在信中,把這兩天石虎幹的事情,一五一十都說了一遍。

  他用了四個字概括,那便是:英雄蓋世。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賈充的意思,就是把洛陽的事情傳達一下,僅此而已,其他的什麼都不提。

  「劫持皇后,大破洛陽禁軍,讓皇帝進退失據氣急敗壞……這稍微有點孟浪了啊。」

  李胤回想起當年石虎用盡套路把李婉娶回家的事情,一陣唏噓感慨。

  不得不說,某些人在你見第一面時是什麼樣的,他以後很可能還是什麼樣的。

  「唉,這皇后肯定是要被阿郎搞大肚子的,到時候孩子姓司馬的話,可就難辦了。」

  李婉無奈嘆息道。

  李胤忍不住嗬斥道:「石虎天縱奇才,怎麼可能做這樣失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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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婉不屑的撇撇嘴道:「我還不知道他啊,那可是皇后呢,是皇帝的正妻啊,這誰忍得住?我要是他,我也忍不住啊。我都忍不住,我就不信阿郎可以忍得住。阿郎是不會因為喜好美色亂搞的,但是他……算了,不提也罷。」

  李婉當然知道,石虎就是個冷酷的政治機器,非常自律。他搞哪個女人,一定有非常重要的政治原因,否則絕對不會動。

  哪怕對方美若天仙,只要政治上無助,那就是浮雲,石虎會敬而遠之。

  所以想想也知道,這位皇后是不可能逃脫石虎魔爪的,李婉非常確信。

  聽到這話李胤直接無語。自從女兒出嫁後,他就覺得自家閨女被石虎污染了,思維跟石虎高度雷同。

  「那該怎麼辦呢?」

  李胤疑惑問道。

  李婉想了想說道:

  「這樣吧,父親下一道軍令,讓吾彥帶一萬人,去葉縣屯紮,接應阿郎回荊州。

  皇帝不可能在洛陽周邊動手,但他在豫州動手,卻不能排除這個可能性。現在豫州因為王渾被殺的關係,處於混亂狀態。這裡又是水路換陸路的地方,容易被埋伏。

  司馬炎若是在這裡埋伏一支兵馬伏擊阿郎的隊伍,然後推給豫州的郡兵或者盜匪什麼的,旁人也說不出什麼來。」

  李胤瞬間一驚,看向李婉的眼神裡帶著探究。

  他很想知道自家女兒為什麼會這樣判斷。

  「司馬炎啊,我早就知道他是什麼貨色了,當年偷我的衣服聞來聞去的,想幹壞事又怕壞了名聲,賊溜賊溜的一個人。」

  李婉冷哼一聲,言語裡滿是鄙夷。她最看不起這種人,哪怕大色狼都不至於被她這樣鄙視。

  當年司馬炎要是趁著李婉洗澡,偷偷摸進去鑽水桶。估計李婉早就成了他的女人,哪怕是半強迫搞到手的。

  可這位就是想吃豬肉又嫌肉上面長了豬毛!


  他可是將來要當皇帝的人呀,怎麼可能去大臣家裡偷人家女兒呢?不能夠啊!

  真要偷來當王妃也行,可他只是想一親芳澤不想負責,也就不想付出什麼大的代價。

  所以猶豫來猶豫去,被敢於玩命的石虎撿了便宜。後來的事實證明,李婉確實是良配,給了石虎極大助力。

  如今司馬炎若是想報復石虎,一不能破壞荊州的大局,二不能被千夫所指,他能怎麼辦,只能陰搓搓的在路上埋伏一手唄!

  成了給荊州換個都督,不成的話也與他無關,手腳乾淨!完全符合司馬炎的作風。

  「妾也去葉縣等著阿郎,家裡的事情,父親幫忙看著點吧。」

  李婉嘆了口氣,對李胤請求道。

  「這麼大一家子人,你就不管了?」

  李胤一臉震驚問道。

  現在石府的丁口絕對不少了,子嗣都有幾十個。

  李婉這個主母怎麼能離開呢?

  「阿郎沒了,這個家就沒了,哪裡還有什麼主母。我在襄陽,那是一天也睡不著的。」

  李婉解釋道。

  「唉,女人啊,嫁得太好了也不行。」

  李胤幽幽的點評了一句。

  李婉當年確實眼光過人,可惜眼光太好了,過猶不及。現在麻煩一大堆。

  ……

  一連三天過去了,宣武場內幾乎沒有什麼大事發生。當然了,也不能說完全沒有,比如說皇后楊芷,已經和石虎達成了合作共識,幾乎是一有時間兩人就會在帳中議事。

  成為石虎女人這件事對楊芷的衝擊,要遠遠大過幾個月前她第一次時的感受。

  現在她才明白,之前的日子都是虛度,和石虎合作才有她想要的未來。

  第三天的夜裡,石虎和楊芷又商議了許久,待楊芷事後累得沉沉睡去,石虎穿好軍服,找到正在巡夜的文鴦。

  二人來到一處僻靜的地方閒聊。現在石虎是賢者時間,腦子轉得特別快。

  「關於那位叫楊芷的皇后,你們是不是……」

  文鴦欲言又止,對石虎又是佩服又是恐懼。

  石虎把楊芷拿下了,這件事他是知道的,甚至二人第一次上床文鴦就聽到動靜了。想想也是啊,石虎和楊芷玩得那麼盡興,怎麼可能瞞得住他這個經常找石虎商議大事的人呢?

  但那可是皇后啊,被野漢子拿下後居然欲仙欲死!早就把丈夫是誰拋到九霄雲外了。

  文鴦對此感覺恐懼,女人一旦背叛,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石虎一臉輕鬆說道,似乎完全沒有任何道德負擔。聽到這話文鴦只想對他叫聲大哥,心中佩服得五體投地。

  文鴦雖然勇冠三軍,但偷皇后這樣的事情,他是真的不敢,不得不給石虎磕一個。

  「只是陛下知道這件事以後,一定會殺你的呀。」

  文鴦忍不住唏噓感慨。

  「陛下一定會殺我,無論我有沒有和皇后達成合作都一樣。所以我為什麼不爭取她的支持呢?

  每得到皇后的一次助力,石某都是賺了的!

  石虎反問道。

  文鴦是萬萬沒想到石虎竟然會說出這般話,清醒得令人害怕!

  對方什麼都知道,什麼都明白,但偏偏就是要給皇帝戴帽子!

  「平定吳國之日,就是石某全家上路之時。文將軍啊,你可不要太天真了,否則會死得很慘的哦。」

  石虎的話,如同來自地獄一般,讓文鴦聽了心肝發顫。

  「此話何解?」

  文鴦似乎有點強,非得讓石虎把那些不體面的話說出來。石虎原本背對著文鴦,此刻他轉過身,一臉冷笑中帶著玩味。

  「文將軍啊,滅吳之後,皇帝會收天下郡兵,只保留洛陽禁軍,以及他分封給司馬家諸王的私軍。

  到時候呢,你可以繼續跟著司馬駿混,請問石某可以跟著誰混?

  是跟著齊王,還是回朝廷跪在皇帝面前搖尾乞憐?」

  石虎的問題,不可謂不尖銳。

  「是啊,跟著誰混呢。就算跟著司馬駿,也不是長久之道啊。


  還是跟著齊王?

  可等齊王登基,那又是下一個司馬炎啊。」

  文鴦苦笑搖頭。文鴦不是傻子,他不相信石虎是因為貪戀楊芷的美色,才冒著巨大風險跟皇后偷情!

  這世間女人何其多,哪裡找不到,非要提著腦袋去偷?

  現在聽石虎一說,文鴦就明白了。這就是叫不偷白不偷,難道你不偷皇后,皇帝就會不殺你麼?

  「皇后還會回洛陽嗎?或者跟著你回襄陽?」

  文鴦又問。這本來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但石虎卻很久都沒有說話,整個人似乎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其實吧,石某也在想,我到底是該追求進步,還是該當一個活生生的人。」

  石虎攤開雙手笑道,沒有直接回答文鴦的問題。

  對於他來說,把皇后帶回襄陽,那就是當個好色之徒。雖然好色,卻也是個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若是讓皇后回洛陽,那就是個純粹的政治機器了。皇后生下石虎的野種,他再扶持對方上位,掌控朝局李代桃僵。

  至於楊芷被司馬炎猜忌死去,那石虎估計也就事後哭墳什麼的。

  如此種種,雖是成功的捷徑,但很顯然已經是一個無所不用其極之輩了。

  當然,石虎也可能就只是貪圖美色,玩完了不負責,事後讓楊芷回洛陽宮繼續當寂寞少婦,自生自滅得了。

  文鴦不知道對方的想法,他就是想看看石虎是什麼樣的人,對楊芷這個女人會怎麼處置。

  「現在說這些還太早了,眼前這一關都還沒有過呢。」

  石虎哈哈大笑道,此刻很想點一根煙,吞雲吐霧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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