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我不是我沒有別亂說
今日登基大典中發生的事情太多,讓一眾大臣們都有些麻木了。
擺在太極殿內的十多顆人頭,雖然都是被裝在木盒子裡的,眾人看不到他們猙獰的樣貌。
但殺人就是殺人,帶給群臣們的心理震懾,是無法忽略的。而且很可能會持續很久。
現在楊濱衝進太極殿內大喊大叫,倒是沒有嚇到賈充等人。
所以人都只有一個念頭:累了,麻煩搞快點吧。
石虎冷著臉對楊濱呵斥道,二人眼神交流,前者微微點頭示意。關鍵的事情必須由關鍵的人來做,方可確保萬無一失。楊濱便是勝負手。
石虎今日所有作為,很大程度便是為了等現在這一錘子。
「回都督,洛陽宮內水井剛才紫光大作,十分耀目,似有祥瑞。於是奴派人下井撈取,便得此物,乃是一塊玉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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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用小篆寫著字,奴不認識,還請陛下與太皇太后,還有臨江王和眾朝臣們觀摩一二。
說完,楊濱將手中的玉板雙手呈上。這玉板明顯有雕琢加工的痕跡,玉本身也不算優
質,裡面紋路甚多,雜質遍布,壓根就不是什麼「美玉」。
不過,玉板的基體好不好是次要的,關鍵還在於這玉板上到底寫了什麼。
僅有五個字,就算是小篆,其實猜也能猜出來。
「賈公,聽聞你學識淵博,不如將玉板上的字念出來吧。」
石虎走上前去,將手中的玉板交與賈充。
「陛下,太皇太后,微臣這就是來辨識此物上的字跡,還請同僚們見證。若是誰有興趣,也可以幫忙參詳參詳。待微臣辨識之後,再交與諸位。」
說完,賈充目光看向玉板正面,隨即面露驚駭之色。
他用難以置信的目光看向石虎,後者則是一臉疑惑問道:「賈公,這玉板有什麼不妥嗎?」
何止是不妥,簡直是逼著老子撂挑子啊!
「這個————」
賈充遲疑半天,不肯把上面那五個字念出來。
「念啊,賈公如何不念?若是不認識,那交與大殿中其他人看看如何?」
石虎追問道,步步緊逼!
賈充把心一橫,大聲喊道:「陛下,太皇太后,臨江王,諸位同僚,這玉板上的五個字,乃是「石虎為天子」!」
石破天驚!
包括王元姬在內,所有人都驚呆了,只有司馬衷坐在龍椅上打瞌睡,沒有察覺到大殿內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包括賈充在內這些殿中大臣們心中暗暗叫苦,今日,只怕要血濺太極殿了!
石虎啊石虎,你這迫不及待的,吃相可真是難看啊!
賈充只覺得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異常的難受。想開口斥責石虎,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因為今日只要說錯一句話,就有可能導致全族被滅,連家裡的雞犬都要一同上路。
可是如果不說的話,難道就在沒有分配利益的情況下,跟著石虎麾下的丘八們一起三呼萬歲?
好像也不行!
大殿內所有大臣幾乎都是跟賈充一個想法,他們也明白為什麼石虎此前要殺十幾個人
打樣了,為的就是等現在這一刻。
如果此前不殺,那麼現在定然有人跳出來,建議朝廷下旨賜死石虎!
「陛下,太皇太后,請聽石某一言。」
石虎上前一步,隔著幕簾對龍椅的方向躬身行禮道。
「臨江王請便。」
王元姬語氣平靜說道,事態已經超脫她的掌控,即便她貴為太皇太后,現在也擋不住石虎胡作非為了。
與其在沒有底氣的情況下發飆,還不如靜觀其變,看看石虎到底想做什麼。
「祥瑞之事,虛無縹緲,無論這玉板上寫了什麼,又或者它是不是從水井裡面撈出來的,都不能證明什麼。自古官府對鬼神之事,乃是敬而遠之,豈可不問蒼生問鬼神?
但發生了這樣的事情,難免會落人口實,定然會有人說石某人居心回測。此事清者自清卻無法自辯,也是令石某難堪,令朝廷難堪。
既然如此,石某決定自今日起,改名為石勒,意為懸崖勒馬之意,提醒石某盡臣子本分。
石某改名為石勒,那石虎自然就不是在下了,總不能說石某姓石,就是圖謀造反的壞人吧。
今後這世間誰想當石虎,便由得他去。今日太極殿內只有石勒,與這祥瑞無關,諸位也不必介懷。
登基大典之後,石某也會帶兵返回荊州,不會做下一個董卓,會為朝廷守好荊州,以防吳賊北上。」
石虎,哦不,石勒說得誠意滿滿,擲地有聲。哪怕是威嚴的獅子,聽了也會感動落淚o
坐在司馬衷身旁的王元姬長出了一口氣。
只要不是兵變就好啊,事到如今,她也是被石勒搞怕了。
大殿內的一眾大臣們也是鬆了口氣,如果石虎趁勢要登基,逼迫他們現在站隊,那可就糟了啊。
如果站在石虎這邊,就跟著一起當了亂臣賊子,司馬家在洛陽外圍一圈都有兵馬,到時候興兵討賊,勢必要死不少人,而且石虎這麼倒行逆施,肯定要敗亡。
他拍拍屁股回荊州了,留在洛陽的人怎麼辦?
現在石虎只是改名叫石勒,大家見證了他的「忠心耿耿」,為了避諱所謂祥瑞,竟然主動改名。該怎麼說呢,這種非主流操作,以前還真是沒有見過呢!
先以身入局,自己造祥瑞,走出兵變奪位的第一步,輿論造勢。
然後再改名脫身,強調自己並無反意,並帶兵回荊州。
這樣就造成了一種強烈的心理暗示:石虎並不是不能當皇帝,他只是不想當皇帝。嗯,暫時不想。
石虎改名為石勒,這是一步好棋。表面上看是向朝廷表忠心,以證明自己沒有造反的心思。可是世家大戶和權貴們,他們是想知道石虎有沒有反心嗎?
想反如何,不想反又如何?
那些都不重要,一個人有沒有能力造反,才是擺在第一位的,其他都要靠邊站。如果石勒有能力掀翻朝廷了,即便是他本人不想,他的部下也會逼著他往前走的。
因為,大家都想進步!石勒若是不想進步,那大家只能殺掉他,或者推他一把,讓他帶領大家進步。
這是多麼簡單的道理啊!
「臨江王忠勇可嘉,乃是朝廷棟樑。這塊玉板,就由臨江王自己收著吧,平日裡無事,可以拿出來自省。」
王元姬笑道,算是給這件事定了性,言語之中頗有暗諷之意,不過誰也不會挑明。
石勒從賈充手裡接過玉板,然後將其遞給陶侃。等回荊州之後,這件事就會成為一段「佳話」。即便是田間地頭勞作的百姓,都會知道「石虎改名」的故事。
至於將來石勒當了皇帝,那就不是他想造反,而是這天下太亂了,石都督看不下去啊,必須要站出來收拾爛攤子。
收拾完爛攤子,那自然就「順便」當個皇帝,以便更好的履行職責。
眼見所有的目的都已經達到,石虎這才走到幕簾跟前,轉過身面對群臣高喊道:「登基大典,現在開始!」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包括石虎和一眾荊州軍護衛在內,除了王元姬和司馬衷之外,太極殿內所有人都跪了一地,口中三呼萬歲。
如果說今日石勒是在做局的話,那麼金谷園這邊,可以算作是「分會場」。男人之間有鬥法,女人之間自然也有鬥法。
裴凌塵一直沒有露面,宴會的一切都是由石崇操持。今日到場的權貴家女眷數百人,看上去很多,但對於石崇和金谷園來說,都是小場面。
男人參加宴會的時候是怎麼個座次,女人參加宴會時就是什麼座次。
主母和主母開一席,娘子和娘子開一席,夫人和夫人開一席。各自都有安排。
石崇將身份相近的女子安排在一起,大大小小數十場宴席,將一切布置得井井有條。
暗處觀摩的裴凌塵心中嘖嘖稱奇,她知道石崇不會打仗,平日裡對手下人也是夠狠,甚至還有點性虐的傾向,這些都是「七仙女」告訴她的。
裴凌塵原以為石崇是個廢物,今日一見才知道,人情練達即文章,石崇的長處在於組局和交涉,這場宴會非常盛大,涉及的事情很多。只要有一點弄不好,這些世家出身的主母大小姐之流,肯定會發飆。
但宴會持續到現在,竟然一切平穩運作,甚至可以說是賓客盡興沒有紅臉!
石崇確實有些本事啊!
裴凌塵正想誇讚石崇幾句,郭槐便與王濟的「後母」打起來了!
王濟的後母顏氏乃是續弦,雖然世家出身,卻不是明媒正娶的,在家中被王濟戲稱「顏妾」。
郭槐是什麼脾氣就不用說了,二人同席而列,郭槐便要將顏氏趕走,說一個妾室沒有資格參加這個宴會,「勒令」石崇將顏氏趕出金谷園。
顏氏的脾氣很好,本不想跟郭槐爭論。但她代表的是王家,嗯,也就是王濟這一脈。
他們家本就因為王渾的事情而家道中落,若是再退,只怕那些聞到味的人會撲殺來吃掉王家。
所以顏氏根本沒法退讓,今日若是退了,明日王家便成了洛陽城中人人可欺的廢物,再也混不下去了。
同時,顏氏不退讓還有報復王濟的心思,她把事情搞大,自然有王家出面兜底,能不能兜住,那是王濟的事情。
即便是要懲罰,王濟也只能在外面強硬過後,回家再來處置顏氏。
在心中想法不對等的情況下,顏氏與郭槐,竟然毫無形象可言的在宴會上互毆,頓時今日檔次最高的一個宴會席間大亂!
石崇上前勸架,亦是被郭槐抓了臉,搞得異常狼狽。
眼看實在是勸不住架,石崇連忙找到裴凌塵,低聲問道:「裴娘子啊,此事如何處置呢,總不能看著她們把對方打死吧?」
今日他是殫精竭慮的張羅宴會,也是身心俱疲,不想搭理這些事情了。若不是想以後能抱住石虎的大腿,石崇才不想管這些鳥事呢!
可事到如今,該來的還是來了,就看裴凌塵是怎麼處置了,反正郭槐這潑婦,石崇是惹不起的。
「小事而已,你看妾去擺平郭槐。」
裴凌塵掩嘴輕笑了一句,隨即找到不遠處待命的張方,對其吩咐道:「帶上你的人,把宴會四周封鎖了,然後你們就這樣站在不遠處,看著那些世家娘子們吃席。」
原來她壓根就不打算露面!
只要宴會四周都能看到站崗的丘八,相信郭槐不會繼續鬧的。郭槐是潑婦,但不是傻婦。郭家本就是帶兵混出來的,郭淮更是當年的名將。若不是郭淮被姜維暗算,郭家如今的勢力還要更大一些。
郭槐斷然不至於看不出四周都是士兵意味著什麼。
果不其然,張方剛剛領兵到會場,將兵馬部署開來,郭槐就如同觸電一般立刻縮了回去。
她不打了,顏氏自然不可能上前自取其辱,也回到了座位。只可惜她現在髮髻散開,衣衫凌亂,形象很差。
郭槐也好不到哪裡去,同樣也是衣衫凌亂,只是髮型保持得還不錯。
二人剛才雖然扭打在一起,但並未朝著對方臉上招呼,要不然多少會留下幾道口子。
經過這麼一鬧,這一處宴席中的十多位世家貴婦人,自然是沒有心思繼續吃席了。她們本就是家中主母,地位尊崇,年齡也比較大,此刻也有些疲乏了。
很快,郭槐帶頭起身便要走,然後張方卻是率先走上前來,伸出手臂攔住了對方。
「還請夫人入席。」
張方沉聲道。
「放肆!」
郭槐正在氣頭上,作勢便要打。哪知道張方是個渾人,直接抬手一巴掌,將郭槐扇得連連後退,最後跌坐到軟墊上,那本就是她剛剛坐過的地方。
「還請夫人入席!」
張方將佩刀拔出一半,又狠狠插入刀鞘,發出鏗鏘之音。席間貴婦,無不膽寒!
半邊臉紅腫的郭槐也老實了,她不傻,只要看這架勢,就知道是怎麼回事。
可惡!誰給了石崇的膽子,他怎麼敢的!
郭槐氣得差點破口大罵,只可惜對著張方這樣的人,除了惹怒對方挨頓打外,她又能如何呢?
席間的一眾貴婦們紛紛交頭接耳,全都是面露驚懼,卻又強裝鎮定。
張方退到一旁目不斜視,他只要把眼前這些人困住就行了。等消息傳開,禮單送來,便能放人。
當然了,如果送了禮單,不兌現禮單上的貨物怎麼辦呢?
針對這種情況,張方覺得不用自己想辦法,反正洛陽城東大營內不是有一萬多士卒麼,某些人犯賤賴帳,他們可以自己去取,連本帶利的拿。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焦躁的氣氛在席間瀰漫,有貴婦竟然忍不住崩潰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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