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殺人放火金腰帶（上）
石虎去洛陽宮後，他的臥房裡還亮著火光。裴凌塵在桌案前寫請帖，寫了一張又一張。沒多久，仙月帶著「七仙女」之中的幾個人，端著果盤進來了，盤子裡都是秋天的當季水果。
「裴娘子，晚上要我等在一旁伺候嗎？虎爺交待過，他怕您睡不著。」
仙月小心翼翼的說道，作為金谷園出來的舞女，她可見識過太多喜怒無常了。
「你們來得正好！」
裴凌塵大喜，將毛筆放下，揉了揉酸脹的手腕，然後將果盤裡的一塊梨放入口中。
「你們幾個，幫我謄抄一下，抄幾十份吧。」
裴凌塵一邊指著桌案上寫好的請帖，一邊吃水果。
「七仙女」不疑有他，都坐到桌案前，開始奮筆疾書。
裴凌塵看這臥房裡也沒啥事可做了，於是走了出去，讓下仆將張方叫到了堂屋裡。
「裴娘子請放心，虎爺交待過，明日一切聽您吩咐。就算您吩咐要殺誰，我們也是照殺不誤。」
張方不敢盯著美艷不可方物的裴凌塵看，只好低著頭抱拳。
「明日，我要把這洛陽城中權貴們家的女眷綁票，找她們家勒索財貨。這些財貨，待你們回襄陽後，虎爺會作為賞賜發下來。
等明日洛陽宮內的大鐘響了，你們再動手。」
裴凌塵聲音清脆又溫柔，說出來的話卻是讓張方後背發涼。他沒敢接茬，因為裴凌塵的餿主意實在是有點太猛了。
「裴娘子，張某不是膽子小啊，而是怕給虎爺惹麻煩。這挨家挨戶的綁人，多少還是有些————」
張方很想問問裴凌塵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啊！
「唉，你這般愚不可及之輩，以後怎麼跟著虎爺打天下啊。」
裴凌塵搖頭嘆息道，在那嘖嘖感慨。
張方漲紅了臉不知道該怎麼搭腔，他竟然被一個女流之輩嘲諷了！
「張某駑鈍，還請裴娘子示下。」
張方有點不明所以，他跟著石虎，是幹過黑活的。在洛陽，你搶個一兩家都行，之前就收拾過王浚和王衍。
但是真不能挨家挨戶的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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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我會以虎爺中夫人的名義，宴請各家女眷，到金谷園吃酒賞花。到時候你就帶兵封鎖金谷園，准進不准出。然後等著各家的僕人來接人就行了。
誰家不給錢，誰家的女眷就是不勝酒力要在金谷園住下。
知道該怎麼做了嗎？
難道你要綁人的時候，非得在臉上寫上盜匪二字？就不能機靈點嗎？」
裴凌塵反問道，聽完這番話張方才豁然開朗。
乖乖啊，不愧是虎爺看上的女人，肚子裡壞水直冒的，只有虎爺才配得上這樣的極品啊。
忽然，張方又想到一個問題，又怕得罪裴凌塵，好久之後才疑惑問道：「裴娘子，如果這些權貴家的女眷不去怎麼辦？」
「她們會去的，因為她們家的主事之人正在洛陽宮裡面參加登基大典。不去的話，就有可能得罪虎爺。她們的丈夫或者兄長去洛陽宮容易，想出宮就難了，她們賭不起。
再說了，我現在已經是洛陽城裡面的一個笑話，就算是為了看我的笑話，她們也會去的。」
裴凌塵冷冷的說道。
她被搶之後，究竟是成了石虎的禁臠夜夜笙歌，還是成為一輛公交車供石虎摩下將領輪流凌辱，外人其實是不知道的。
但裴凌塵的面子掉一地這個毋庸置疑，而且在同階層圈子裡頭，她也變得輕賤無比。
你已經是一個被人霸占的爛貨了，怎麼能跟我們相提並論呢？這就是很多貴人家女眷對裴凌塵的看法。
茶前飯後，關於裴凌塵這個原本高高在上的世家貴女，現在會如何被精壯的男人玩弄，一定是某些長舌婦們樂此不疲討論的話題。
她們會編排出無數下流下賤的故事。
裴凌塵對石虎提出綁架勒索的建議，也有著自己的小心思，她要在洛陽權貴的家眷裡頭露把臉，也可以說是要把場子找回來。
裴凌塵要讓那些人明白，即便她混得再差只能以色侍人，那也是專屬於石虎的性奴，而不是阿貓阿狗可以在背後指指點點的廢物。
即便是玩物，那也是虎爺的玩物啊！明天石虎去洛陽宮大殺四方，裴凌塵也要去金谷園大殺四方！
「如郭槐這樣的女人，仗著家世肯定不好相處，她會搬救兵的。
要是郭家帶兵沖金谷園，你可別慫了！」
裴凌塵撂下一句狠話，就往內院走去，壓根不聽張方辯解。
「唉，為了弟兄們的福利，明天也只能豁出去了。」
張方長嘆一聲，隨即面容變得猙獰起來。
他們這一路打到洛陽來，前期消耗不少，特別是對陣文鴦的那幾個月，石虎都是只出不進，花了不少家底。
荊州就算物產豐饒，也經不起這麼折騰，必須要想辦法回本。這次雖然是贏了，但是普通士卒究竟能有多少東西賞賜下來，卻是不好說。
畢竟，石虎作為都督，他也要拿一份的，而且是拿最大的那一份。
對於這些事情，軍中將士都是有些心中沒底，所以很多人熱衷於拿軍功兌換宮女。這樣的話，就算一匹布也拿不到，依舊可以帶著女人回家暖床，怎麼看也不虧的。
兩萬多人來洛陽，不可能人人都分到宮女，那些分不到的，或者已經成親生子的漢子該怎麼辦呢？
張方覺得裴凌塵的辦法就是答案。
綁架勒索，等著那些大戶們派人送錢來贖人。反正他們馬上要離開洛陽了，也不必擔心洛陽的權貴們報復。
這一手真是妙啊！
張方開始佩服裴凌塵起來，他忽然覺得，石虎自從把對方搶到手之後就十分寵愛，似乎並不是衝著對方的容貌去的。
張方認為，裴凌塵要是個男人，跟自己是同僚的話，升官一定升得更快。
就在裴凌塵安排明天綁票的事情時，石虎也在洛陽宮內忙碌。
一隊又一隊的禁軍士卒放下兵器將其入庫，然後成群結隊的離開皇宮，去城南的洛水營地集結。同時又有軍隊悄悄從北門進入洛陽宮，接替出宮那些人原來的崗位。
永寧宮內太后寢宮臥房，石虎正在跟王元姬密談，商議大事。這位太皇太后，看上去面色輕鬆並不顯老，但滿頭的白髮卻再也變不回去了。
「太皇太后啊，明日臣將在宮中殺人，這是要殺之人的名單和官職。」
石虎從袖口裡面摸出一張紙，然後遞給王元姬。
後者迅速瀏覽了一番，名單裡面有賈充的親信，還有很多攀附於各大權貴的官僚，來源很是龐雜。
並沒有五品以上的官職，心中稍稍鬆了口氣。事實上，如果明日石虎把賈充這樣的人殺了，那真有點不好收場。
「這洛陽難得安寧，一定要殺這些人麼？」
王元姬將名單還給石虎，疑惑問道。
當然了，她沒有反對，也不可能反對。這時候把名單給她看就是給她面子，無論她是不是持不同意見，石虎都會做該做的事情。
給臉不要臉那就沒意思了。
「這些人不殺，賈充等人勢必會迅速掌控朝政，架空皇帝。太皇太后會不會被他們順手弄死，就真的不好說了。微臣那時候已經帶兵回荊州，洛陽的事情說不上話了。
昔日先帝重病後，莫名其妙就駕崩了。諸如此類的事情，太皇太后必須要警覺一些才行啊。」
石虎善意的提點道。
王元姬面露尷尬之色，有些心虛的低下頭。
當年她懷了細狗的野種，卻是被司馬昭知道了，於是她便暗示衛泛，改了司馬昭所服湯藥裡面的一些配方和劑量，讓司馬昭於睡夢中「駕崩」了。
石虎舊事重提，或許是無心之失，或許是暗中威脅，但王元姬明白，她不能忤逆石虎的意思。聽說衛泛已經逃到了襄陽，他若是站出來逼宮，那可真是魚死網破之局啊！
「我明白了，那一切就依臨江王的意思去辦吧。」
王元姬點點頭道，沒有開口反對。
石虎心中大定，說服了王元姬，就多了個嘴替，不會出現他要殺人，對方站出來阻止的戲碼。
如果到時候王元姬攔著他殺人，那還真是不好收場。
不答應吧，就是不給太皇太后面子，沒了面子的太皇太后，也就成了路邊一條，誰都能過來踩一腳，不利於洛陽的穩定。
「臣離開洛陽後，朝中百官定然會醞釀羊祜外放蜀地之事，太皇太后不妨答應下來。」
石虎又道。
王元姬跟在司馬昭身邊多年，政治素養不低，一聽石虎所說，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所謂平衡，就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維持著。畢竟這些年洛陽也折騰夠了，確實需要休生養息一段時間。諸王回封地舔傷口，也需要時間。
同樣的，石虎雖然沒有什麼損失，但是他回襄陽後會醞釀伐吳，也需要一個安靜且不折騰他的朝廷。
大家都有同樣的共識，所以明日殺人立威就很有必要了。將來羊祜外放，也不必跟朝
臣們對著幹，可以交換一些利益。
又閒聊了幾句，他便告辭離去。出了永寧宮，石虎來到御書房，將陶侃找了過來。
這些時日，陶侃在洛陽宮中兢兢業業，有人收買他，他都如實對顧榮匯報，小伙子辦事異常穩健，顧榮對石虎說了陶侃的不少好話。
「明日殺人，你親自帶隊行刑，除了示範的那一個外，其他人，就在太極殿門外殺。
讓大殿內可以聽到慘叫聲。」
石虎面色肅然說道，將手中名單遞給陶侃，也不管他怎麼回答繼續叮囑道：「到時候你念一人，抓一人，殺一人。等人頭送到太極殿示眾之後，再進行下一個，千萬不要把名單一口氣念完，一股腦的都殺了。你要把控一下節奏，殺人的目的不是為了殺，是為了震懾百官。」
「末將————知道了。」
陶侃面露苦笑，接過名單，揣入袖口。他很清楚，從明天開始，這天下已經沒有地方能容得下他了，只能跟著石虎一條路走到黑。
如果沒有石虎罩著，他將來會死得非常慘。
將念名字，抓人，來回走動，殺人斬首，首級裝盒子等步驟都算上，一個時辰其實也殺不了幾個人，名單上的人並沒有多少，加起來不過十多人而已，在參加登基大典的官員裡面只是九牛一毛。
可是這等待閘刀落下的時間太長，會令人心中忐忑，生怕下一個就輪到自己！恐懼的效果，才是石虎想要的，殺人本身，只是實現這個目的的手段。
陶侃在心中感慨，石虎就是石虎啊，折騰人的手段那是一套一套的！其人心狠手辣，處事果決，就沒有他不敢幹的事情。
「洛陽宮內的府庫，統統搬空！我們離開洛陽宮後，就不會再回來了。」
石虎又吩咐了一句，不過這回陶侃卻是稟告道：「都督請放心，我們已經在悄悄的搬運了，自從進洛陽宮以來，就在悄悄的搬運，一直都沒停。」
當初陶侃當兵入洛陽宮的時候，就考慮過這件事。如果登基大典時動手，也不是說不行，而是那樣太過招搖，不是太妥當。
正如裴凌塵對張方所言那樣，你當劫匪也不要在臉上寫劫匪二字，人不能蠢成那樣！
可是搬東西這件事是不能放棄的，要不然回襄陽以後石虎怎麼發賞賜，又怎麼滅吳呢？
所以陶侃就擅自做主，開始螞蟻搬家一樣，將洛陽宮內的府庫打開，將裡面的東西運到城東的荊州軍大營！
如今聽到石虎這般吩咐，陶侃這才鬆了口氣，拍馬屁沒有拍馬腿上。
「回荊州後，你來襄陽石府一趟，見一見你岳母。她是顧榮的妹妹，人很好的，你把自己收拾整潔一些，順便也見一見你的夫人。」
石虎對著陶侃點點頭道。
哈？
陶侃被驚喜砸暈了，此前他總是覺得顧榮好像經常審視自己，言語之間頗有些看不懂的意味。聽石虎這麼一說，他立刻就明白了！
顧榮之妹乃是石虎妾室，育有一子一女，其中女兒是長姐，兒子是幼弟。
「只是訂婚而已，成親還得兩年。你這騎都尉的官職，還要往上提一提才行，多努把力啊。
訂婚並非結婚，隨時都能變卦的，讓我看看你的表現，配不配當我的第一個女婿。」
石虎拍了拍陶侃的肩膀說道，然後徑直出了御書房。後者連忙跟在他身後，心中火熱一片。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清晨，洛陽宮雲龍門和大司馬門的鼓聲幾乎是在同一時刻敲響。這種大鼓震耳欲聾，聲音在整個洛陽城內迴蕩，即便是隔了老遠都能聽到。
裴凌塵睜開眼睛，長長的鬆了口氣。
昨夜夢見司馬越找她索命，七竅流血的司馬越，一直在質問她為什麼被石虎霸占後，卻跟對方在一起那般的歡愉放縱！
噩夢遠去，裴凌塵渾身都是冷汗。任由著「七仙女」對自己梳妝打扮，換上艷麗的禮服，她這才恢復了精神。
「你們七個，分開去各家送請帖。如果有人問這是我的意思，還是虎爺的意思，你們只管笑而不語就行了，什麼話都不要說。
辦完了事情就回來歇著吧。」
裴凌塵對七仙女吩咐道，後者自然是不敢忤逆她，紛紛在親兵的陪同下，前往各家送請帖去了。
裴凌塵則是讓張方準備馬車，即刻前往金谷園，她還要跟石崇曉以利害，畢竟這也是給了石崇狐假虎威的機會，對方只要不傻，一定會配合的。
很快，馬車便開始在城西的官道上疾馳。
裴凌塵詢問駕車的張方道：「今日帶了多少人？」
「弟兄們聽說虎爺要給他們撈賞賜，一個個都奮勇爭先要來，差點打起來。
張某好不容易勸服了一些人在大營內守著。最後只帶了三千人，他們現在已經在金谷園外面候著了。」
張方隨口說道。
「你剛剛說多少人來著？」
裴凌塵的聲音都有點顫抖。
「就三千，十個營而已。夫人要是覺得不夠，還能再叫。弟兄們都樂意得很。」
張方得意洋洋說道，對裴凌塵的稱呼都變了。
裴凌塵輕撫額頭，她發現自己好像玩大了，現在已經是騎虎難下。這戲既然開唱，那是絕對停不下來的，只能一口氣唱完了。
「罷了，先就這樣吧。」
裴凌塵嘆了口氣，總算是理解了石虎帶兵的不易。
丘八們的問題，很多時候並不只是消極怠工和譁變，有時候用力過猛同樣是件麻煩事。石虎用兵能如臂使指，確實本事不小。
另外一邊，百官們三三兩兩的聚集在一起，從大司馬門進入洛陽宮。他們一個個都有說有笑的，雖然是司馬衷的登基大典，但他們臉上卻看不到多少尊重的表情，也沒有料到今日會發生什麼。
在這些人看來，一個傻子傀儡大家都喜歡，但也僅此而已了。今天的大典，不過是一
場分贓的大會罷了。所有人都會吃得滿嘴流油，唯獨不包括司馬衷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