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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變局

2026-09-12 02:56:22 作者: 攜劍遠行

  深夜,衛琇躺在床上總覺得心神不寧,好像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一樣。

  她點燃油燈,看了看𫄶褓中兩歲多的幼子,這孩子呼呼大睡,嘴角還帶著笑意。衛琇摸了摸他的額頭,悄悄鬆了口氣。

  次子睡在裡間,均勻的呼吸可以清晰的聽到,應該不會有什麼事。

  不是孩子,那會不會是丈夫呢?

  想到這裡,衛琇的心就提了起來。正當她胡思亂想的時候,有人輕輕敲了三下房門。

  她面露疑惑之色,這麼晚會是誰過來呢?

  不過石府守備森嚴,石虎在荊州又非常得民心,幾乎是萬家生佛的程度,自然是不會有歹人來這裡搞事情的。

  衛琇打開房門,卻見李婉提著燈籠,面帶微笑。衛琇雖然不知道李婉這麼晚來此是為了什麼,但她對李婉非常信任,對方的人品十分過硬,可以說是有口皆碑。

  在這石府之內,李婉的話比石虎本人還管用。再加上她處事公允,一碗水端平,大家對她都是心悅誠服,從來沒人會跟李婉的意見硬頂的。

  「我馬上要去一趟葉縣,家裡的事情,就拜託妹妹打理了。」

  李婉坐到床邊看了一下衛琇的幼子,將一根金釵遞給衛琇,這是信物,是石虎第一次拿俸祿的時候,在洛陽集市上給李婉買的。

  全部俸祿都花出去了,以那時候石虎的財力來說,絕對算不上便宜。

  「阿郎有事?」

  衛琇大驚,她終於知道那股不安來自哪裡了。

  「大概……希望沒事吧。」

  

  李婉嘆了口氣,平日裡樂觀開朗的她,也是難得臉上掛起愁容。

  「那請姐姐放心,妹妹也會學姐姐處事,一碗水端平。」

  衛琇接過金釵,對李婉信誓旦旦保證。

  「咱們家的麻煩啊,不在這大院裡頭,你看著點就行了,不是什麼大事。」

  李婉無奈嘆息。

  她把這個家打理得再好也沒用,因為本身就沒幾個喜歡折騰的。她們的麻煩,就是石虎的麻煩,而石虎的麻煩,就是司馬炎或者說司馬家。

  關於這些,李婉使不上一點力氣。

  都說家和萬事興,石虎家裡確實是一團和氣,但這不意味著石虎可以頂得住「天」。

  這個天就是皇帝!皇帝不讓石虎興旺,家裡再和也興旺不起來!

  衛琇沉默了,她是衛瓘的侄女,不是衛瓘的女兒!她爹衛蹇沒出息也就罷了,現在還去世了。

  求伯父終究是不如求父親,終究是隔了一層。

  「當年啊,我在泰山郡避禍的時候,和那些官宦家的夫人娘子們混一起,有天聽說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李婉忽然開口,聲音有點悠遠。衛琇現在毫無睡意,也樂得聽故事,只是輕輕點頭。

  李婉繼續說道:「當時泰山郡梁太守的夫人說,她聽聞洛陽出了件怪事。」

  衛琇捧哏道:「什麼怪事?」

  「就是說有個官宦家姓衛的人,家裡女兒體弱多病,好像是救不活了,所以就拜訪了裴秀,想讓裴秀看看這孩子到底還有沒有救。

  結果裴秀看了以後大驚失色,說這孩子有母儀天下之相,驚為天人。」

  說完,她面帶揶揄之色,看向衛琇。

  「那個……好像就是我。」

  衛琇無奈苦笑。

  「是啊,但這不是稀奇的事情,稀奇的是,這孩子的父親得知此事後嚇壞了,連忙將這孩子送給當時某個新晉前途無量的年輕官員做中夫人,說是沖喜。」

  聽到這話衛琇無力吐槽,因為這些都是真的。

  其實當時衛蹇想的是,孩子最好死在石虎家,別把晦氣留在家裡。死別家以後,那就不關他的事情了。

  把未來皇后給養死了,這是多大的罪過啊,會被人非議和嗤笑的,雖然那只是裴秀的隻言片語而已。

  甚至可能是惡毒的玩笑。

  「對……然後我就被阿郎養肥了呢。」

  衛琇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為了給她保養身體恢復元氣,石虎不僅四處尋醫又買補品,還硬是盯著她的身體一點點變得妙曼婀娜,面容一點點變得美艷照人,硬是三年沒有行房。


  以石虎那好色的性格來說,他是怎麼頂得住的呢?

  「唉,那些舊事還提它做什麼。」

  李婉哈哈大笑道,隨即面色一緊,死死盯著衛琇的臉說道:「可是,阿郎自從有了你,真是一飛沖天啊,如今已經貴為荊州大都督,外面人都喊他荊州王。你這母儀天下的名聲,倒是很多人都記得,時不時就有人提起呢。」

  聽到這話衛琇有些緊張,她從來沒想過跟李婉爭奪皇后的位置,她們雖然都相信石虎以後會奪取天下,她們也都會成為正兒八經的妃嬪。

  但衛琇一直覺得,李婉絕對是皇后的不二人選,哪裡輪得到她啊,再說她也沒有那個欲望。

  想都不想的事情,怎麼會去做呢?

  「不不不,妹妹誤會了。」

  李婉輕輕擺手,隨即語氣變得有些森然道:「你我是什麼人,自然不必多說,我也信得過妹妹。但是呢,有個人卻不這麼想。」

  「誰?」

  衛琇一臉緊張問道,拳頭握得死死的。

  「司馬炎!」

  李婉嘴裡吐出三個字來!

  啊?

  衛琇一臉懵逼,完全不知道司馬炎是從哪裡冒出來的。該說不說,她都沒見過司馬炎。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家裡很快要多一位小娘子了,那就是現在司馬炎的皇后楊芷。」

  李婉無奈笑道。衛琇想了想石虎的日常,發現這好像不是空穴來風。

  羊徽瑜,司馬師的夫人,給石虎生了一個女兒,並且現在又懷上了!連這位都被石虎拿下了,皇后什麼的淪落於石虎之手,真不是啥稀奇事。

  衛琇點點頭,沒有點評此事。她雖然不喜歡石虎一直變著花樣攻略各種美人,但也沒有心情去阻攔這些事,也攔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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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妹妹就沒有想過麼?司馬炎丟了皇后楊芷,他要不要再找一個新的?

  比如說,向石虎討要某位中夫人,也算是報了一箭之仇!」

  李婉指了指衛琇。

  「這……也行嗎?」

  衛琇嚇得一個哆嗦。

  李婉鄭重點頭道:

  「不僅可能,而且可能性非常大。你是什麼人不重要,你生過幾個孩子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裴秀說過你會母儀天下。司馬炎威望受損後,必須要藉助某些傳言,來證明自己的正統性。

  你給阿郎當中夫人,不就證明阿郎以後要當皇帝嗎?司馬炎還能忍?」

  邏輯通暢了。

  看似很荒謬,可司馬炎老爹司馬昭,還玩過什麼「神鳥鳳凰」的祥瑞呢!那不是比這個更荒謬?

  「姐姐是希望……我自盡嗎?」

  衛琇幽幽的問道,黑暗之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涌動著。

  「不不不,我是想說,若是到時候真有這樣的事情,你可千萬別犯傻,想著什麼犧牲你一個,就能保全阿郎和我們全家之類的事情。

  我跟你說,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司馬炎真要辦這件事,就是在試探阿郎的底線。

  你越是退讓,他就越是會得寸進尺。

  到時候,阿郎可能會把你藏起來,也可能會……」

  李婉想起石虎跟他說過的一句話,那就是:衝冠一怒為紅顏!

  搶老子的小老婆,老子直接掀桌子,揭竿而起了!

  這絕對是石虎幹得出來的事情。

  「妹妹知道了,我一定不亂來,有事就跟姐姐說一聲。」

  衛琇一臉鄭重說道。

  「嗯,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明日不必尋我,想來我已經在去南陽的船上。」

  說完李婉便起身告辭,留下衛琇一臉深思躺在床上,再也睡不著了。

  她能感覺到,有一條套在脖子上的無形絞索,正在慢慢的收緊。

  窒息感,漸漸變得清晰。

  ……

  這幾日,洛陽的朝廷已經吵得不可開交。

  關於選秀女是不是合理的議題。關於宣武場那支譁變軍隊該怎麼處置的問題。都是被翻來覆去的吵架。


  這其中還發生了一個小插曲,說的是太子舍人張軌,在跟隨頂頭上司衛將軍楊珧上朝,正記錄朝政細節的時候,忽然從桌案前起身,猛的撞向距離他所在最近位置的房柱!

  就差一點,就差一點腦袋開花!幸虧是被附近的戍卒抱住了,才沒有真的撞上去。

  出了這麼個鬧劇,朝會自然也開不下去了。

  然而楊珧卻是讓張軌到龍椅跟前跪下,讓他陳述為什麼要在太極殿內撞柱自盡!

  張軌則是一把鼻涕一把淚,當眾化身為影帝,講述了自家的悲慘遭遇。

  先是說嫡親妹妹張妤本來與隴西辛氏有婚約,還是母親那邊的族人。又說朝廷選秀破壞了婚約導致兩家人翻臉絕交,張家被鄰里街坊指責背信棄義。

  還說什麼好不容易妹妹來了洛陽選秀,卻是在宣武場被叛軍劫持,如今生死未卜。

  搞不好已經死了,搞不好已經被叛軍士卒玩壞了,總之是不能進宮了。即便是活著,前途大概也廢了,以後做妾都會被人嫌棄。

  張家如今差不多家破人亡,他一個人活著也沒意思,不如在大殿內自盡,以警醒世人。

  張軌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沒提司馬炎,但每句話都在暗搓搓的,指責司馬炎是罪魁禍首!

  沒有司馬炎,換個皇帝就沒有選秀。

  沒有選秀,就不會沒有財帛打賞功勳部曲。

  功勳部曲如果不譁變,那就不會劫持他妹妹,也不會造成現在的悲劇了。

  總之,都是司馬炎的錯!

  張軌陳述完以後,一直耐著性子聽到最後的司馬炎,此刻臉龐黑如鍋底!這位皇帝當場就拂袖而去,一句話都沒留下!

  司馬炎還是太年輕了,不知道那些互相結黨的官僚有多麼厲害。

  第二天,催促司馬炎下罪己詔的奏摺,便如同雪花一般飛向御書房,在司馬炎案頭堆了厚厚一疊。這些人像是都商量好的一樣,哪怕一個在中書省,一個在御史台,寫的東西內容都是差不多。

  這些奏摺大同小異,反正核心內容就一句話:陛下你收手吧,外面都是秀女啊!

  事情鬧到這個地步,就連任愷都沒話說了,不知道該怎麼給司馬炎找補。

  這件事背後肯定有人在推波助瀾,但那個人是誰呢?

  寫奏摺的大臣甲,還是寫奏摺的大臣乙?還是在家看笑話的齊王司馬攸?

  司馬炎搞不清楚,也沒法抓人。

  如果司馬炎硬是要把這些人抓起來,他們絕對會眾口一詞:

  你踏馬就是個昏君,搞出這麼多吊事還敢過來問為什麼那麼多人噴你!老子就是撞死在這太極殿內,也不會退讓,更不會撤回上奏!你若是不下罪己詔,這件事絕對不算完!

  三人成虎,眾口鑠金。無論司馬炎是不是昏君,如果大臣們眾口一詞說他是昏君,那他跳進洛水也是洗不乾淨的。

  此時此刻,已經是石虎在宣武場兵變的第八天。

  司馬炎原本以為石虎會頂不住露出破綻,沒想到石虎在和皇后楊芷每日你儂我儂的很是快活,反倒是司馬炎自己快頂不住了。

  ……

  簡陋的床上,楊芷依偎在石虎懷裡,二人身上啥也沒有,肌膚相親貼在一起。

  剛才他們再次輕車熟路的進行了一番友好交流,此刻都在滿意的喘息著,回味剛才的美妙滋味。

  「阿郎啊,嗯,這件事結束後,妾……」

  楊芷欲言又止。

  「沒事,衛泛會掩護你的,懷上了就把孩子生下來吧。」

  石虎親吻了一下楊芷的額頭。

  以他們親熱的次數和頻率看,楊芷大概是要生一個了,石虎有很多可以參考和對比的例子。

  「阿郎,妾能不能不回洛陽。」

  楊芷忽然提出了一個令石虎不解的問題,聲音很緊張。

  他沒有回答,而是保持了沉默。

  「一想起回去以後會被司馬炎拉到床上,妾就感覺很噁心,妾這些日子一直不敢想回洛陽後會如何。

  妾已經是阿郎的女人,不能再被其他男人碰到,妾已經……回不去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石虎還是不說話。

  「司馬炎從來沒有親過妾,妾現在一想到他那張臭烘烘的嘴湊過來,妾就渾身顫抖,好噁心。妾只願意跟阿郎親嘴。

  阿郎,妾求求你可以嗎,帶妾回荊州吧,回襄陽,跟你的妻妾住在一起,當個妾室好不好。

  妾只想和你一起,不要把妾送回皇宮啊。」

  她的姿態很低,近乎於投降一般的懇求,和賣身給人販子差不多了。

  然而,石虎卻是嘆息道:

  「你跟著我,就是逼我跟皇帝攤牌。

  很多事情明牌後,皇帝的面子就沒有了。他必定會殺我而後快。但你不跟我回去,皇后就還是玉潔冰清的,皇帝的面子也保住了。

  我也沒有麻煩。所以你這樣子求我,讓我真的很為難。」

  「阿郎,妾真的不想回去,你能帶妾走麼?妾什麼都不要的。

  求你了,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楊芷的聲音變小了,抓著石虎胳膊的手,卻是握得更緊了。

  好似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皇后,你真香啊。要是以後都能聞到你身上的香氣,那就再好不過了。」

  石虎咬住楊芷的耳垂,在她耳邊低語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巨大驚喜,像是沖開了楊芷的天靈蓋一樣,讓她全身都劇烈的顫抖著。

  「阿郎!阿郎啊!我的好阿郎……」

  楊芷大哭著,一邊哭一邊親石虎的臉。她的身體已經被幸福感填滿,再也裝不下任何東西了。

  「為了和你在一起,即便是對皇帝拔刀,我也是敢的。

  以後,你就跟著我吧,一切有我呢。」

  石虎對楊芷說著海誓山盟的話,心中卻是長嘆一聲。

  在「進步」和「當人」之間,他還是選擇了當人。收楊芷入房,會為他帶來巨大的麻煩和不確定性,並且提前激怒司馬炎。

  可是……石虎依舊覺得自己是個男人,而不是一頭政治機器。

  楊芷若是回洛陽,或許憑著肚子裡的孩子可以逃脫一命,但更有可能會速死!

  石虎終究還是動了惻隱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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