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封」 「鎮」 「百八」!雲棲山深處的楔石,靈魂聚合體?
葉銀川的目光,死死釘在畫面中。
六隻鈴鐺響全部停止了蹦跳。它們的身體朝向同一個方向——雲棲山的最深處。
不是好奇。
不是警覺。
是恐懼。
葉銀川見過很多寶可夢表達恐懼的方式。有的會牙示威來掩飾內心的慌張,有的會躲進訓練家的懷裡尋求庇護。
但鈴鐺響們的恐懼不一樣。
它們的身體在抖,但腳步沒有後退。它們的嘴巴重新張開了,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一連超聲波都發不出了。
它們被嚇啞了。
風鈴鈴也停止了歌唱。它那剛剛恢復一點生氣的身體重新繃緊,懸浮的姿態變得僵硬。那雙虛弱的眼睛裡,映著一種葉銀川從未在任何寶可夢身上見過的東西。
絕望。
不是對自身處境的絕望。
而是對那個方向,對那座山深處的某樣東西,骨子裡透出來的絕望。
葉銀川閉上眼。
鑒寶慧眼卻是全功率擴散。
能夠順著網線穿越屏幕的神奇力量,如同探針,沿著鈴鐺響們注視的方向,穿過層層山岩,向雲棲山的腹地延伸。
起初什麼都沒有。
山風。蟲鳴。溪流在石縫中穿行的細微聲響。
然後他碰到了。
那不是一個完整的波動。
而是無數道碎片。
成百上千道細碎的、扭曲的精神頻率,如同被攪碎的鏡子,每一片都在反射著不同的畫面有的在哭,有的在罵,有的在求饒,有的在發出無意義的瘋笑。
所有碎片指向同一個源頭。
所有碎片匯入同一條河。
葉銀川睜開眼。
他的瞳孔收縮了一瞬。
「小蘇。」
「嗯?」小蘇正心疼地抱著風鈴鈴,被他突然壓低的語氣嚇了一跳。
「帶著風鈴鈴和鈴鐺響,回正殿裡面去。關上門。不要出來。」
「什麼?」
「不管聽到什麼聲音,不管外面發生什麼,都不要出來。至少這能保證風鈴鈴和鈴鐺響的安全。」
葉銀川的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
小蘇看著他那張忽然變得肅殺的臉,下意識點了點頭,抱起風鈴鈴就往殿內走。六隻鈴鐺響像是也感受到了什麼,爭先恐後地跟在她腳邊蹦進了門檻。
葉銀川轉向鏡頭。
「朋友們,下午的直播先到這裡。」
彈幕瞬間炸了。
【啊?就這麼斷了?】
【不是!鈴鐺響剛才那反應明顯不對勁啊!到底怎麼了?】
【主播你別走!我還沒看夠呢!】
葉銀川沒有解釋太多,只說了一句話。
「今晚加班。我需要先確認一些事情。」
他關掉了直播。
屏幕黑了。
但全網的討論,才剛剛開始燃燒。
三個小時後。
晚上八點整。
葉銀川的直播間重新亮起。
在線人數在開播的第一秒就突破了八千萬。三個小時的空白期,非但沒有讓觀眾散去,反而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彈弓,蓄滿了勢能。
「下午走得急,沒跟大家多解釋。」
葉銀川出現在鏡頭裡。背景不再是精靈樂園,而是聽風寺的山門前。夜色籠罩下的古剎,飛檐的輪廓被月光勾出銀邊。
他已經到了。
作為聯盟頂級訓練家的便利,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盡致。
特供列車直達,騎乘寶可夢加飛行器輔助,主打一個閃現。
「主播來了!主播真的來了!」小蘇從殿門後探出頭,感激地喊了一聲。
葉銀川對她點了點頭,目光掃過懷中的風鈴鈴一狀態比下午好了一些,但依舊虛弱。六隻鈴鐺響縮成一團,蜷在殿內的蒲團上,眼睛盯著山的方向,一動不動。
「風鈴鈴的情況怎麼樣?」
「餵了些樹果汁,能吃一點了。但它一直在發抖————」
葉銀川走過去,派出裙兒小姐這樣的寶可夢,來為它療愈,溫暖的光暈流過它的身體,傷口的癒合速度肉眼可見地加快了一些。
風鈴鈴抬起頭,用那雙虛弱的眼睛看著他。
然後,它的目光,又移向了山的深處。
葉銀川讀懂了那個眼神。
「我知道。」他低聲說,「我去看看。」
他站起身,面向鏡頭。
「朋友們,下午的直播中斷,是因為我通過天堂氣場,在雲棲山深處捕捉到了一股異常的波動。」
他的聲音沉穩,一字一句。
「那股波動的性質非常特殊。不是單一寶可夢的氣息,而是大量意念的混合體。數量很多,頻率很雜。初步估計————至少上百個。」
彈幕安靜了一瞬。
然後爆了。
【上百個?什麼意思?上百隻寶可夢聚在一起?】
【不對,主播說的是「意念」,不是寶可夢。意念————靈魂?】
【我靠,不會真有髒東西吧!】
【恐怖片開始了?我一個人在家看直播,突然有點後悔————】
葉銀川沒有回應這些猜測。他將鏡頭固定在胸前的支架上,拍了拍身旁的卡比獸。
「走吧,小卡比。」
「咔嗯。」
卡比獸從蒲團上站起來。那雙永遠眯成縫的小眼睛掃了一眼山的方向,鼻腔里哼出一聲低沉的氣音。
不是懶散。
是戒備。
能讓卡比獸主動進入戒備狀態的東西,這個世界上屈指可數。
葉銀川帶著它,踏入了夜色中的雲棲山古道。
月光被樹冠切碎,零星地落在腳下。
最初的一段路還算正常。蟲鳴聲此起彼伏,偶爾有夜間活動的寶可夢從灌木叢中竄過,留下窸窣的聲響。
但越往深處走,一切都在變。
蟲鳴消失了。
不是漸漸減少,而是像被人擰了開關一樣,在某一步跨過去之後,突然就沒了。
安靜。
不自然的安靜。
「這裡幾乎沒人來過。」
抱著風鈴鈴,身邊圍繞鈴鐺響的小蘇,跟在主播身後。
葉銀川的手電光束掃過兩側的樹幹。樹葉的顏色從翠綠變成了暗褐色,葉面捲曲,邊緣焦黑,像是被看不見的火烤過。往腳下看,苔蘚全部變成了灰白色,乾枯板結在岩石表面,用腳尖一碰就碎成粉末。
空氣變了。
說不上來是什麼味道。不像腐爛,不像硫磺,更接近於一種「感覺」
沉甸甸的,黏膩的,貼在皮膚上就不想走的那種壓抑。
卡比獸的腳步放慢了。它那龐大的身軀在月光下投下一片陰影,眯眯眼的縫隙里,有光在閃動。
葉銀川停下腳步。
他的手電照向右側的石壁。
石壁上有字。
不是現代的文字。是一種極其古老的、幾乎被風化殆盡的符文。刻痕很深,但歲月將稜角磨平了,只剩下模糊的輪廓。
葉銀川伸手,指尖沿著符文的紋路緩緩划過。
「封。」
他念出第一個能辨認的字。
手指移到下一處。
「鎮。」
再下一處。
兩個字擠在一起,筆畫相互交疊。
「百八。」
他的手指停住了。
身後的直播間裡,彈幕的節奏也慢了下來。
【封————鎮————百八?什麼意思?】
【百八是一百零八的古語說法吧?封鎮一百零八————封鎮一百零八個什麼東西?】
【有沒有研究古文化的大佬出來解讀一下?】
【我查到了!「百八」在古代佛教文化中代表一百零八種煩惱,也有說法是一百零八種業障————這跟封印術有關?】
葉銀川沒有接話。
他只是把鏡頭對準了石壁上那些斑駁的符文,讓觀眾自己去看。
然後繼續走。
符文越來越密。
石壁兩側的刻痕從零星的幾個字,變成了整片整片的篇章。雖然大部分已經無法辨認,但那種鋪天蓋地的密集感,本身就在傳遞著一個信息當年刻下這些符文的人,用盡了一切手段。
他們在封印某種極其可怕的東西。
古道的盡頭,豁然開朗。
葉銀川走出了密林。
月光傾瀉而下,照亮了一處天然形成的窪地。四周巨石環繞,高低錯落,像是從地底長出來的獠牙。窪地的直徑大約三十米,地面平整得不自然,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沙礫。
沒有草。
沒有苔蘚。
沒有任何生命的痕跡。
而在窪地的正中央一塊石頭。
半人高。有著如同人臉的楔形文字圖案,與石壁上那些同出一源,但更加精細、更加繁複。葉
銀川的目光在那些符文上停留了兩秒,就移到了關鍵的地方。
裂紋。
一道螺旋形的裂紋,從楔石的底部旋轉上升,一直延伸到頂端。裂紋不寬,但很深,像是有人用錐子慢慢旋進去的。
而從那道裂紋中紫綠色的氣態物質,正一縷一縷地向外滲透。
那些氣態物質不像煙霧那樣隨風飄散。它們有自己的意志。它們盤旋、纏繞、聚攏,在楔石上方凝成了一團不斷蠕動的、半透明的東西。
葉銀川的腳步停在了窪地的邊緣。
他看清了那團氣態物質的內部。
有臉。
不止一張。
扭曲的五官在氣體中若隱若現一這張臉在哭,那張臉在笑,另一張臉的嘴被撕裂到了耳根所有的面孔都在無聲地尖叫,都在掙扎著想要擠到最外層。
整團物質看上去,就像是一百多個溺水的人擠在同一個水坑裡,互相攀爬、互相踩踏。
直播間的畫面清晰地捕捉到了這一幕。
彈幕在三秒內刷過了上萬條,但九成以上都是同一個字【臥槽】
葉銀川向前邁了一步。
踏入窪地的瞬間。
變故陡生。
那團盤旋在楔石上方的氣態物質,像是被什麼東西引爆了一樣——猛然暴漲!
原本只有籃球大小的氣團,在零點幾秒內膨脹到了直徑五米!
紫綠色的「霧氣」席捲整個窪地!
緊接著精神衝擊波。
以楔石為圓心,如同海嘯般向四面八方碾壓過來!
葉銀川的腦中「嗡」的一聲。
不是疼痛。
比疼痛更糟。
是一百零八個聲音同時灌進來。
有孩子的哭叫——尖細的、歇斯底里的嚎啕。
有老人的咒罵——沙啞的、含混不清的詛咒。
有女人的哀求斷斷續續的、已經哭到脫力的乞憐。
有男人的狂笑——嘶啞的、失去理智的癲狂。
有低語。有嘶吼。有囈語。有尖叫。
一百零八個頻道同時播放。
一百零八種情緒同時爆發。
全部塞進葉銀川一個人的腦子裡。
他的身體猛地後仰了半步。
「咔嗯!!」
卡比獸悶哼一聲。那雙永遠眯著的小眼睛終於睜大了一條縫。它的龐大身軀擋在葉銀川的前邊,但它對精神衝擊的防禦能力有限。
被葉銀川事先安排好的蒂安希、代歐奇希斯、勾魂眼小組,形成了無死角的精神防禦。
縱然如此,直播間的畫面還是瘋狂抖動。
音頻通道中傳出了刺耳的雜音,那些原本應該被設備過濾掉的頻段,居然穿透了直播系統的屏障,以一種失真的、扭曲的形式傳入了觀眾的耳中。
彈幕從狂歡瞬間切換成了恐慌。
【我耳鳴了!!怎麼回事?!】
【頭好暈————不對勁,我關掉聲音了還是暈!】
【這什麼東西?精神攻擊?隔著屏幕都能影響到人?!
葉銀川咬緊後槽牙。
在代歐奇希斯和蒂安希,還有勾魂眼的掩護下,這等衝擊很快被隔絕在外。
鑒寶慧眼果斷開啟。
信息面板在他視網膜上成型。
【寶可夢:花岩怪】
【屬性:幽靈/惡】
【構成:108個靈魂聚合體】
【狀態:封印崩解中/怨念失控/內部靈魂衝突劇烈】
葉銀川的目光在最後一行停住了。
那是一條被標註為「異常」的附加信息。
【靈魂構成分析—善性靈魂:約23%。中性靈魂:約41%。惡性靈魂:約36%。】
【警告:惡性靈魂正在吞噬其餘靈魂,試圖奪取主導權。】
葉銀川的表情變了。
不是恐懼。
不是憤怒。
而是一種極為複雜的、帶著幾分沉重的瞭然。
「果然。」
他低聲說了兩個字。
「不是所有靈魂都是邪惡的。」
彈幕中有人捕捉到了他嘴唇的動作。
【主播說了什麼?我沒看清!放大回放!】
【他說「不是所有靈魂都是邪惡的」?什麼意思?這裡面有很多靈魂,有好有壞?
葉銀川穩住身形,退到了灃地邊緣一塊巨石的背風面。
卡比獸移過來,寬厚的身體擋在他身前,那雙眯眯眼直勾勾地盯著楔石方向,這是對危險的警惕。
葉銀川喘了口氣,面向鏡頭。
「各位,冷靜聽我說。」
他聲音略有沙啞,但字句清晰。
「這隻寶可夢叫花岩怪。幽靈加惡屬性。」
彈幕安靜下來。
「它不是一隻普通的寶可夢。它是由一百零八個靈魂,強行聚合在一起所形成的特殊生命體。」
他指向楔石。
「這塊石頭叫楔石。上面的符文是古時候一位擁有特殊能力的旅人刻下的封印術。花岩怪被封在裡面,已經不知道多少年了。」
他的手指移到那道螺旋裂紋上。
「但你們看這條裂縫。」
月光下,那道裂紋清晰可見。紫綠色的氣態物質還在不斷滲出。
「這條裂縫不是自然老化造成的。這種螺旋形的應力斷裂,只有外部施加了持續震動才會產生。」
他停頓了一秒。
「我查了資料,近幾十年雖然沒有大地震,但小規模的震幅時有發生。估計是地質的變動,導致了封印受損。花岩怪的怨念開始從裂縫中泄漏。」
他的語氣變得更加沉重。
「而這股怨念泄漏,才是過去一個月以來,整座雲棲山異變的根源。」
他一條一條地串聯。
「花岩怪是幽靈加惡屬性。它泄漏出來的怨念波動,對超能力屬性的寶可夢有天然的壓制效果。」
「風鈴鈴是超能力屬性,傳聞它可以驅散邪氣。不過目前看來,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風鈴鈴也許被怨念吸引而來,想要守護風吹寺附近的生靈,卻被花岩怪不斷增強的怨念反噬。」
「一隻風鈴鈴的力量掙脫一根尼龍繩,簡直輕而易舉。但在花岩怪怨念的長期照射下,它的超能力被持續壓制、消耗。它變得越來越虛弱,虛弱到連掙脫一根繩子的力氣都沒有了。甚至,這根尼龍繩會纏住風鈴鈴,也可能是花岩怪的邪惡靈魂出竅,在背後作祟。」
彈幕在這一刻集體沉默。
三秒後。
【所以————風鈴鈴不是因為被繩子困住才變虛弱的。而是先被怨念削弱了力量,才掙不開繩子的!】
【順序反了!根源在花岩怪!】
【那鈴鐺響呢?鈴鐺響的超聲波求救也是因為————
葉銀川接過這個話題。
「鈴鐺響感受到了母親的痛苦和恐懼。但它們太弱小了,它們的超能力更加脆弱,被怨念壓製得更加徹底。它們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叫。」
「但花岩怪的怨念同樣在干擾它們的發聲系統。正常的叫聲被壓制了,只有超高頻的超聲波才能突破干擾。」
「所以它們只能發出人類聽不到的聲音。」
「整整一個月。」
「一群孩子,在看不見的牢籠里,用聽不見的聲音呼救。」
「而人類只感到了頭痛,把它們當成了妖怪。」
【嘖嘖,這什麼花岩怪,要是完全突破封印,那還得了?】
【靠————世界太需要主播這樣的人才了!沒有他,簡直到處是災難!】
葉銀川看著彈幕,沒有再補充什麼。
他轉頭看向楔石。
紫綠色的氣態物質還在持續滲出。那些扭曲的面孔在氣霧中翻湧著,時不時發出無聲的嘶吼。
但裂紋還在變寬。
葉銀川能聽到一楔石內部,傳來細微的、持續的「咯吱」聲。
那是封印在進一步崩解的聲音。
二十三的善性靈魂。
四十一的中性靈魂。
三十六的惡性靈魂。
善良的靈魂加上中立的靈魂,遠遠多於邪惡的靈魂。
但它們,正在被吃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