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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也不是不能談

2026-09-12 02:56:56 作者: 攜劍遠行

  石虎做事的風格,就是不動則已,動若雷霆。在近乎於兵不血刃拿下許昌的時候,他給朝廷上的奏摺,也是同步遞出,剛剛入城就已經把奏摺送出去了。

  石虎在奏摺中說:

  因為齊王起兵的事情,導致黃河南岸大量百姓流離失所前往許昌,還有人繼續南下甚至到了襄陽。這些人占山為王,禍害當地百姓,不能不管。

  如此混亂的局面,平原王司馬肜難辭其咎,至今都不知道他跑哪裡去了!

  於是我不得不派兵接管許昌,在潁川郡剿匪,以免當地百姓被盜匪荼毒。事急從權,來不及向朝廷奏請,只得先斬後奏,穩定許昌的局面為先。

  石虎說得很客氣,但也不過是辦完了事情通知朝廷一聲罷了。許昌被他吃下去了,難道還會吐出來不成?

  對此司馬炎生氣麼?

  當然,他何止是生氣,簡直是怒不可遏,但生氣又有什麼用呢?

  一怒之下也就怒了一下,僅此而已,只能在洛陽乾瞪眼。最起碼石虎名義上還沒有造反,若是逼迫太緊,石虎直接投齊王,那畫面會美得不忍去看!

  然而,司馬炎無法追究,不代表事情不嚴重。

  

  許昌淪落於石虎之手,最大的麻煩並不在於朝廷丟了一個郡,而是滎陽南面門戶大開!一旦洛陽禁軍與司馬攸麾下齊軍在滎陽地區決戰,那麼石虎就能從南面突襲洛陽禁軍的側翼!

  這樣戰場上的局面就很惡劣了!

  而所有的這一切,起碼有一半的責任在司馬肜身上!

  他若是不跑回洛陽,朝廷至少在對付石虎的時候還有個藉口可以找。連司馬肜都跑了,難道潁川郡的事情就不需要管了嗎?

  司馬肜不管那就有別人來管,這等於是在給石虎遞刀子!

  「司馬肜!你把朕的潁川郡還回來!你現在就帶兵去許昌,把地盤給朕奪回來啊!」

  司馬炎猛然站起身,揪住司馬肜的衣領,對著這位奸猾似泥鰍的平原王咆哮道。

  隨後,他一把將司馬肜推倒在地上,然後上前狠狠的踢了對方兩腳!

  這口惡氣,是真咽不下去,可司馬炎還能殺了司馬肜麼?

  那當然是不行的!這是一個孝道為先的邪教社會,若是被打上「不孝」的標籤,那麼就等於是德行敗壞。




  司馬炎只能把滔天的怒火藏在心中。

  「任愷,現在就派人將平原王的宅邸圍困起來,不許任何人進出,每日的飯食由洛陽宮供應。

  來人啊,把朕的這位好叔父帶走!朕不想再看到他!」

  司馬炎指著御書房的大門說道,看都懶得再看司馬肜一眼。

  這是他能作出的最嚴厲處罰,然而,最多也就做到這個份上了,不可能真的把司馬肜下獄。

  任愷招呼兩個宮衛進來,如同拖死狗一般,將癱軟在地上的司馬肜拖走,毫無憐憫。

  不一會,整個御書房清靜了下來。

  任愷對司馬炎作揖行禮道:「陛下,讓禁軍退守虎牢關吧,否則在滎陽作戰有傾覆之患。」

  滎陽南面屏障已經洞開,禁軍成敗已經掌握在石虎這個「第三者」手中。石虎若是幫朝廷,則司馬攸很難打敗羊祜。

  反過來說,如果石虎給司馬攸行方便,甚至暗中幫助司馬攸,則羊祜必敗無疑,洛陽禁軍很可能會在虎牢關以東的平原上全軍覆沒!

  任愷的提議雖然丟人,但……卻是目前的最優解。

  「正是如此,那就這樣安排下去吧。」

  司馬炎一臉疲憊的說道。他坐到桌案前長嘆一聲,感覺身體的氣力已經被抽乾了。

  是啊,事到如今,只能先守住虎牢關再說。若是洛陽禁軍有什麼閃失,只怕這皇位是真的要讓司馬攸來坐了!

  虎牢關是什麼地方呢?

  春秋左傳開篇《鄭伯克段於鄢》中,共叔段向鄭莊公要求的封地,便是此處。

  倒不是說這裡不好,而是每一個守虎牢關的王朝,都意味著風雨飄搖,都意味著放棄了洛陽以東的所有土地。

  丟失滎陽,絕對會讓司馬攸士氣大振意氣風發!也意味著司馬炎無法控制事態了!


  石虎「輕輕的」戳了這麼一下,造成的後果卻是極為嚴重,用四兩撥千斤來形容也不為過。

  當然了,前有司馬肜消極防守,以至於齊軍分進合擊順利會師,後有司馬肜奔逃洛陽放棄許昌,以至於滎陽南面門戶大開!

  司馬炎真要追責的話,讓司馬肜上斷頭台都是輕的,全家被斬才是起步價。司馬肜之所以不死,只是因為他是司馬炎的叔叔,僅此而已。

  殺家中長輩,那可是大不孝啊!

  「陛下,虎牢關在手,洛陽便是無憂。長期對峙下去的話,齊王未必能占到便宜。」

  任愷看到司馬炎很是消沉,安慰他道。

  「朕不能把桃符留給太子來對付,朕即便是要死,也要拉著桃符一起,你明白嗎?」

  司馬炎看向任愷反問道。

  這個道理怎麼不明白呢,只是不能開口去點破罷了。

  任愷對司馬炎深深一拜,沒有搭腔。

  「去傳令吧,希望羊祜還能退得下來。」

  司馬炎失望搖頭,嘆息不止。

  ……

  滎陽城城頭,羊祜手裡拽著的,是石虎的親筆信。在奪取許昌後,石虎便在第一時間告知了羊祜,這封信不算短,但中心意思只有一個,就兩個字:快跑!

  接到信後,羊祜當即讓衛瓘領兵三萬退守虎牢關,他則是帶著剩下的禁軍堅守滎陽。

  兩軍對壘,此前還輸了一場,禁軍前鋒軍被文鴦打得丟盔棄甲逃回滎陽,現在羊祜只覺得壓力山大。

  「都督,齊王的使者到了!」

  親兵走到羊祜身邊低聲稟告道。

  司馬攸暫時還沒有進攻滎陽,大概還是想爭取一下羊祜吧。當年司馬攸經歷了「過繼風波」,王元姬把他從羊徽瑜手裡「要回來」了。

  要不然的話,羊祜現在還是他舅舅呢!

  正因為這一手,才讓司馬炎敢放手讓羊祜守滎陽,不然舅舅不幫外甥難道要幫皇帝?外甥做皇帝豈不是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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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帶他來見我。」

  羊祜冷哼一聲,轉身便走進城頭的籤押房。

  不一會,作為使者的溫羨被帶到籤押房內,一見面他就對羊祜躬身行禮。

  「說吧,齊王有什麼要教我的?」

  羊祜看向溫羨問道。年齡上他比溫羨大了一圈,但這並不意味著比溫羨的才學也高一大截。

  「羊將軍,齊王不想同室操戈,無論是您還是陛下都是一樣。您帶著禁軍回洛陽,齊王后面也會到洛陽。

  有什麼事情,可以在太極殿說,沒必要動刀動槍的。」

  溫羨小心翼翼說道。

  雖然理論上羊祜是不會對他怎麼樣的,但凡事就怕萬一啊!這大好前程才剛剛開始,若是死於「斬來使」,那豈不是天下最冤的事情?

  由不得溫羨不謹慎,剛剛那番話,就沒有任何倨傲,他也不敢有倨傲之心。

  羊祜長嘆一聲道:「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我也不瞞你,衛瓘已經領兵三萬退守虎牢關。齊王最多也就奪取滎陽,再想往西,可就不那麼容易了。」

  羊祜直接把話說開,畢竟這場戰爭,只是司馬炎司馬攸的兄弟之爭。旁人能不摻和進來,就儘量在一旁看著便是。

  「那便給羊將軍三日,三日後我軍便會攻滎陽。話已經帶到,溫某告辭。」

  溫羨對羊祜再拜,隨即也不等對方回話,直接轉身離去。他也沒指望能勸服羊祜投降,這次來只是希望羊祜帶兵離開滎陽而已。

  想來,這個要求是不過分的。

  溫羨匆匆忙忙而來,安安靜靜離開,一片雲彩也沒有帶走。待他走後,羊祜當即下令全軍開拔,退守虎牢關。

  一日之後,文鴦帶兵接管了滎陽。三日後,齊王司馬攸在滎陽下了討逆檄文,傳遞四方,歷數了皇帝司馬炎的「十宗罪」:

  其罪一,違父悖母,不孝之大者。

  司馬昭臨終前說要兄弟齊心,可皇帝不斷打壓齊王,違背父命,是為不孝!

  其罪二,以庶奪嫡,得位不正。

  作為景王一系的接班人,司馬攸才是嫡,司馬炎是庶出,他本就不該坐皇帝的位置。


  其罪三,殘害骨肉,絕人倫之情。

  其罪四,立儲不明,亂國之根本。

  太子司馬衷生而愚鈍,不堪為人君。但司馬炎為了一己之私,執意將其立為儲君,其心不正,其眼光更是連瞎子都不如!視祖宗基業如兒戲,此乃貽禍蒼生之始!

  其罪五,寵信奸佞,蔽塞賢路。

  賈充、荀顗、裴秀等人,諂媚逢迎,妒賢嫉能。司馬炎不辨忠奸,視此等宵小為心腹,而朝中忠良如張華等,反而屢屢遭遇排擠!

  皇帝親小人遠賢臣,已然國將不國!人神共憤!

  其罪六,猜忌宗室,自毀長城。

  其罪七,沉溺酒色,荒廢朝政。

  天下尚未一統,司馬炎便自以為功成,廣選天下秀女,沉迷後宮享樂,宮女有萬人之多任嫌不足。身為人君,不以社稷為念,反效昏君之行,德行敗壞至此,何以服眾?

  其罪八,賣官鬻爵,敗壞綱紀。朝中官員公行賣官鬻爵之事,致使官場腐敗成風,上行下效,晉國根基,由此蛀空!對此司馬炎視若罔聞,不堪為人君!

  其罪九,分封失策,種下禍根。

  司馬炎大封宗室諸王,賦予兵權與實土,此舉看似鞏固司馬氏天下,實則諸王各懷異志,擁兵自重。今日之因,必為日後諸王相殘、天下大亂之果!

  其罪十,有功不賞,耳聾眼瞎。

  石虎平西域而不賞賜,以至於有宣武場之變,將士離心朝廷顏面掃地,此皆司馬炎之過!

  有此罪十,司馬炎還有何臉面坐享皇位?檄文在此,司馬炎還有何話可說?

  兵不血刃奪取滎陽後,司馬攸乾脆不裝了,直接發檄文向司馬炎逼宮!

  這皇帝,你當得,我如何當不得?

  ……

  黃河北岸,河內郡,平皋城。

  趙王司馬倫站在城頭眺望南方,除了那條蜿蜒的黃河以外,遠處啥也看不到,枯燥又乏味。

  「殿下,看這天色或有暴雨,還是先回城內別院歇息為好。」

  趙王府司馬孫秀對司馬倫行禮道,他態度謙卑,比司馬倫身邊的宦官還要低調。

  孫秀本是一個狂妄自大之人,但生活的摔打磨平了他身上的稜角,至少是表面上如此。至於他心中怎麼想的,外人也看不出來。

  「司馬攸發討逆檄文,歷數司馬炎的十宗罪。他們這兄弟二人鬧起來,你覺得孤應該怎麼做呢?」

  司馬倫看向孫秀問道。

  他當趙王的時間並不長,麾下兵馬也不過一萬多人而已。想搞事情,起碼現在還不是時候,起碼得低調蟄伏一段時間,壯大自身實力後再說。

  可是呢,很多時候時機是第一位的,實力是第二位的。常常是在關鍵時候出手,便頂得上十萬兵馬!

  所謂機不可失時不再來,說的就是這個道理。司馬倫現在就是不知道,此刻是不是所謂的「關鍵時刻」。

  譬如說石虎奪取許昌就是這樣,直接逼退了滎陽的禁軍,讓司馬攸一方士氣大振!別的不說,近期投靠齊王的官員都不知道有多少!虎牢關以東的廣泛地區,很多都已經把效忠之人換成司馬攸了!

  至於朝廷,嗬嗬,連虎牢關都出不來的朝廷,那還叫朝廷嗎?

  可以說只要司馬攸帶兵入洛陽,風波就已經結束,這天下就改名了,雖然還沒有換姓。

  當大家都認司馬炎是皇帝的時候,他才是皇帝。如果大家都不認了,那司馬炎就不再是皇帝。

  司馬倫看著眼饞啊,他也想做點什麼,就是不知道該怎麼做。

  「也罷,先回別院吧。」

  見孫秀不回答,司馬倫只好尷尬的點點頭,帶著身邊一眾親信,回到城內最大也是最豪華的一處別院內歇息。

  這裡原本是某位大戶的家宅,司馬倫到平皋後,就讓這家人滾蛋了,至於滾到哪裡去,他也不關心,反正別在他身邊晃悠喊冤就行。

  司馬倫是趙王,只要是這黃河以北的地界,還不是他說什麼就是什麼!他需要給別人解釋麼?

  不需要的!

  如果權勢在手卻不能作威作福,那要這權勢何用?

  帶著孫秀來到書房內落座,司馬倫似乎又記起之前在城牆巡視時問過的問題,他看向孫秀追問道:「孤剛剛問你呢,你怎麼說?」


  「殿下需要派人去滎陽找齊王,然後告訴齊王,您願意支持他入洛陽稱帝。」

  孫秀漫不經心說道,給司馬倫倒酒。

  「嗯,不錯,然後呢?」

  司馬倫繼續問。

  聽到這話,孫秀恨不得拿起棍子敲爆司馬倫的腦袋!

  這頭蠢豬,怎麼就聽不明白話呢?不是已經說得很明白了麼?

  孫秀心中大罵,臉上卻是越發恭敬,他湊過來小聲說道:「殿下,您派人透露一下態度給齊王便好,其他的事情不要做。齊王若是要獲取宗室支持,必定會對您開出價碼來,您等著齊王出價就好了。」

  所謂「支持」,那是可以私底下,口頭上,不留下證據的支持一下。說直白點,就是拍一拍司馬攸的馬屁,表示他是眾望所歸。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對外,那是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的!

  如果司馬攸要司馬倫發檄文聲討司馬炎,對外公開站在他那邊,那麼司馬攸就必須拿出實實在在的好處來。

  否則免談!

  同樣的,司馬倫也可以派人去洛陽,向司馬炎表忠心。同時表示他也不是不能牽制一下齊王的兵馬,但不能沒有好處。

  如果司馬炎肯開價的話,那也不是不能談!

  總之,司馬倫現在是待價而沽。

  孫秀將這些掰開了揉碎了講給司馬倫聽,這位司馬家的趙王,頓時高興得找不著北了!

  「好好好!孫秀啊,你就是孤的子房啊!孤請你擔任王府司馬,果然是沒有看錯你!」

  司馬倫哈哈大笑道,顯然是被孫秀哄得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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