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雲雨大宴（上）
一日後，夜色浸了紅雲廟，殿前樹下，雲鶴與許戒甲相對盤膝，中間點了盞煤油燈，亮著微光0
「時間趕的急，我只發了九家帖子，應了三家。」許戒甲攤開一張地圖，對雲鶴道：「青沼寺，棲霞林家，還有玉衡觀。」
雲鶴看了一會，「青沼寺臨近霧崗河下游，林家織衣多用是下游的蘆麻，他兩家來不足為奇。」
「笑容道長...唔...怕是來瞧熱鬧玩的。」
雲鶴一陣苦笑。
「說起這個。」許戒甲抬眼，「我去玉衡觀時，見道長手裡也捏著張水猿的帖子，說是去河風山做客，從那鳥妖洞裡順來的。」
雲鶴指尖一頓，眉峰微挑：「河風山的羽雕？它向來不與精怪往來，竟也接了帖子？」
他默了片刻，忽然道：「難不成，那水猿是真想在此地常住？連周邊精怪都要請來赴宴？」
這話出口，兩人間的空氣沉了沉。
不過雲鶴又道：「沒事，此界仍是得聽地母宗的話，只要楚巡檢不開口，即便他占了霧崗下游，依舊是個沒名分的小三。」
「可是..楚巡檢已是金丹，定要調去其他地方。」許戒甲忽然想到這個，朝雲鶴道。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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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鶴神色一變。
若真能將周遭修士、精怪、巡檢...一一籠絡住，定下規矩。這霧崗河下游，便真成了它的地.a— .
盤。
「呼~」雲鶴望向遠處山影，「這周邊，有名氣的築基精怪不過一掌之數。那水猿跟腳不凡，要立住腳跟，定會請那兩個。」
「哪兩個？」許戒甲追問。
「一是黃羊洞的「熾毛君」。」雲鶴道，「那羊精有百年道行，一身地火神通能熔鐵化石，雖與水猿屬性相衝，卻占著下游唯一的地熱泉眼，水猿要穩住地盤，少不得打交道。」
他頓了頓，又道：「二是黑風洞的玉母龜。那龜婆婆可活了三百年，雖不擅爭鬥，卻能斷水脈走向，水猿要在霧崗河紮根，少不得要借它的眼力。」
許戒甲聽罷，詫異道：「這麼說來，這雲雨大宴，倒成了水猿的立威宴。」
「也可能是鴻門宴。」
雲鶴指尖一彈，「寒蛟常年占據霧崗河，斂了許多河珍，若能讓它分出些河域，那個些個門派，定會全力支持水猿。」
「唔....明日去時，你我多分些心神。」
「好。」
許戒甲嗯了一聲。
次日，天剛蒙蒙亮。
霧崗河下游水汽蒸騰，沿岸蘆葦盪里隱有身影晃動。雲鶴立在紅雲之上，許戒甲盤坐雲尾，不時抬眼，青瞳掃過下方。
「前面就是水猿的水府了。」雲鶴指尖一點，遠處河面現出一面斷崖，崖後隱約露著個簾洞。
「雲掌門來得巧。」
一個胖道士搖著蒲扇從蘆葦叢鑽出，正是玉衡觀的笑容道長，身後跟著個負劍的道童。
「好久不見，許道友。」
兩年過去，清微已是十八的年紀。
他見許戒甲渾身氣息，眉頭當即一蹙，驚道：「道友你....已是練氣六層？！」
清微自忖天賦不差，十八的歲數，練氣四層。雖經十嶺一戰磨去些傲氣，可久居觀中，那點自負又悄悄冒了頭。
但見了昔日舊友，只覺心頭一陣發澀。
「好久不見。」
許戒甲喚來一朵黃雲，將清微托上雲頭，「我也是頭回見精怪擺宴，倒長了見識。」
「我亦如此。」
清微很快斂了心緒。
下面的笑容道長一抖浮沉，轉眼便閃到雲鶴身旁。
他嘿嘿笑道：「貧道在觀里練劍，你家戒甲遞來請帖，我還當是你家出了個築基呢。沒曾想是這雲雨大宴，便帶這小傢伙來見見世面，倒讓雲掌門久等了。」
「哪有，我亦剛來。」
雲鶴頷首，目光轉向右側一葉扁舟。
舟上立著個穿灰色僧袍的僧人，正是青沼寺的索山澤。不過今日，卻只有他一人，不見之前的丁書華。
「索小友。」笑容道長拱手，「你寺離此地最近，可知這水猿底細？」
索山澤合十道：「此獠乃瀾臂猿，半月前才占了下游水域，之前與上游寒蛟斗過三場，勝負難分。」
他瞥了眼洞口，「我寺與水脈相連，它若真要長住，總得定下規矩，免得日後擾了寺里清修。」
「哈哈哈，正是這話。」
幾人略談數句，便從雲中降下。
遠遠望見簾洞旁立著個老頭，身後跟著兩個挑擔子的僕役，擔子上捆著幾匹水藍布料。
老頭見紅雲落地，忙上前來，拱手作揖：「雲掌門，索大師，笑容道長。」聲音沙啞，「老夫林松，代棲霞林家來赴宴。」
這人是棲霞林家派來的練氣六層修士，家裡靠著下游蘆麻織布過活。
如今老祖沒來，卻備了兩匹新織的「水紋綾」作賀禮。
雲鶴輕笑：「你倒是務實。」他抬手示意眾人跟上，「水府到了，進去看看這瀾臂猿的宴席，到底有幾分斤兩。」
「哈哈，走！」
霧崗下游，斷崖處藏著方丈寬水洞。
牌匾上刻著「環水元君洞」五個大字，匾下懸著水珠簾，幾個青皮水猴來回走動，倒叫人窺清洞內景象。
洞約五丈寬、三丈高，頂倒懸鐘乳石，底落一方水潭，潭面布滿青色蓮花。
潭邊擺著石桌石凳。
上面堆著河鮮、野果，幾個水猴用爪子捧陶罐倒酒。
潭下不時鑽出蚌女、苔衣女。
個個頭上頂著河珍，看她們往來走動，想來那小潭口，便是一處連接霧崗河的暗道。
「浪道兄，非是我駁你面子。」
一頭黃羊盤坐石床，對著眼前水猿道，「你我祖上雖同出雲夢澤，可這水下熱泉，絕非你想的那般好開發。單是鑿開泉口溢出的黑煙，便能污了大片水域，著實殘害生靈。」
它眼前，正是先前那頭水猿，喚作浪千瀾的築基精怪。
這水猿一族，有一番怪規矩。
唯王族與立大功者，方有權為後代冠一個「瀾」字。
此字承水脈精魂，攜萬浪威勢，尋常子孫若擅用，族群中都言：「恐遭水煞反噬，折損修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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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族中子弟名諱，多以波、濤為襯，唯瀾字獨尊。
浪千瀾嘆道：「道兄可知，我初來乍到，這下游並無好水脈。你神通厲害，且看看我新探的泉口，比起你家那口，該怎開發才好？」
熾毛君聞言笑道：「原來是新探的一口。這般說的話，那泉口我到有一法子...
正欲再說，忽有個水猴跑進來嚷：「大王！外面來了朵紅雲，上面坐了好多人！」
「哈哈！」浪千瀾起身，對熾毛君道，「道兄，一同去迎？」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