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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 圖窮匕首現

2026-09-12 02:57:00 作者: 攜劍遠行

  時間已經是陽春三月,洛陽城內的權貴們,已經褪去厚厚的錦袍。那輕薄又保暖,夾層裡面填充著絲絨的外袍,穿身上出個門就是一身汗。

  這種又輕又保暖的外袍,是田裡勞作的農夫一輩子也買不起的,即便是真的走大運在路上撿到一件,也絕不敢穿出門。

  然而,春天的到來,並沒有給進出於洛陽宮的官宦們一點溫暖。或者說即便是外面的花兒已經爭奇鬥豔,他們也無暇欣賞。

  所有人都在擔心同樣一個問題:究竟是該站皇帝這邊呢,還是該站齊王那邊!

  大家在皇帝司馬炎面前,都是一副忠心耿耿鎮定自若的樣子,可內心究竟是怎麼想的,則是誰也說不好。

  更何況,司馬炎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露面了,更是讓滿朝文武人心惶惶。

  衛瓘接到聖旨,被司馬炎調到孟津渡口,在此地紮營,屯兵一萬以扼守孟津大橋。

  這座橋是杜預所建,竣工也沒幾年。當初建成時,司馬炎也是歡天喜地,狠狠表彰了杜預一番。

  這座浮橋自建成後,便成了河內與洛陽之間的要衝,平日裡繁忙得不得了,也方便洛陽權貴出遊,可以說是人人稱道。

  這本該是一件好事,可如今齊王要奪洛陽,原本的好事就變成了壞事。軍隊過橋半個時辰就夠了,但若是找船渡河,怎麼看也要一個上午。

  看上去不起眼的這點小差別,往往就決定了齊王能不能成功突襲洛陽。

  衛瓘在對岸的富平渡設置了觀察哨,用來預警。將大營安置在了孟津渡口附近,日夜枕戈待旦。至於宮中的防衛,那已經和他沒有什麼關係了。

  從滎陽退到虎牢關,又從虎牢關退回洛陽,即便是事出有因,司馬炎也不會再信任衛瓘。沒錯,他理解衛瓘的做法,同樣也堅持自己的原則:疑人不用。

  這天夜裡,衛瓘剛剛從孟津大橋巡視回來。他先是到了富平渡附近轉了一圈,又在大橋上走了一遭,發現確實沒有問題之後,這才回到孟津渡口附近的大營歇息。

  為了穩住司馬倫,司馬炎已經授予他都督冀州諸軍事的職務,可以說位高權重。有這點軟刀子做鋪墊,想來司馬倫不可能投到司馬攸那邊。

  畢竟,司馬攸肯定開不出比司馬炎更高的價碼。

  然而衛瓘卻是知道,司馬倫是個徹頭徹尾的草包!他投司馬炎這邊,不代表他就能穩住河北的局面!

  河北當年可是袁紹的地盤,一度壓得曹操都抬不起頭來,這司馬倫哪裡比得上袁紹?

  所以孟津大橋,依舊是容易被司馬攸突破的危險地段。

  那為什麼司馬炎不把孟津大橋拆了呢?

  答案是司馬炎根本就不介意將其拆掉,可洛陽城內的一眾權貴不干啊!這麼好的一座橋,就因為你介意你弟弟來奪位就拆掉,那多浪費啊。

  

  你弟弟奪權,損失的只是你一個;拆了橋,大家逃跑都不方便了,孰輕孰重還用問麼?

  阻力太大,本就弱勢的司馬炎想了想,便只好作罷。

  當然了,朝臣們給出的理由也很冠冕堂皇:皇帝拆了橋,不就意味著心虛害怕了麼?皇帝都害怕了,文武百官能不怕麼?到時候豈不是百官開門迎盜,眾人簇擁齊王登基?

  司馬炎當然沒法反駁。

  「這一波要是頂不住,只怕真要變天了。」

  衛瓘忍不住長吁短嘆。

  這件事壞就壞在大家都不介意司馬攸當皇帝,類似於肉爛了在鍋里,只是從自己筷子上掉了下去而已。

  筷子上沒肉,再從鍋里夾一次就好了嘛!

  齊王的親信畢竟人數有限,治理國家,還不是需要他們這些大大小小的官僚出馬。司馬炎害怕司馬攸,他們可不害怕呢!

  「衛司空,有人求見,說是您家裡的人。」

  親兵走進衛瓘所在帥帳,湊過來低聲稟告道。

  家裡人?

  衛瓘下意識的就想到了衛琇,一定是衛琇派來的人,否則直接報名字就夠了。

  「把人帶進來吧。」

  衛瓘點點頭道,面色沉靜不苟言笑。

  很快,一個衣著樸實,相貌普通,丟進洛陽城內就再也找不出來的年輕人,被親兵領進了衛瓘的帥帳。


  「你是……」

  衛瓘一臉困惑,他似乎並不認識此人,但看著有點眼熟。

  「楊濱,在石虎都督麾下公幹。」

  楊濱對衛瓘躬身行禮,態度謙卑。

  衛瓘點點頭沒說話,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楊濱坐下說話。

  「在下收到密報,文鴦帶兵正前往鄴城,想來司馬倫不日即將帶兵退出溫縣。」

  楊濱繞了個圈子,說了句「廢話」。

  若是對其他人,這麼說一定是雲裡霧裡搞不明白狀況。但衛瓘不一樣,他這邊消息也很靈通,而且又知兵事。

  楊濱這麼一說,衛瓘額頭上的冷汗都流出來了。

  「當真?」

  衛瓘沉聲問道。

  楊濱笑道:

  「楊某是無妨的,反正即便是齊王的兵馬踏平洛陽,楊某大不了快馬回襄陽,他能奈我何?但衛司空會如何就不好說了,您一家老小都在洛陽呢。

  您的女兒雖然嫁到了石家,可兒子都還在洛陽,總不能女婿養老吧?」

  衛瓘點點頭,他也就隨口一問,實際上楊濱口中所說的事情,十有八九是真的。石虎也犯不著在這種事情上誆騙他。

  這麼玩有啥意思呢。

  「說吧,你來找衛某是為了什麼事?」

  衛瓘語氣雖然還算平靜,但明顯有點失態了。

  楊濱收起臉上的笑容,正色說道:「我要帶太子司馬衷前往許昌,希望衛司空可以行個方便。」

  來了!圖窮匕見!

  一股涼氣從衛瓘的脊梁骨冒起,直衝天靈蓋!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不是因為冷,而是真的被嚇到了。

  「你為何要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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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瓘明知故問道。

  楊濱嘆了口氣道:

  「衛司空不用遮掩,楊某奉命而來,必然不會坑害您的。如今這局面您也是看得清楚,小小的一座孟津大橋,是攔不住齊王的。

  齊王入洛陽已成定局,衛司空是想去抱齊王的大腿,還是願意侍奉太子,就在這一念之間。

  只是衛司空投齊王是人之常情,但害死太子多少還是要承擔一些罵名的。就算您不肯走,幫個小忙高抬貴手還是可以的,不是麼?」

  嗯,你投司馬攸沒人管,但是幫忙把太子弄出來,也只是舉手之勞而已,難道真要為了效忠司馬攸而殺司馬衷麼?

  那些都是司馬家的家事,你犯不著如此吧。

  「皇帝還在洛陽宮,你們便如此安排,當真是行事囂張啊。」

  衛瓘嘆息道。

  現在司馬炎還沒死呢!

  然而,楊濱卻是搖頭道:「皇帝的身體如何,衛司空或許不知道,但他為什麼把你調離洛陽宮總該知道吧?若不是身體支撐不住了,何必如此呢?」

  衛瓘悚然心驚!

  楊濱這麼說或許只是隨口找了個由頭,但對方必定有極為私密且有效的情報渠道,司馬炎的病情如何,都已經被對方掌控。

  如果天下無事,司馬炎拖著病體熬幾年或許問題不大,然而一旦天下傾覆,齊王兵臨城下,那麼這位皇帝會不會氣急攻心而亡,就誰也說不好了。

  說不定,皇帝一時想不開,服毒自盡也未可知。一頂逼死兄長的大帽子扣在頭上,司馬攸也好過不了的。

  到時候司馬攸再登基,就會有些輿論上的阻力了。還別說,還真別說,司馬炎確實幹得出這樣的事情來!

  「你想衛某怎麼做?」

  衛瓘平靜了一下心緒,看向楊濱問道。

  「衛司空可以一面讓開孟津大橋,緊緊守住大營按兵不動即可。另外一面,派銳卒入東宮,接太子出宮,然後楊某會帶太子去虎牢關,與羊祜將軍匯合。

  其他的事情,衛司空就不必去管了。你讓開孟津大橋的功勞,齊王一定會看在眼裡,論功行賞的。」

  楊濱建議道,說得條理清晰,令人信服。

  衛瓘站起身,在軍帳內踱步,似乎是在考慮進退得失。


  一方面,是讓開孟津大橋,引齊王兵馬渡河。

  另外一方面,是保全太子,讓太子離開洛陽得以活命。

  這是典型的兩頭下注。

  踏馬的,石虎也太會玩了,這讓人怎麼拒絕嘛!

  「你且在洛陽城內觀望,若是衛某派兵入宮,則士卒脖子上套白色圍巾。」

  衛瓘對楊濱說道,沒有直接答應,但說出了敵我識別的標誌。

  這意味著,如果他真的派兵去洛陽宮接太子,楊濱便可以無縫對接。至於太子能不能順利出洛陽,那就看楊濱的本事了。

  「衛司空深明大義,楊某佩服,告辭。」

  楊濱對著衛瓘行了一禮,轉身便走。

  待他走後,衛瓘在心裡揣摩一件事:司馬炎難道真的快不行了麼?

  這並不是他多疑,而是自回到洛陽後,他一直都是被宦官傳令,並沒有見到司馬炎本人!

  如今的局面這麼險惡了,司馬炎竟然都沒有召開朝會,不會真的……病入膏肓了吧?

  衛瓘悚然心驚,他覺得自己應該去洛陽宮一趟,看看司馬炎到底如何了。

  ……

  司馬炎確實病了,而且病得很重,但他不敢聲張,更不敢丟出什麼「繼位詔書」,以免暫時還能撐住的局面瞬間崩潰。

  御書房的最裡間,面色赤紅的司馬炎高燒不退,醫官衛泛正在用涼水降溫,給這位皇帝擦拭面部。

  司馬炎究竟是得了什麼病呢?

  衛泛也說不清楚,看起來就是感染了風寒之症,也不是什麼絕症。

  可司馬炎的問題不在於得了什麼病,而在於他的身體已經被掏空,體質非常差。在旁人那裡睡一覺就好的小病,在司馬炎這裡或許得折騰一個月。

  真要說的話,他是被後宮裡面的那些美人給榨乾了,這才是根源。

  其實距離皇后楊芷被石虎擄走,也已經過去四五年了,那時候司馬炎的身體就不太好,如今更是如此。

  「齊王的兵馬到哪裡了?」

  還在高燒的司馬炎低聲問道,似乎已經從昏迷中甦醒了過來。

  「這個臣不知道啊,臣去叫任侍中。」

  衛泛將司馬炎放到床頭靠著,就要去外面叫任愷過來。

  「朕夢見桃符來了,他提著劍來到朕跟前,要朕自刎。朕不肯,他就拿劍砍朕,砍在朕身上好疼……」

  司馬炎斷斷續續的說,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意識到自己大限將至,話語裡頭帶著無盡的哀傷。

  「陛下,保重龍體啊。」

  衛泛勸說道,他也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麼,他就是個太醫頂多給石虎傳遞消息留個退路。司馬炎與司馬攸之間的爭鬥,他不牽扯其中,亦是不關心誰勝誰負。

  衛泛服侍了司馬家幾代人,就算司馬攸繼位,這太醫的位置他還是能穩穩噹噹坐著。

  「桃符的兵馬入洛陽後,你記得提前告訴朕。」

  司馬炎抓住衛泛的一隻手懇求道。

  「臣知道了。」

  衛泛只好答應下來,心中卻是有種不好的預感。

  ……

  冀州都督,哈哈,發達了,發達了!

  夢裡,司馬倫手舞足蹈,他已經掌控了河北,手握雄兵二十萬,隨時都可以入洛陽稱帝。

  他坐在龍椅上哈哈大笑,那種愉悅的心中完全停不下來。

  「殿下,大事不好了!」

  司馬倫被人驚擾了美夢,睜眼一看床邊之人竟然是孫秀。他抬起手就是啪啪兩耳光,打在孫秀臉上。

  「出了什麼事要大呼小叫的!」

  司馬倫對孫秀怒吼了一聲,從床頭坐起來,一臉不悅的瞪了孫秀一眼,心中卻是暗想:明日便要將貼身侍衛換走。

  孫秀為人歹毒,司馬倫身邊的人誰要是敢得罪他,他便會懷恨在心,將來變著法子將那人弄死。久而久之,司馬倫身邊人已經沒有誰敢得罪孫秀,以至於孫秀夜闖司馬倫的臥房,都無人敢阻攔。

  「殿下,大事不好,有盜匪攻打鄴城了!您的家眷可都在鄴城呢!」


  孫秀忍不住提醒道。

  一聽這話司馬倫就感覺莫名驚詫,這朗朗干坤的哪來什麼盜匪?

  就算有,也早就被他給撲滅了啊!

  「盜匪?哪來的盜匪?」

  司馬倫疑惑問道。

  「殿下,他們只是沒有打出旗號而已,其實就是齊王麾下兵馬,領頭之人就是文鴦!」

  孫秀急了,真是對司馬倫這樣的豬腦子感到絕望。人家號稱是盜匪,難道就真的是盜匪麼?你不會用你那豬腦子想想,是什麼樣的盜匪敢打鄴城?

  那都是明擺著的!

  「鄴城,孤在鄴城可沒有多少兵馬呀,這,這可如何是好?」

  司馬倫頓時心亂如麻。

  「殿下,立刻回師鄴城啊,這溫縣,這孟津大橋咱們不要了!」

  孫秀著急跺腳,極力勸說司馬倫。

  「呃,你讓孤想想啊。」

  司馬倫不置可否,有點捨不得河內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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