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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 陰謀進行時

2026-09-12 02:56:24 作者: 攜劍遠行

  時間回到幾天前。

  面對宣武場譁變的困局,司馬炎想起了一個人,那個人跟石虎文鴦他們一起出征河西,對於這支軍隊的了解,遠遠勝過司馬伷的人。

  這位皇帝輕車簡從的來到杜預宅,身邊只跟著任愷一人。

  剛剛進院子,司馬炎就看到杜預脖子上那個癭瘤,比拳頭還大!著實是病得不輕。

  「杜愛卿的病可好些了麼?」

  司馬炎假惺惺的問道,試探之意傻子也看得出來了。

  杜預點點頭道:「回陛下,好多了。宣武場那邊的情況,微臣也去北門悄悄看過了,實在是沒有什麼好辦法,即便是讓杜某去指揮,短時間內也拿不下。而他們的糧秣,大概還能支持兩個月吧。」

  還沒等司馬炎開口,杜預就先把要說的話都說完了。

  「當真?」

  司馬炎有些狐疑的問道,杜預點點頭,面色鄭重解釋道:「陛下,這支軍隊是微臣與石虎等人,一路上邊打邊練調教出來的,宣武場這裡易守難攻,確實不適合動手。」

  一句話把天聊死了。

  司馬炎又隨口安慰了杜預幾句,便意興闌珊的離開了杜宅。之後才有石崇獻策,提出先假意答應,大大方方讓這支譁變的隊伍離開洛陽。

  等風頭過去後,再在靠近荊州的地方動手。

  回想起這件事的始末,司馬炎搖頭苦笑,終於在任愷撰寫的聖旨上蓋了玉璽。

  

  這封聖旨說了幾件事:

  第一,所有出征河西的賞賜,一文錢不少都會發下來。

  第二,秀女乃百姓家子女,非宮中的宮女。這些人來去自由,朕也無法干涉,任何人都不得強迫她們。

  第三,譁變軍士一律除去軍籍,發配荊州屯田。

  第四,隊伍即刻開拔不得在沿途逗留。

  第五,自今日起,選秀之策廢除,無重大緣由不會再開。

  這算是朝廷與司馬炎互相博弈後,妥協出來的產物。簡單說就是發賞賜不發秀女,如果譁變的軍士劫掠秀女跟他們一起走,那鬧事的屎盆子就扣他們頭上。

  至於選秀的事情,自然也是不提了,等於是朝廷阻止了司馬炎選秀的胡作非為,朝臣們的目的也達到了。

  石虎和他麾下那些人,拿到了賞賜,滿足了訴求,也該見好就收。

  至於皇后楊芷,聖旨裡面壓根就沒提。

  當宮裡的宦官拿著聖旨來到宣武場裡面,將聖旨遞給石虎的時候,這位荊州大都督,眉頭皺成了川字。

  司馬炎在秀女這件事上,徹底失敗了認慫了。所以石虎麾下這些人想抱著秀女回家娶媳婦的願望,也徹底落空。

  強行扣押十分不妥也沒有藉口了,只能將這裡所有的秀女都釋放。至於對方後面會如何,畢竟還有很多秀女是想進宮的,那石虎也無法干涉了。

  「這件事,大概就到此為止了。」

  石虎把聖旨交給文鴦觀摩。

  「朝廷安排二位前往淮南。」

  石虎把朝廷的任命書遞給了文鴦,上面寫著,調文鴦文虎兄弟二人,前往淮南,在石苞帳下聽命。

  司馬攸雖然這次損失也很大,但聯合朝臣成功抵制了司馬炎的「選秀女國策」,在其中穿針引線的作用十分明顯。若是沒有司馬攸站台,不會有那麼多朝臣站出來逼迫司馬炎下罪己詔。

  從這個角度看,他其實也不是輸家。

  「都督啊,你覺不覺得,這裡頭有點不對勁呢。」

  文鴦將石虎拉到一旁詢問道。

  「哪裡不對勁?」

  石虎也沒看出聖旨哪裡不對,雖然他的感覺跟文鴦是一樣的。

  「皇后母儀天下,她如何安排,聖旨里不說也就罷了,派來的人竟然也不說,那就意味著她怎麼樣都無所謂。

  這難道還不奇怪嗎?」

  文鴦是愚者千慮必有一得,這個問題石虎還真是忽略了。或許是沒有想過司馬炎如此不當人吧。

  石虎沉吟不語,想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只能認為司馬炎或許已經徹底放棄這個皇后了。即便是楊芷返回洛陽,也會被廢。


  不過司馬炎並沒有給石虎考慮的時間,就在聖旨送出的當天,一車又一車的絹帛布匹,被拖運到了宣武場東門外。

  這次朝廷很有信用,以最快的速度走完了流程,把賞賜的財帛送到了石虎面前。

  拿了錢,就該放人,然後各回各家。

  要是石虎不放人,現在暫時還同情他們的人,無論是百姓還是朝臣,都有可能調轉槍頭指向他們!

  在與文鴦等人商議了一番之後,石虎下令解除宣武場東西兩個大門的封鎖。那些被困的秀女們,也依次出了宣武場。

  她們的親眷,早就在不遠處等候了,見家人安然無恙,一個個都喜極而泣抱頭痛哭。不到一個時辰,秀女們走得乾乾淨淨一個不剩,楊芷成為了宣武場內唯一的女人。

  石虎讓文鴦他們密切監視宣武場外的動向,不過似乎也沒什麼動向,洛陽禁軍甚至都沒有放出斥候來偵查。

  也不知道是心大呢,還是另有所圖。

  第二天一大早,羊祜帶著幾十個人前來接洽。面對羊祜,石虎顯然不能翻臉。

  「箱車與兵器乃是出自洛陽城內府庫,你們既然已經被削去軍籍貶為屯田戶,那麼這些兵器不能保留,必須上繳。」

  羊祜面無表情的吩咐道。

  石虎哈哈大笑,如果朝廷是在這等著他的話,那只能說這些朝臣們讀書都讀傻了。

  「無妨的,到了荊州,這些兵器都會入襄陽的府庫。正好用於對吳國作戰。」

  石虎一句話就頂回去了。

  不過出乎意料的是,羊祜沒有辯解,而是從袖口裡面摸出一張紙,遞給石虎道:「朝廷早就想到這一點,這是兵器交接的文書,你簽個字就行了。」

  想想也是,石虎麾下這幫虎狼怎麼可能上繳兵器呢,那不是任人宰割嘛。

  石虎從親兵手裡接過毛筆,在紙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後蓋上了荊州大都督的印信。這就意味著,現在宣武場內的人員,從法理上說,已經是他麾下的屯田戶了。

  戶口也都安置在荊州。

  「大軍即刻開拔不得有誤,現在就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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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羊祜一板一眼的說道,隨後對跟來的那幾十個人吩咐道:「爾等進入宣武場,督促此事!」

  「不必不必,我們現在就走,入宣武場盯著就沒意思了。」

  石虎訕笑道,連忙攔住那些人。

  好在羊祜也只是隨口一說,見石虎不希望他手下那些人進去,便就坡下驢收回了命令。但仍然讓這些守在宣武場東西兩個大門外。

  換言之,要目送石虎的人馬離開。

  時間一點點過去,不到半個時辰,宣武場內的那些譁變士卒,就駕著偏箱車,陸陸續續離開了這裡,並在宣武場正東面幾里地以外的石樓整隊。

  整個過程非常順滑,並且沒有洛陽禁軍前來干擾,倒是遇到不少吃瓜群眾沿途觀摩,指指點點。

  羊祜還是跟雕塑一般,站在宣武場門前,跟石虎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

  石虎終於知道為什麼這次是羊祜出馬了。

  這算是羊祜當了一回「擔保人」,此外他是宮衛統領,他在這裡,宮衛就不會出現在這裡,也算是安石虎等人的心。

  終於,看上去恍若重生,臉上嬌羞隱藏不住的楊芷,穿著軍服出現在羊祜面前。即便是穿著軍服,那容貌與身段也是驚為天人,讓男人看到就心癢。

  只要是成過婚的男子,都能看出楊芷大概遭遇了什麼,左右不過是男女間的那些事。

  新婚燕爾時,處於人生顏值巔峰期的小媳婦,紅著臉給丈夫整理衣衫。那滿是深意的眼神和動作,肢體的不經意觸碰,那充滿荷爾蒙的曖昧是瞞不住過來人的。

  小媳婦昨夜與丈夫水乳交融,今日臉上顯出的媚態,也是藏不住的。

  即便羊祜是傻子,也看得出來,楊芷身上的容光煥發完全不像是個被拘禁的倒霉蛋。反倒是有可能被心愛的男人滋潤,沉浸在某種不可明說的歡愉之中。

  羊祜曾經在羊徽瑜臉上見過這種神態,然後很快就聽說她懷孕了。

  但羊祜對楊芷身上的變化看破不說破,鬼知道對方原先穿的那件禮袍,是不是在房事的時候被石虎撕碎了呢?


  「殿下,到陳縣後,您便可以離開了。」

  羊祜走了過去,低聲對楊芷囑咐道,然後悄悄觀察對方的神色。

  並無異色,楊芷只是輕輕點頭而已。

  羊祜不再開口,對石虎行了一禮,隨即帶著麾下數十人,朝著洛陽北門揚長而去。

  待他走後,石虎看向楊芷道:「你也上車吧,我來駕車。」

  他指了指距離自己不遠,停著的那輛經過改裝的特殊箱車。特殊之處在於夜裡可以睡裡面,這可是在河西時不讓石虎夜裡受凍的好東西。

  「阿郎,你……真的會帶妾回襄陽嗎?」

  楊芷扭捏不安的問道,她還是有點擔心。

  石虎還沒回答,遠處有一輛馬車,在官道上飛馳,正是沖著他們而來的。

  他連忙拉著楊芷躲到路旁。

  好在這輛車並不是要撞死他們,靠近之後就在減速。待馬車停下,車夫跳下馬,看走路姿勢,石虎就知道此人必定行伍出身,步伐穩健。

  「我家貴人希望都督過去聽幾句話,聽完我們就走。」

  那位車夫對石虎行禮說道。

  「嗯。」

  石虎點點頭,走到馬車車廂幕簾的位置站定。隨後幕簾掀開,露出一張有些熟悉的臉,只是比記憶里要更加成熟。

  此人正是齊王妃賈褒!

  「都督,司馬伷帶著一萬洛陽禁軍,在數日之前便已經離開洛陽,不知所蹤。

  殿下讓妾來提醒一下都督,讓都督務必小心。」

  說完,賈褒便放下幕簾,這輛馬車很快便掉頭朝著大夏門而去。

  這個消息實在是太過於駭人聽聞,石虎愣了半天,腦子還沒轉過彎來。

  禁軍不見了,會去哪裡呢?

  在京畿地區伏擊他們,且不說能不能贏,就算贏了,朝廷的臉面也就徹底掃地了。

  石虎一邊想一邊走,楊芷見他面色不對,湊過來問道:「阿郎,是出什麼事了麼?」

  聽到這話,石虎側過頭看了楊芷一眼,他好像有點明白了。

  司馬炎,或許壓根就沒打算讓楊芷活著回洛陽宮。因為如果希望她回歸的話,司馬炎完全可以把現在就釋放皇后的事項,加入談判條件裡面。

  如果石虎和楊芷之間沒有姦情,自然也不會在乎失去這個人質。有鑑於此,那麼齊王妃賈褒帶來的消息,其內涵也就呼之欲出了。

  「沒事,你跟我回襄陽吧,我向來是一言九鼎。」

  石虎攬住楊芷的肩膀,扶著她上了箱車。裡面有柔軟的床鋪,可以直接躺下休息。

  他走到前面車夫的位置,握住了馬兒的韁繩,心中卻是在想另外一件事。

  就算他不對楊芷做什麼,完好無損的將其送回洛陽宮,只怕司馬炎也不可能讓楊芷繼續做皇后了。

  很多事情無論有沒有發生,其實關鍵不在這裡,而是外人會怎麼看。

  落入盜匪之手的女人,即便是完完整整的回來,衣角都沒有被人碰過,也會被社會輿論默認是已經被盜匪玩爛了,更不要說皇后的身份擺在這裡,不能有一絲破綻。

  楊芷在被綁那一刻開始,皇后之位便與之無緣了。這與石虎有沒有攻略她,完全不搭邊。

  「到底還是心軟了啊。」

  石虎小聲嘀咕了一句。

  ……

  淮南壽春,揚州都督府的書房裡,石苞這位揚州都督,正在閱讀一封剛剛送來的密信。

  司馬炎本人親手寫的!

  信的內容很簡單:

  派兵前往汝陽縣,並封鎖官道。如果石虎帶著人馬過來,那麼阻攔他們,徵調他們手裡的偏箱車,以供對吳作戰使用,徵調的聖旨朕已經給你了。

  他們同意的話,就讓他們過境。他們若是不同意,直接以叛亂的罪名圍剿。

  「這件事該怎麼辦?」

  石苞眉頭緊鎖,自言自語道。

  苦思無果後,他找來了自己的親信幕僚孫鑠,將司馬炎的密信,以及信中提到的聖旨,交給孫鑠觀摩。

  孫鑠為人實誠,深得石苞信任,二人的關係十分親近,孫鑠也是對石苞忠心耿耿。


  「石公,這是陛下要您大義滅親啊!」

  孫鑠面帶憂愁說道。

  「此話怎講?」

  石苞又問。

  孫鑠道:

  「石虎乃您的義子,就算現在石虎飛黃騰達了,他也是與您親善的。此番無論朝廷會做什麼,都會極大得罪石虎,您也不能倖免。

  將來有事,您家與石虎必定敵對,再也聯合不起來了。」

  孫鑠之言頗有道理,收繳偏箱車這樣的行為,更像是在正式動手之前,奪走對手的兵器。那就很明顯了,汝陽往荊州去的路上,必有朝廷的兵馬要對石虎動手!

  「此事該如何處置呢?」

  石苞又問。知道是怎麼回事還沒完,如果不能解套,那知道了也是白搭啊。

  孫鑠笑道:「石公向朝廷稱病告假,就說想回洛陽養病。至於皇帝的要求,派個幾百人過去意思意思就行了。這密信裡面也沒說對方究竟多少人呀,石公辦事不利,只是因為臥病在床,手下人代勞而產生了失誤。」

  石苞撫掌大笑道:「好好好,如此甚好。」

  孫鑠繼續說道:「朝廷終究是朝廷的想法,石公要多為自己打算才是,不能太實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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