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殺敵一千，自損八千
隨著通訊的中斷，古爾戈斯那張腐爛浮腫的臉龐在昏暗的艦橋上顯得愈發陰沉。
他轉過身，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戰術鳥卜儀上不斷閃爍的紅點。作為死亡守衛的指揮官，他見識過無數頑強的敵人，也曾與帝國最狂熱的信徒交手，但眼前這群名為赴死者的傢伙，卻讓他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荒謬感。
是的，荒謬。
這些凡人不僅不畏懼死亡，甚至在利用死亡。
古爾戈斯親眼看到，每當他的瘟疫戰士構建好交叉火力網，立刻就會有幾名赴死者士兵勇敢地衝出來。他們不為了殺敵，僅僅是為了用身體接住爆彈，以此暴露出死亡守衛的確切射擊位置。下一秒，精準的炮彈和火力齊射就會覆蓋那個剛剛暴露的火力點。
他們每一個人都擁有極高的戰術素養，而這樣的士兵每一個都將自己當作消耗品來用。
更讓他感到棘手的是那仿佛無窮無盡的後勤補給。
在這封閉的艦船迴廊里，按照常理，重型裝備的損耗是不可逆的。可這群瘋子在十分鐘前剛剛損失了一輛黎曼魯斯，結果僅僅過了五分鐘，另一輛嶄新的、塗裝完全一致的黎曼魯斯就又轟隆隆地碾過前車的殘骸開了上來。
仿佛他們的口袋裡真的裝著一個鑄造世界。
至於那輛正在第7甲板主幹道上橫衝直撞的「帝皇毒刃」超重型坦克，古爾戈斯至今都沒想明白他們是怎麼把這種龐然大物塞進登艦魚雷里的，更不知道該拿什麼去阻擋那門正在拆除艦船承重柱的主炮。
如果地面上的赴死者也是像他們這樣，每個人都穿著虛空甲，戰術靈活多變且作戰意志堅定，一千人里就有一輛帝皇毒刃————古爾戈斯不敢接著想下去了。
猶豫了片刻，古爾戈斯那隻生滿膿瘡的手指最終還是按下了那個最高優先級的通訊符文。
一陣刺耳的靜電噪音後，通訊接通了。
「說。」
泰豐斯的聲音低沉而充滿怒意，背景里充斥著重爆彈的轟鳴和鏈鋸劍撕裂血肉的尖嘯。顯然，地面的戰況正處於白熱化階段，這位納垢的使者心情極其糟糕。
他甚至沒有給古爾戈斯寒暄的機會，直接發問：「怎麼，發現那道可能存在的網道大門了？」
古爾戈斯僵硬地沉默了一秒，隨即給予了否定的回答：「沒有，大人。我們還在鎮壓，但遭到了————極其頑強的抵抗。」
他頓了頓，嘗試性地問道：「地面部隊能否抽調一部分回援？或者派遣更多的惡魔引擎？這群登艦者的火力超出了預計。」
「回援？」泰豐斯發出一聲冷笑，那笑聲如同生鏽的金屬在摩擦，「愚蠢！古爾戈斯，你難道看不出來嗎？這正是那群帝國走狗的目的！」
「他們不僅想要破壞終焉號，更想要通過這支自殺小隊，逼迫我從正面戰場分兵！」泰豐斯的聲音堅定而殘忍，「如果我現在調頭，我們的攻勢就會放緩，他們就能在地面上獲得喘息之機。我絕不會被敵人牽著鼻子走。」
「堅守你的陣地，古爾戈斯。那是我的旗艦，上面的防禦系統足夠你埋葬一百倍的凡人。」
古爾戈斯看著屏幕上那輛又一次開火的帝皇毒刃，以及像螞蟻一樣密密麻麻湧上來的赴死者步兵，感到一陣無力。
「大人，如果這樣的話————」古爾戈斯的聲音變得沉重，「憑藉我手頭現有的兵力，可能需要漫長的時間才能將這支赴死者鎮壓下去。而且，我無法控制傷亡和艦船本身受到的損害。」
他指著鳥卜儀上那紅成一片的區域，儘管泰豐斯看不見。
「這些傢伙理論上只有上千人，但根據剛才的交戰數據，他們的兵員補充速度快得不合常理。如果我不去想辦法一次性摧毀他們的組織體系，亦或是乾脆用毀滅性的力量瞬間殺光他們————」
古爾戈斯深吸了一口帶著腐臭的空氣，說出了那個令他也感到荒誕的結論：「那他們的人數，和無限沒有區別。」
泰豐斯那低沉而沙啞的聲音穿透了通訊頻道中的靜電干擾，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酷：「既然你提出了解決方法，那就去做！古爾戈斯，你的眼界太狹隘了。」
全息投影中，泰豐斯揮舞著那柄巨大的鐮刀，似乎剛剛收割完一批帝國的靈魂：「只要終焉號不是被徹底炸成碎片，只要核心尚存，當我們回到亞空間的懷抱，慈父的恩賜自會修復它的創傷。在偉大的納垢花園中，金屬會像血肉一樣癒合，甲板會像骨骼一樣再生！時間對我們來說是無限的！不要糾結於一時的成敗與得失！為了勝利，我允許你炸毀部分的終焉號。」
古爾戈斯沉默了，他能感受到腳下這艘古老戰艦的每一次震顫，這不僅僅是一艘船，更是他們賴以生存的巢穴，是納垢行走的聖殿。
「而且，聽你這麼描述那群凡人————」泰豐斯的語氣突然變得陰冷而貪婪，仿佛一條發現了獵物的毒蛇，「我拿下佩迪提亞的欲望更加強烈了。」
「一群不知疲倦、不知恐懼、甚至能無限再生的凡人部隊————這不正是我們需要探究的生命」奧秘嗎？只要拿下這裡，只要攻破他們的防線，一切的秘密都會向我們敞開。
屆時，這股力量將為慈父所用，成為我們散布福音的最強工具。」
「別讓我失望，古爾戈斯。把船上的跳蚤清理乾淨。」
滋通訊被單方面切斷了。
古爾戈斯站在昏暗的艦橋上，周圍是那些正在操作控制台的變異船員和機仆。他那張腐爛的臉上表情陰晴不定，膿液順著他下巴上的爛肉滴落在地板上，發出嘶嘶的腐蝕聲。
炸毀終焉號的一部分——————
這對他來說，就像是親手砍下自己的肢體一樣痛苦。這艘船陪伴了他們一萬年，它的每一寸走廊，每一塊裝甲板上都刻滿了歲月的痕跡和神聖的污穢。
但看著戰術面板上那片不斷擴大的紅色警報區域，看著那輛無堅不摧的帝皇毒刃，古爾戈斯知道，如果不進行「截肢手術」，整艘船都要死於這場可怕的「感染」。
這群赴死者，就是最頑固的病毒。
「傳令下去。」
良久，古爾戈斯終於下定了決心，他的聲音變得像死水一樣平靜，卻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決絕。
「啟動緊急隔離程序。封鎖第7至第9甲板的所有氣密門，切斷該區域的所有能源供應和重力維持系統。」
身邊的瘟疫戰士副官愣了一下，但在看到古爾戈斯那兇狠的眼神後，立刻低頭執行命令。
「還有，」古爾戈斯轉過身，背對著那幅顯示著赴死者進攻路線的全息地圖，仿佛不忍再看一眼，「解除第7至第9甲板區段的結構鎖定栓。安裝分離炸藥。」
「既然他們在那裡打得那麼歡，那就讓他們去虛空里繼續打吧。」
「把那幾層————全部拋棄，扔進太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