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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生存或者毀滅,這是一個問題

2026-09-12 02:57:26 作者: 攜劍遠行

  滎陽的府衙書房內,劉喬坐如針氈,桌案上雖然擺滿了豐盛的菜餚,似乎是特意請廚子精心烹飪過的,但他卻沒有心思去吃。

  「劉縣令很早就被王戎所看重,擔任他的幕僚,為何現在才當滎陽縣令呢?

  不應該呀。」

  石虎看到劉喬的酒杯空了,連忙給他滿上。他的態度非常親切,讓劉喬有些不自在。

  這個問題不好回答,劉喬嘆了口氣,索性閉口不言。

  看到他這幅不合作的模樣,石虎倒也沒有生氣,而是繼續慢悠悠的說道:

  「其實你不說我也知道,王戎想讓你找機會控制滎陽,是也不是?

  如今天下的格局已經亂起來了,誰敢說以後司馬攸一定能屹立不倒呢?說不定他連今年都撐不過去呢。

  王戎年輕時便在宣武場內遭遇猛虎出欄,旁人都四散奔逃,他卻鎮定自若。

  他是什麼心思,你可不要說自己完全不明白呀。

  我待你如上賓,你哄騙我就不應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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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虎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目光灼灼看著劉喬。

  「石都督果真是名不虛傳啊,不愧是我晉國最厲害的都督。」

  劉喬恭維道,算是默認了石虎的說法。王戎要是沒有什麼其他的心思,為什麼要把親信安置在滎陽當縣令呢?

  一來以劉喬之才,遠遠不是一個縣令可以滿足的,二來王戎初到青州,身邊正是需要得力的親信之人。於情於理,都不該將劉喬外放滎陽。

  對於同類,石虎的嗅覺是非常敏銳的,他一眼就看出王戎絕非是愚忠之人。這世道已經亂了,有司馬家的人帶頭,大家都是有樣學樣,忠誠按斤賣!

  「把那張紙上的問題都回答了,你就可以走了。然後帶著我的親筆信去找王戎,告訴他,世上沒有永恆的敵人,只有永恆的利益。

  我跟他此前無仇,此後有沒有怨恨,全在他一念之間。

  齊王可以稱帝,太子同樣也可以。他只要在青州等著太子登基的聖旨就行,我保他權勢不衰。」

  石虎從袖口裡掏出一封信,將其遞給劉喬。很顯然今天這一整天,石虎是沒有閒著的。

  劉喬神色微變,慎重點頭,接過信將其收好。

  「劉某很想知道,都督要怎麼贏。文鴦那裡有五萬人,都督有多少人呢?

  嗯,或許步卒還在路上……也說不定,只是騎兵快馬奔襲滎陽。

  但即便是這樣,也不見得能打過文鴦呀?」

  劉喬沉吟片刻說道,猜到了石虎攻占滎陽的套路。

  辦法說穿了一文不值,只要滎陽守軍防守嚴密,石虎一點機會也沒有。

  不過很多時候就是這樣,馬後炮沒有任何意義,也不存在千日防賊的說法。

  輸了就是輸了,不可能讓你重新擺開陣勢再來一次。強行挽尊只會自取其辱。

  「你才從敖倉回來,知道敖倉那邊的存糧很多吧,石某今夜子時就派兵奔襲敖倉,一把火燒了裡面的存糧,如何?」

  石虎笑眯眯的反問道。

  「都督不可啊!真要如此,恐怕會……」

  劉喬大驚失色,如果石虎這麼做了,那就不只是軍隊沒有吃的了。不只是滎陽地區,就連周邊的鄴城、洛陽等地,也會出現大範圍饑荒!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石虎抬手阻止。

  「誒,適才相戲耳,石某隻是說說而已嘛,你又何必當真呢?

  我對文鴦也會這麼說的。所謂引而不發躍如也嘛。

  這個道理,劉先生懂的吧?」

  石虎皮笑肉不笑的解釋道。

  劉喬微微點頭,卻已然驚出一身冷汗。

  反正,荊州的糧草肯定是充足的,大不了,石虎帶兵回荊州休養生息嘛,又有什麼關係呢?

  可其他人怎麼辦?

  文鴦知道這件事之後,他大概也不敢跟石虎硬碰硬吧?把石虎逼急了,一把火燒了敖倉,那樂子就大了。

  如果得知敖倉被燒,文鴦手下軍隊必定譁變。都已經知道糧倉被毀了,五萬人的糧草供給是多麼巨大的一個消耗量,軍中的存糧才夠吃幾天?


  這就是大兵團作戰的薄弱之處。

  劉喬想說,石虎這個人還真是夠狠的啊!

  現在滎陽被攻克的消息還沒有傳開,更沒有被證實。敖倉那邊,大概是不知道這件事。有心算無心的情況下,敖倉失陷的可能性極大。

  這一局,多半是石虎笑到最後吧。

  劉喬長嘆一聲點點頭道:「劉某知道了。」

  「王戎是人才,但他的子嗣卻未必,你以後在他那邊混不下去了,可以跟著我混。」

  石虎看到劉喬的酒杯又空了,一邊說一邊給他倒酒。

  劉喬正要開口拒絕,石虎卻提醒他道:「山不轉路轉,話可別說太死,免得以後見面難堪。」

  聽到石虎這麼說,劉喬又把剛剛想說的話咽了回去,對石虎作揖行禮。

  一切盡在不言中,最起碼,他離開了滎陽以後,不會去通知敖倉的守軍。因為劉喬判斷,司馬攸很可能坐不了多久的龍椅了。

  「你先歇著吧,明日把那張紙上的問題答完再給我就行,記得署名,蓋上你的私人印章。」

  說完,石虎將之前給劉喬的那張紙遞了過去,這一次,劉喬沒有拒絕。

  將劉喬軟禁在府衙後院的某個廂房之中,石虎便來到府衙書房,四處尋找可以使用的文案與圖冊。這裡確實有不少,但有大用的卻是不多。

  滎陽是四戰之地,無論是哪一方,都不可能在這裡儲存重要的資料與文案,石虎連一張詳細的地圖都沒有找到,心中頗有些失望。

  更讓他失望的是,步卒來得比預想要慢不少。

  距離子時還有半個時辰的時候,顧榮才匆匆忙忙來到府衙書房,跑得快的先頭部隊已經抵達,約莫五六千人,一個兩個都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看樣子是沒法出發前往敖倉了。

  剩下的跑得更慢,還在後面,估計天亮才能到。

  步卒攻下的三座城,各留下了一百人鎮守,交接城防,甄別官員花了不少時間。顧榮又不是主將,能帶個五六千人來滎陽已經很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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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還是他本身就是石虎身邊的親信,不少丘八都認識,要不然情況會更糟糕。

  「原定今夜子時出發,現在稍微晚了一點,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石虎嘆了口氣,顧榮面露愧色,連忙向他告罪。

  「罷了,你去安頓士卒吧,然後告訴吾彥,讓他帶著騎兵出發,辛苦兄弟們了。」

  石虎對顧榮吩咐道。

  白天攻克滎陽的那些士卒,夜晚又要出發攻打敖倉,他們心中肯定有怨言的。不過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現在就是考驗石虎平日裡信用怎麼樣,有沒有積德的時候了。

  如果石虎平日裡信用極好,賞罰分明,那麼軍令依舊是有人執行,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但如果石虎平日裡就聲名狼藉,那現在就是他付出代價的時候。

  出來混,都是要還的!平日裡不燒香,關鍵時刻求神拜佛也沒用。

  考高分的學霸都是平時做足功夫的,關鍵時刻才有手段用得上。

  顧榮領命而去,石虎坐在書房的桌案前,他這才想起來……司馬肜夫婦被自己下令關押在柴房,沒飯吃沒水喝,只怕是吃了不少苦。

  石虎又把顧榮叫來,吩咐他將這對夫婦轉移到廂房內,讓他們吃好喝好,換一身乾淨的衣服,莫要怠慢了。

  顧榮不知道前因後果,但既然石虎已經吩咐下去,他也只能照辦。

  ……

  深夜已經過了子時,滎陽府衙後院某個廂房內,已經換了身衣服,吃飽喝足的司馬肜與王粲,面對面互相看著,感覺有一道無形的牆壁,橫亘在他們之間。

  看不見摸不著,卻可以明確的感受到。

  看管他們的人吩咐了,今夜不許睡,石虎隨時會來這裡找他們談話。

  因此夫婦二人都是心懷忐忑。

  司馬肜一直想開口說些什麼,卻又覺得心中堵得慌,不知道該怎麼說。他正想說句廢話緩解一下氣氛,忽然房門被人推開,石虎身邊站著顧榮,二人聯袂而來。

  他們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當然了,身上也沒有佩劍,不像是來虐待司馬肜夫婦二人的。


  「滎陽城破,滎陽縣令因為過往瑣事對平原王懷恨在心,故而趁亂將其殺之並畏罪潛逃。

  平原王妃不知所蹤,大概是被奸人擄走。司馬肜,你覺得石某給你安排的結局如何?」

  石虎慢悠悠的說道,臉上帶著戲謔的笑容。

  誰說殺司馬家的王爺就一定要明正典刑?殺人而已的嘛,可以先射箭後畫靶子,簡單得很。

  司馬伷之死,至今都沒有說法呢,連屍體都找不到了。

  手握兵權的王爺又如何?還不是跟野狗一樣被人殺了,死了也就死了。

  生前是王爺也好,陛下也罷,死了不都一樣麼?

  司馬肜面色巨變,頓時嚇得蒼白如紙!

  倒是王粲很鎮定,一方面她覺得自己不會死,另外一方面,如果石虎真要殺司馬肜,派手下操作一下就是了,犯不著大半夜的來此問話。

  「石都督直接說正事吧。」

  王粲冷聲說道,對石虎沒有什麼好臉色。

  「石都督,不要殺我好不好?」

  司馬肜哀求道,嚇得兩腿發抖。

  白天被關柴房,讓他意識到,如果石虎不顧忌什麼的話,殺他真的易如反掌。但殺人不會得到什麼,是下策。

  司馬肜現在也算是回過味來了。

  真要殺那直接動手就行,廢話個什麼勁呢?

  「滎陽城不是石某攻克的,而是平原王舉起義旗,引石某進來的!這裡是一份討伐司馬攸的檄文,你在上面署名蓋上印章就行。」

  石虎笑眯眯的說道,從袖口掏出一張紙,輕輕的推到司馬肜面前。

  「好好好,我簽我簽!」

  司馬肜沒有任何猶豫,連檄文看也不看,就迫不及待磨墨,提筆在最下面的落款處署名,並蓋上平原王的印章。

  連一秒鐘都沒有猶豫。

  「那孤現在可以回行宮了嗎?」

  司馬肜將檄文還給石虎,一臉期盼問道。

  他的幼稚,讓一旁的顧榮都震驚了!如果只這麼簡單的話,石虎完全可以派人偽造一份簽名啊,這又不是什麼難事,壓根就不需要司馬肜親自署名。

  最多在辦完事之後,通知他一聲就是了,就當他同意發檄文了。

  當年鍾會就對這樣的事情樂此不疲!

  石虎也是有些震驚,就連司馬肜身邊的平原王妃王粲都感覺異常羞恥,忍不住用手捂住眼睛。

  「平原王啊,石某給你指了一條生路,已經很有誠意了。

  你空口白牙,就當一切無事發生?你的誠意在哪裡呢?」

  石虎看著司馬肜反問道,臉上的笑容有點冷!

  如果轉換立場只要簽個名就行,那還要軍隊做什麼?大家直接玩署名遊戲不就好了嘛,還很節約資源呢!

  文鴦手裡五萬兵馬,許昌城內羊祜手下也有幾萬兵,就這次石虎帶來的,都有兩萬人。

  大家哼哧哼哧的打來打去,打生打死的,你空口白牙應承一聲,就完事了?

  想得未免太美了一點吧。

  司馬肜後知後覺,嗯,此刻也感覺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那……都督是想讓我如何呢?不妨明言啊。」

  司馬肜小心翼翼的問道。

  石虎伸出食指,指向王粲道:「平原王寫一份文書,直言將她贈予石某就行,對外就寫份休書吧。」

  啥?

  司馬肜以為自己聽錯了,王粲則是面露驚恐。

  「讓我休妻,再寫文書贈予都督?

  這是……賣妻?」

  司馬肜疑惑問道。

  「你要這麼認為,那也可以。石某看平原王妃嬌媚可人,實在是忍不住想一親芳澤啊,平原王意下如何呢?」

  石虎臉上閃過一絲獰笑,目光灼灼看著司馬肜。

  「我……」

  一時間,司馬肜竟然不知道要說什麼。王粲雙手扯著他的衣角,面露哀求之色,不斷搖頭。

  「如果我……不願意的話,都督要如何?」


  司馬肜吞了口唾沫,臉上露出掙扎的神色。

  「這樣啊,那就是平原王反抗司馬攸,欲舉義旗。只是事有不諧提前敗露,被司馬攸派人滅口。

  太可惜了。」

  石虎失望的搖搖頭。

  劇本是隨時可以變的,司馬肜在檄文上署名,只能代表他反對司馬攸,可不會確保他全須全尾的活著呀。

  變成死人,或者變成殘疾人,都是可能的選項!

  此時此刻,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變成了活生生的話劇,在這裡上演著。

  「我……能不能考慮一下?」

  司馬肜哀求道。

  石虎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王粲,隨即微笑道:

  「石某不是個有耐心的人,明天日出之時,希望平原王已經想明白了。

  拋棄王妃,就能繼續維持榮華富貴和權勢,這樣的好事可不多見呢。

  過了明日,石某就不止是要平原王妃了,希望平原王好自為之呀。」

  說完,他便帶著顧榮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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