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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3章 我全都要

2026-09-12 02:58:00 作者: 攜劍遠行

  原本,今天是裴家的大喜之日。

  家中女眷出嫁,新宅落成大宴賓客。如果沒有石虎攪局的話,在即將到來的「皇權衰弱時代」,裴家在地方上有兵,在朝廷里有人,可以說很快就能混得風生水起。

  然而,大喜往往伴隨著大悲。

  由於石虎的攪局,裴家的政治盟友,也就是司馬越一家,被當場行刑!表面上看裴家沒有死一個人,但實際上,面子已經碎了一地。還真不如死幾個人,將來報復的時候玩一玩「哀兵必勝」。

  今日來的賓客,都是洛陽城內有頭有臉的人物,再不濟,也是他們的附庸。眾目睽睽之下,裴家保不住司馬越一家,甚至自身難保,還被石虎搶走了新娘子。

  除開已經全家死光的司馬越外,裴家乃是今日的最大輸家,絲毫不誇張。

  此時距離石虎抱著裴娘子離開已經有一個多時辰了,以石虎的好色程度來說,這鍋生米應該是熟透了,甚至不排除已經煮成了稀飯。裴家人看著賓客們陸續離開,看著石虎的兵馬全部撤離。在鬆了口氣的同時,還有一種前所未有的羞恥感湧上心頭。

  不體面,實在是太不體面了!他們裴氏從未如此窩囊過!就算是沒有掌控兵權之時,也無人這般羞辱他們。

  「石虎欺人太甚!」

  裴黎怒不可遏,一想到女兒此刻估計已經光著身子躺在石虎懷裡,他的心就在滴血!家裡的白菜被豬拱了也就罷了,現在被狼叼走是怎麼回事?

  「也未必那麼糟吧,我看司馬越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他殺了司馬攸,那是太皇太后的親兒子。眼看太皇太后要垂簾聽政,司馬越是落不到好的。

  今日雖然羞恥,但畢竟跟司馬越一家做了切割,還不算太壞。」

  裴楷為石虎說了一句好話,心中盤算著自己跟石虎應該是什麼關係。

  官面上,他是石虎的晚輩;私交上,他是石虎的平輩;親眷關係上,他是石虎的長輩。

  唉,真是複雜的關係啊,只能各論各的。

  「把新娘子帶走也就罷了,為什麼要把聘禮、嫁妝還有賓客的禮物也帶走呢?石虎也太貪了吧?」

  裴康抱怨道。裴娘子不是他女兒,他也不怎麼心疼,女人找男人嘛,找哪個不是找。

  但石虎把他們家洗劫一空算怎麼回事?今日拖走的財貨,裝了一百多輛車啊!

  石虎今日在他們裴家,那是既殺了人,又搶了貨,還抱走了美嬌娘,一樣沒拉下。此刻裴家的一眾大老爺們在裴徽的書房裡,都覺得面頰火辣辣的疼痛,當然了,裴楷除外。

  「你們都少說兩句!」

  裴徽猛的一拍桌案,正七嘴八舌抱怨的裴氏子弟,全都乖乖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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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楷啊,你明天晚上,去齊王府看看情況如何。」

  裴徽吩咐了一句,然後就沒有然後了。至於什麼把裴小娘子帶回來,把搶走的財貨要回來之類的要求,裴徽是一句不提。

  那意思,顯然是打算默認吃虧了,人被狗咬一口,難道還能咬回去不成?

  正在這時,一個下仆匆匆忙忙的走了進來,也不顧裴家子弟在交頭接耳說什麼,徑直走到裴徽身邊,湊過來低語了幾句。

  裴徽頓時面色微變,隨即輕輕擺手,示意下仆可以走了。

  待下仆走後,裴徽這才長嘆一聲道:「司馬越一族的宅邸遭遇身份不明的盜匪滅門,家中丁口死絕還被人放了一把火,現在火還在燒著呢。你們有誰想去看看熱鬧嗎?」

  石虎好狠的心!好毒辣的手段!裴家眾人皆是心頭一震!

  趙氏孤兒的故事,這個時代的權貴都不陌生。

  所謂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這句話或許有人沒聽過,但這個道理大家都是明白的。

  石虎在裴家處置了司馬越一家,嗯,也不能說是全部,只是成年的男丁而已。而司馬越一脈,其實還剩下一些幾歲乃至十幾歲的子弟,以及家中女眷。

  這些人如果逃了,找個地方隱姓埋名暗暗積蓄力量,誰知道數十年後他們會不會雄起報復石虎或者石虎的後人呢?

  十世之仇猶可報也,況未遠乎?這是寫在《禮記》裡面的原話。血親復仇,更是兩漢以來的時代註腳。


  「你們誰還想去齊王府鬧騰嗎?」

  裴徽環顧一眾裴家子弟問道,剛剛還七嘴八舌抱怨的人,這下都閉嘴了。說是盜匪,那可不就是石虎的手下麼?

  除了他以外還能有誰?

  這下好了,石虎連後顧之憂都沒了,更加有恃無恐。

  「在陛下的登基大典開始之前,裴府閉門謝客。如果訪客是石虎的話就讓他進來,其他人拜訪的話,就說我在養病,不見客!」

  裴徽丟下一句話,起身便走。他也感覺很憋屈,可他同樣感覺很無奈。

  石虎雖然是個年輕人,但今日結結實實給裴家一干人等,上了一堂生動的政治課。

  裴徽走後,裴黎將裴楷拉到一旁,低聲問道:「明晚你真的去麼?」

  「應該要去吧,於情於理都該去看看。」

  裴楷點點頭道。

  「那你問問石虎,能不能讓你侄女回來。強扭的瓜不甜,石虎又不缺女人,打我們裴家的臉也打過了,見好就收吧。

  他這次該拿也拿了,該爽也爽過了,沒必要連裴家的女人也要占著不放手吧?

  這男女之事,如果互相看不慣,積年累月的膈應著,又有什麼意思呢?」

  裴黎語重心長勸說道。

  他這話說得倒是有幾分真心。有道是大丈夫何患無妻嘛,更別提石虎女人多的是,又不缺床伴。把裴家女搶回去又如何呢,最多玩一玩嘗個鮮,即便是貪戀美色,也有玩膩的一天。

  更糟的是將來子嗣出生,父母不和會讓孩子也仇視父親,以後也是家庭悲劇。如果一個母親對孩子說,她是被搶來的,是被你爹強姦才生的你,這是多麼殘忍的事情啊!

  石虎何不就當是來裴家嫖了一次呢,這樣對大家都好。玩完了把女眷送回來,彼此之間還能把以前的舊帳翻篇。

  裴楷微微點頭,他倒是覺得裴黎說得很有道理。

  「明天我肯定走一趟齊王府,跟石虎好好談談,兄長放心。」

  裴楷點點頭,算是答應了裴黎。

  ……

  裴家娘子到了齊王府之後,被「七仙女」拉去家中浴池裡面洗掉了身上的血污,又將髮髻高高盤起,換上了合身的襦裙,俏生生來到石虎所在的書房。

  整個人就如同清水出芙蓉一般,模樣沒變,氣質換了。

  黎斐正在稟告軍務,見裴娘子來了,連忙閉嘴。

  「說吧,以後這位是自己人。」

  石虎指著裴娘子對黎斐介紹道。

  「好的都督,司馬越家的宅邸在洛陽西郊,現在已經燒成了白地。全族上上下下三十二口,一個不剩。

  全都是卑職親手處置的,絕對沒有隱患,也沒有漏網之魚。」

  黎斐瞥了裴家娘子一眼,對石虎稟告道。語氣淡漠,但話語的內容卻是令人聞之色變。

  石虎作為領兵的大將,作為盤踞荊州的地頭蛇,他下令殺人,那真是跟平日裡吃飯喝水一樣。司馬越一族還剩下的幾十口人,他一道命令下去,全都死於非命。

  裴娘子在心中暗暗吐槽,這真是殺人放火金腰帶啊!

  「去吧,你把吾彥帶回來的司馬越黨羽審問一下,看看有誰是親信,有誰只是攀附。

  親信留下我等會要問話,至於攀附之人,你讓他們家裡送錢過來贖人,價碼別開太高,看著給就行了。

  這些錢留給今日跑腿的弟兄們,給他們加點酒肉打打牙祭,你部也有份。

  直接買肉買酒就行,不必給顧榮報帳了。」

  石虎埋頭寫信,很是隨意的對黎斐吩咐道。他雖然是在一心二用,但下令清晰準確,尺度合適不會給手下人鑽空子,又有好處可以拿,不至於讓手下人敷衍塞責。

  一旁不動聲色聽著的裴氏,眼中異彩連連,看向石虎的目光之中滿是崇拜愛慕。只有懂的人,才知道石虎有多麼厲害,旁人只是看到他好像很能打,不知道細節之處見真章。

  黎斐開開心心的領命而去。見四下無人,裴娘子走到石虎身邊坐下,低聲道:「妾閨名裴凌塵,二九年華。」

  石虎壓根不想問這些問題,這小娘子水嫩水嫩的,眉宇間還有一絲稚氣未脫,一看就不超過二十歲,又有什麼好問的。


  他指了指身後的屏風道:「屏風後面有個箱子,裡面有些閒書。你無聊的話自己看,馬上我要在這裡審問司馬越的黨羽,你有興趣的話可以悄悄的旁聽一下。」

  裴凌塵感覺,石虎似乎並不像是傳言之中那般急色,他的自控能力很強。

  「阿郎,司馬越家的人真的……死絕了嗎?」

  裴凌塵小心翼翼的問道。

  「你殺司馬越的時候,心中盼著他死嗎?」

  石虎反問道。

  裴凌塵想了想,輕嘆一聲道:「阿郎聽了或許會不高興,但妾當時並不想殺他。」

  「其實,我也不想把司馬越一家滅族的。和你一樣,不得已而為之。」

  石虎輕輕握住裴凌塵的手,繼續說道:「你也不想將來我們的子嗣,被司馬越家的後人謀害吧?」

  裴凌塵俏臉微紅,隨即點點頭,徹底接受了石虎的說法。

  是啊,留著禍患就是給子孫招災,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婦人之仁要不得。

  很快,黎斐就帶著十多個蓬頭垢面的人進了書房,幾乎是人人帶傷,應該是被審問的時候被打了一頓。

  裴凌塵覺得自己不方便在場,便退到了屏風後面。她原本是想悄悄旁聽的,結果在箱子裡面翻到一本名叫《鋼之鍊金術師》的奇怪書籍。

  裴凌塵本來只是想隨便翻看一下,畢竟裴家的書很多,她從小讀書破萬卷,涉獵很廣,絕非普通世家女子可比。就連類似澀情小說的黃段子書,她都悄悄看過。

  然而這書實在是與眾不同,裴凌塵一看就入了迷,壓根沒有注意到屏風外面發生了什麼事。

  今日發生的事情太多,裴凌塵安安靜靜的在屏風後面看書,看累了就抱著書睡著了。迷迷糊糊之間,好像是侍女,也就是那「七仙女」之中的幾個,扶著她進了臥房,幫她寬衣解帶,換上了睡袍。

  待裴凌塵猛然間從噩夢中驚醒的時候,伸手一摸卻發現床榻上只有她一人,而且記憶里根本就沒有跟男人肌膚相親的印象。

  也就是說,石虎壓根就還沒睡!而且也沒有碰她!

  裴凌塵頓時心中就有些惶恐,剛剛的噩夢之中,渾身是血的司馬越找她索命,她到處跑都無法擺脫對方。夢裡被司馬越活活掐死,醒來一身冷汗,驚懼不已。

  親手殺司馬越,直到現在,她心中的愧疚也沒有完全消散。

  裴凌塵披上一件石虎的大氅,將全身包裹得嚴嚴實實,這才悄悄走出臥房,來到書房側面的窗戶邊。

  裡面傳來了石虎和賈充的交談聲,裴凌塵安安靜靜的聽著,時而皺眉,時而眉頭舒展,露出會心的微笑。

  書房內,賈充正在和石虎正式「分贓」。這一次,賈充的態度是真誠的,而且還帶著某種不易察覺的畏懼。

  二人把一些細枝末節都談得差不多了,已經說到了最關鍵的地方。

  「巴郡、巴東郡、涪陵郡,這三處我要了。不但要在這裡駐軍,而且三郡太守和官衙里的屬官都要是我的人。」

  石虎一臉正色對賈充說道,這是他的底線。

  這三郡都在長江上游,可以水路抵達夏口和襄陽,屬於比較好控制的區域,而且也是入蜀的必經之路。說白了,這裡就是石虎前世熟知的重慶經濟區,和長江中游的江陵、夏口聯繫非常緊密。

  如果石虎要蜀地,以他現在的力量,即便是朝廷給了,也是有名無實。控制巴東三郡,非常的實惠,對自身實力是一個很大的擴展。

  聽到石虎所說,賈充鬆了口氣。石虎的要價,並沒有超過他的心理底線,也就是淮河以北。

  按照賈充的設想,石虎的地盤,最北面不能超過許昌,有鑑於許昌已經被一把火燒了,所以石虎的控制區大概也就襄城郡附近,再往東不超過睢陽。現在已經占據的不撤回,不過不能再繼續擴充地盤。

  現在石虎提出只是要巴郡及周邊地區,那還算好,因為這裡本身就是晉國朝廷的力量薄弱地帶。名義上送給石虎,他能不能吃得下,與洛陽權貴無關,那都是「邊疆」的事情。

  石虎這頭猛虎能不能控制,其實今日在裴家就已經看出端倪來了。石虎不能入洛,只怕很快就會成為洛陽權貴的共識。

  「你的要求,應該不止於此吧?還有什麼事情,一併提出來吧。」

  賈充沉聲問道。


  石虎點點頭道:「那是自然,司馬炎留下的一萬多宮女,我要三千,給麾下將士討婆娘成家立業。聽聞這些宮女不是在城東的作坊織布,就是被某些貴人瓜分了。不管如何,這些人留三千給我,沒有商量的餘地。」

  賈充面露難色,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道:「好,我去聯絡一下,先讓這些女子去石崇的金谷園,然後你找石崇要便是了。」

  賈充老奸巨猾,提出來的方案可操作性極強。這過一道手,吃相就好看多了,洛陽世家權貴們的面子也保住了。

  石虎總不能帶著丘八們打上門去,一家一家的向權貴們討要女人,那也太不體面了,跟土匪打家劫舍沒什麼兩樣。

  石虎剛想繼續往下說,忽然敏銳的聽力就察覺到窗戶外面有動靜。

  他不動聲色站起身,緩緩的推開窗戶,就看到裴凌塵如同月下仙子一般與自己對視。石虎打出口型「快滾」,裴凌塵卻踮起腳尖在他嘴唇上蜻蜓點水一吻,然後帶著沙沙沙的腳步聲跑開了。

  「外面有什麼動靜麼?」

  石虎身後傳來賈充的聲音,他隨手關上窗戶,在賈充對面坐下隨口胡謅道:

  「沒什麼,剛剛就是一條小蟲豸從窗戶邊爬過去而已。對了,剛剛說到哪裡了?」

  「說到你還有什麼要求,一次性提出來。」

  賈充沒好氣的笑罵道。

  「嗯,還有個要求,就是司馬家的人還是太多了,必須要殺掉一些,你看看有什麼辦法沒有。

  譬如說旁支的,如司馬越家這般的,還有他們的親信與附庸,也要殺一些。」

  石虎笑眯眯的說出了令人後背發涼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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