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困許昌的這幾個月,文鴦在做什麼呢?
嗯,除了常規的圍城攻城外,其實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就是在挖地道。文鴦不僅在挖,而且是東南西北四面一起開挖,白天利用攻城的噪聲掩蓋挖掘的動靜,晚上則是派人悄悄來到牆根下,用長繩子測量距離。
每天精算挖掘長度,不斷修正挖掘方向。文鴦在石虎身上學到的最重要技能,便是沉下心來,在戰鬥開始之前做足準備。只要條件允許,那就不斷強化自身實力,絕對不會在沒有準備好的情況下就倉促應戰。
幾個月的精心準備,今夜終於發威了!洛陽禁軍精銳從四條地道一齊攻入,此刻許昌內城一片混亂,四面起火,到處都是亂兵!
在外城牆還沒失守的情況下,內城裡面居然出現大量洛陽禁軍精銳,這是羊祜沒有料到的。至於司馬亮與司馬倫,他們就更沒有料到了。
這對同父異母的兄弟,此刻他們在許昌宮西面一個偏殿內坐如針氈,還不知道洛陽禁軍已經進了內城。
「孫秀,外面是怎麼回事,怎麼這般吵鬧?」
司馬倫看向一旁的王府司馬孫秀問道。雖然他們一個敵軍都沒有見到,但是也聽到了某些雜亂的聲音。似乎是有人在喊打喊殺。
聯想起今夜的攻城,那麼這些動靜是怎麼回事,已經是呼之欲出了。
「殿下,我去看看。」
說完這句話,孫秀便徑直出了偏殿。他還沒走幾步,就看到羊祜心急火燎的帶著親兵迎面而來!
「陛下呢?」
羊祜劈頭蓋臉就問。
司馬衷也在偏殿,跟司馬亮司馬倫等人在一起。事實上,這段時間以來,司馬亮與司馬倫這對「叔祖」就和司馬衷寸步不離,吃住都在一塊。
司馬衷是個傻子,因此也就意味著他會被身邊親近的人所擺布。司馬亮等人怎麼可能讓司馬衷離開自己的視線啊!真要有那一天,死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
會有人頂著司馬衷的名義發號施令!
「陛下正在偏殿後面的臥房內休息呢。」
孫秀隨口說道,心一直往下沉!
「賊軍破城了,快走!」
羊祜撂下一句話,就帶著親兵徑直朝著西偏殿而去。至於孫秀如何,那還是自求多福吧,除了司馬衷外,現在羊祜誰也顧不上了。
他走進西偏殿,看到司馬亮與司馬倫都在,無奈嘆了口氣。
「二位殿下,請速速隨末將突圍,文鴦的人馬已經通過地道進了內城。你們先走,我去接陛下!」
羊祜一臉肅然說道,壓根就不說什麼把文鴦趕出去,殊死一搏之類的話。現在都已經這樣了,所謂兵敗如山倒,擋住是不可能擋住的。
許昌宮方圓一千米左右,面積不小。現在文鴦的兵馬入內城的人數可能還不多,但問題在於外城牆也是同時在進行。這般裡應外合,許昌失守是大概率事件,城防是支撐不了多久的。
羊祜暗想:三十六計走為上計,還是先離開這裡,再做計較吧。
「走不走啊?」
司馬亮看向司馬倫問道,司馬攸肯定是不會殺他們的,但文鴦給他們安排一個「死於亂軍」,卻不是什麼難事。
「走啊,快走快走!」
司馬倫悚然心驚,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剛剛衝出偏殿,卻又折返回來,留在原地不動。
羊祜找到司馬衷,將其帶了出來,就被司馬倫給攔住了。
「羊將軍啊,我們往哪裡走?」
司馬倫一臉緊張看著羊祜。雖然司馬倫很蠢,在羊祜心中不值一提,但愚者千慮必有一得。這次還真讓他問到點子上了。
該往哪裡跑,是這次能不能順利突圍的關鍵。
如果選擇的方向正確,又在第一時間突圍,那麼成功跑路的可能性很高。反之結果如何就不好說了。
「出西門往……北!一路向北!」
羊祜略微沉吟,指向北方說道。
「我們難道不該去襄陽找石虎麼?應該走南面才是啊!」
司馬亮反問道,他們並不知道石虎奇襲滎陽的事情,所以往南面跑才是上策。
「我們知道,文鴦自然也知道。許昌南面必定有重兵埋伏。
先走北面突圍再說。」
羊祜給出了自己的意見,不得不說,確實很有道理。
「走啊,朝西門走,出了城門往北!」
司馬倫叫囂了一句,帶頭走在最前面,他是一刻也不想呆在這裡了。
眾人走出西偏殿,羊篇已經帶著數百人從其他地方趕來支援了,見到羊祜帶著司馬衷出來,也是長長的出了口氣。
親兵們將司馬衷護在中間,一路沖向西門。
當初在防備攻城的時候,羊祜在西門部署了最多的人馬,因為那邊被砸開了一個缺口,用土山將其勉強堵住。現在他們從西門突圍,羊祜就沿途收攏散兵游勇,很快就聚集了不少人。
西面外牆上的戰鬥還在繼續,等羊祜領著人馬殺到城門處,只聽到四周都是喊打喊殺的聲音。
「開城門!」
羊祜拔出佩劍,大喊一聲!就在隊伍後方,已經有自己這邊的騎兵跟了上來,準備一同出城。不得不說,羊祜也考慮到了城破的情況,不是完全沒有準備。
只是事發突然,他也沒想到會因為挖地道而敗走。留在內城的預備隊,原本是要起大用的,現在被文鴦的精兵纏住了,根本不可能隨軍突圍。
羊祜心中一陣陣憋悶,卻又毫無辦法。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三十六計走為上計吧!先潤再說!
輸了就是輸了,不服氣也沒話說。
許昌的西面城門突然洞開,攻城的洛陽禁軍完全沒有料到這一步。城門前根本沒有部署多少閒置兵馬,倒是有不少人上了城牆,正在鏖戰!
他們看到有大隊人馬出城,只能在城牆上乾瞪眼!
「殺!」
羊祜翻身上馬,帶頭沖了出去。步騎混合的隊伍一路衝殺,將還未登城牆的洛陽禁軍沖得人仰馬翻!一時之間,西面攻城的隊伍大亂!不少人在進退失據之間,就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很快,失去統一指揮的許昌西面攻城部曲,就已經潰不成軍,四散奔逃。
文鴦雖然在許昌內城大獲全勝,但他在西門部署的「佯攻」之策,卻是大敗虧輸!洛陽禁軍在西面兵敗如山倒,許昌的外牆守軍在打敗攻城的隊伍後,也跟著羊祜的人馬一起出了城。
一時之間,突圍的隊伍壯大了不少。羊祜帶兵衝出包圍後,調頭向北,朝著離這裡最近的長社城而去。至於什麼糧草輜重之類的東西,那就別想了,一點都沒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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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鴦知道羊祜在西面城牆部署了重兵,所以攻敵薄弱,避其鋒芒才是首選。在文鴦看來,羊祜是不可能從西面城牆突圍的,所以他在西邊沒有部署多少兵馬。
所有攻城造出來的動靜,都是為了「地道戰」!
文鴦的計劃很成功,洛陽禁軍精銳直接突入到內城許昌宮,打了羊祜一個措手不及。雖然許昌宮內有休整的預備隊,但倉促之下,也無法阻止來自地道的突然襲擊。
文鴦親自率領突擊隊,從地道殺進內城。
他們剛剛出地道,便開始一路放火!這些人在遭遇了羊祜部署的預備隊後,便開始搏命拚殺。
一開始守軍人數占據優勢,但文鴦勇冠三軍,硬是從逼仄中殺出來一條血路。待後續攻城的人馬越來越多的從地道殺出,內城守軍逐漸不能支撐,開始潰散奔逃。
羊祜帶著司馬衷跑路後,失去指揮的內城守軍更是崩得厲害,才半個時辰不到,就完全被殺散了。這些人死的死跑的跑,內城許昌宮陷入大火之中,已經不可逆轉!
文鴦帶著人在龐大的內城之中四處尋找司馬衷的蹤跡,而伴隨著羊祜的離開,內城與外牆之間,守軍之中也有很多人察覺到不對勁,悄悄的撤出戰場,從西門逃跑。
許昌城的整個防禦體系開始崩潰。
為了打穿許昌城,文鴦先是率領進城的士卒殺奔東門,將東門守軍打得狼狽奔逃,隨後打開東城門,讓城外攻城的部曲入城。緊接著,他又帶兵殺向北門,與城外的部曲配合。
就這麼一堵牆一堵牆的爭奪,許昌城內的守軍逐漸不能支撐,開始大面積的投降跑路。城內到處都燃起了大火,為了製造動靜,為了打敗數量不少的守軍,文鴦很是兇狠,走一路燒一路。
西面圍城的部曲潰散,因此文鴦始終都不知道西面如何。待他已經控制了許昌城內大部,帶兵殺奔西門時,才發現這裡已經乾淨一片白茫茫,完全看不到活人了。
那幾架登城的井闌,也都已經廢棄,城牆內外,到處都是死屍。見到眼前這一幕,文鴦心中暗叫不妙。
很明顯,羊祜帶著一波人從西門突圍了,而這裡,則是包圍圈的薄弱區。
兵力只有那麼多,要打敗敵人,就要攻擊薄弱之處。文鴦故意在西面城牆造出動靜,好像是他一定會從西面攻入許昌一樣,這樣就把羊祜麾下守軍的主力,吸引到了西面城牆。
然而,成也蕭何敗也蕭何,文鴦這一手確實精妙,然而也成為了羊祜突圍的缺口。
今夜,大概只能這樣了。文鴦爬上城牆,站在西門城樓二樓的瞭望台,開始眺望遠方。
夜色朦朧,不僅是看不到火把,更是看不到人影,壓根不知道羊祜帶人跑哪裡去了。
時間一點點過去,不斷有親兵來這裡向文鴦匯報軍情。四面城牆,內城許昌宮,城內大宅,一個又一個地方,一間又一間屋舍,統統都被搜過。
搜尋的結果,不斷送到文鴦這裡。待到天亮時,溫羨走上西門城樓,面帶喜色,行走如風。
「文將軍神勇無敵,終究還是攻破了許昌!」
溫羨走到文鴦面前,對他彎腰行禮,恭敬作揖,完全是發自內心。
今夜文鴦的神勇發揮,總算是解除了洛陽禁軍的危機。這一把賭贏了,自此以後,可謂是海闊天空!
「溫司馬找到司馬衷了麼?」
文鴦沉聲問道,臉上的表情很平靜,根本就看不出喜怒來。
溫羨失望的搖搖頭道:「未曾見到,或許是突圍了。」
聽到這話,文鴦點點頭道:「大概是從西門走的,至於最後去了哪裡,暫時還不得而知。」
或許,軍中有人看到了大隊人馬朝哪裡去了。
但說不定那是障眼法呢?說不定最後有一萬人當誘餌,司馬衷孤身反向逃匿呢?現在都說不準,也就這樣了吧。
「收拾兵馬,休整三日。待打聽清楚司馬衷的去向後,再大軍壓上。」
文鴦開口道,可謂是言之鑿鑿。溫羨無法反駁,這確實是保守的策略,可不管怎麼說,文鴦此戰畢竟是贏了。
這麼關鍵的一戰,贏了就占據了絕對優勢。
沒錯,石虎是占據了滎陽,是占據了敖倉,出兵的時機確實是非常關鍵且要害。但那又怎麼樣,羊祜輸了,這一戰就已經輸了一半!
「殿下呢?」
文鴦忽然問道。他口中的殿下就是司馬蕤,此戰在後方待著,沒有直接參戰。
溫羨剛想開口,卻見一人推門而入,正是司馬蕤本人。
「文將軍,您真是厲害啊,實在是太厲害了。」
司馬蕤一臉激動,甚至都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他嘴裡反覆說厲害,大概等同於石虎前世豎起大拇指說「臥槽」吧。司馬蕤確實是要好好感謝一下文鴦的,這一戰若是輸了,那麼司馬攸的位置就保不住了。
其後果是多麼的嚴重,簡直不言自明。
「殿下啊,現在還不能放鬆警惕。司馬衷一天沒有抓到,文某就一天不能歇息。
目前當務之急,是要整頓兵馬再戰。許昌城內有些存糧,總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羊祜走得很匆忙,臨走的時候下令燒毀位於外城與內城之間的糧倉,可放火的時間還是太晚了。
洛陽禁軍破城後,雖然燒了很多地方,但糧倉的大火,還是順利撲滅,搶出來了很多存糧。文鴦的地道戰術,確實是打了個措手不及,要不然的話,羊祜絕對是一粒米也不留給文鴦。
「不管怎麼說,文將軍此戰真是打得好,而且意義重大。今日不如在內城許昌宮內大宴兵將,以慶賀文將軍蓋世之功。」
司馬蕤一個勁的恭維道。這樣確實是會消耗不少糧草,不過反過來想想,敢開宴會不就意味著存糧充足麼,這樣也能安撫軍心,倒也不全是在故意放縱。
文鴦點點頭道:「如此甚好。」
司馬蕤和溫羨一起離開了,他們要帶兵接管許昌城內的各個衙門還有庫房。
「石虎啊石虎,你我終究還是要兵戎相見的。」
文鴦嘆了口氣,心中那種預感,終於還是變成了現實。幾年前,文鴦就一直在想,所謂「文無第一武無第二」,主將與主將,不存在什麼齊頭並進的說法,總要分出一個勝負。
誰更能打,誰就更有優勢。
羊祜已經敗了,不管他將來如何,這次鏖戰,已經與他無關。
剩下的一局,是文鴦與石虎之間的爭鬥。
「來吧石虎,文某已經恭候多時了。」
文鴦雙拳緊握,眼中有寒芒閃過。他從石虎身上學到了不少東西,馬上就要找對方討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