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田那邊是什麼意思?」
高雅琴找了個空隙,拉著李學武到一旁問道:「我怎麼聽說是要去二汽看看?」
二汽,說的不是川省的二汽,而是京城二汽,古力同今年9月份正式接棒一把。
李學武回京以後還沒來得及恭喜他,這些年古力同沒少做工作,也沒少出成績。
要說古力同背靠大樹好乘涼,依靠紅鋼集團的氣運,好像有點酸酸的。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如今的京城二汽正是在走紅鋼集團趟出來的這條路。
鋼城汽車完成了技術變革,全體系的流水線組裝車間搭配零部件供應鏈,二汽也在搞這一套,甚至已經在裁撤零部件生產廠。
這種行為被很多車企認為是盲目的跟風,紅星廠的成功不具備必然性。
但就是專家論證過的,不具備必然性的成功,愣是讓京城二汽給模仿出來了。
京城二汽有能人啊!
看著BJ130的產能蒸蒸日上,技術與管理體制雙雙變革取得成果,專家又給出了答案。
專家們說了,古力同抄作業都抄到人家辦公桌上去了,他們說李學武辦公桌上的文件一份給了紅鋼集團,一份給了京城二汽。
這當然是扯嘰霸蛋,李學武管得著京城二汽的事?
前幾年古力同邀請他去搞全流程診斷,李學武都沒亂說什麼,現在更不可能了。
古力同也不是一般人物,單純地模仿紅鋼集團必死無疑,所以他選擇了加入。
京城二汽早在投資汽車城項目之前還參與了鋼城汽車微型客車項目。
紅鋼集團組建鋼城汽車是分嗶沒花,都是這些好大哥給贊助的。
當然了,現在看鋼汽的發展,京城二汽的這筆投資堪稱僥倖。
宏運客車無論是7座還是9座,都是內銷與出口的王牌產品,絕對的銷售主力。
雖然鋼汽整體經營狀況還處於盈虧平衡的狀態,但總有一天會盈利的。
古力同當然知道鋼汽之所以沒有盈利,完全是帳目問題,跟經營本身沒關係。
但這個帳目還不能查,因為他們這些股東很清楚,查是查不出問題的。
你說鋼汽賺不賺錢?
當然賺,每個月都有兩到三艘運輸船從營城開往東德,這是最遠的,還不算港城。
而紅星汽車最大的傾銷地在東南亞,聖塔雅集團的地盤,紅星汽車是銷冠的存在。
而在國內,紅星汽車因為是自有銷售和售後體系,更是以三產工業的存在,不用恪守計劃生產的規劃。
所以大江南北都有紅星汽車的身影。
國內即將成就汽車市場霸主地位,國外躋身廉價汽車市場前列,這麼牛嗶的市場反饋,帳目上竟然是半虧不虧,你敢相信?
不信也沒辦法,但凡鋼汽的帳目上有點資金,都會被以投建的形式花出去。
你就看吧,鋼城汽車的廠區常年都沒有消停時候,工程是一個接著一個。
這些工廠就屬鋼汽和鋼電的經濟效益好,廠區建設得也最是標準和漂亮。
有人問了,工程建設能花幾個錢,這不是開玩笑呢嘛!
別著急啊,工程建設是小項,研發投資才是大頭。
光是發動機每年就要投進去多少錢,這幾年科研院車輛工程研究所越搞越大,科研人員越來越多,技術更新越來越快因為什麼?
還不是因為兜里有錢好辦事。
股東們眼看著盈利與支出對沖毫無辦法,因為他們沒有經營權,更沒有對經營權指手畫腳的權利。
他們只有分紅的權利。
李學武也說了,不是沒有分紅,但得等。
古力同等不了,一年下來分的那仨瓜倆棗的都不夠發福利的,所以還得自己干。
京城廠區已經完成了流水線改造,零部件供應體系也對接到了紅鋼集團的汽車零部件供應鏈。
自有的零部件製造廠也沒有全部撤銷,而是有針對地擴大產能,同樣對接供應鏈。
今年李學武在鋼城搞出了個汽車城的項目,已經上了賊船的古力同不得不跟。
可以這麼說,紅鋼集團已經給國內的汽車製造業制定了行業標準。
而上面也認同了這一標準,汽車製造業想要實現現代化,必須走市場化的路子。
今年經濟工作就發生了調整,尤其是9月份之後,上面的人事變動帶動了政策變化。
計劃經濟要有,但對接市場化的路子還是要嘗試,也需要紅鋼集團這樣的企業。
為什麼京城化工報請的集團化項目生生地撕開了一條口子?
有今年經濟工作形勢的驅動和影響,也有紅鋼集團在多個工業領域的突破。
汽車製造業尤為突出。
是鋼汽第一個實現了全面的汽車出口市場探索,也是第一個實現了十萬台出口的目標,尤其是在現如今對外貿易如此困難的環境下,更顯得尤為可貴。
京城二汽追隨紅鋼集團的腳步,工業上積極推動變革,管理上主動學習提升,人事上提出對接聯合職業技術學院,申請優秀畢業生就業分配指標。
紅鋼集團的成功就帶動了京城二汽的成功,京城二汽想不跟著都不行了。
投資的客車項目被視為投名狀和期權,真正得到的收益其實是合作與扶持。
紅鋼集團搞汽車城項目,直接與遼東工業對接,拿到了非常優厚的政策。
這些政策又被紅鋼集團分配給了參與進來的汽車製造廠,所以抱團的力量非常大。
看豐田這一次主動來訪,並且對汽車城項目隱隱表現出興趣就能看得出來。
阿美莉卡的汽車城有多麼牛掰,那可是影響了世界的汽車產業。
如果鋼城的汽車城項目搞起來,已經輻射東南亞市場的鋼城汽車還了得?
同樣收穫關注的還有跟鋼汽跟得最緊的京城二汽,豐田反而主動聯繫了他們。
「去就去吧,你還能攔著不成?」
李學武笑了笑,說道:「或許人家有這個心,那邊還有這個意呢。」
「你這當媒人介紹對象呢?」
高雅琴白了他一眼,提醒他道:「你可別亂裝好人,咱們不欠他古力同的。」
「欠是不欠,我是說啊。」
李學武抬了抬下巴,示意了正在參觀科研院車輛工程研究所的豐田代表,講道:「只怕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啊。」
「什麼意思?」高雅琴問:「誰是落花,誰是流水?」
「還能是誰?」李學武看了看她,道:「你難道沒看出來?豐田這一次的目標不是咱們。」
「你是說——」高雅琴皺起眉頭道:「咱們搭台子,是給他古力同唱戲了?」
「別這麼緊張,咱們這場戲也沒請人家豐田來啊。」李學武緩緩點頭講道:「不是咱們的,強求不來,你且等著看吧。」
***
看什麼?
當天下午古力同便給他打電話了。
「這件事不能這麼辦。」
古力同猶猶豫豫地講道:「我們二汽沒有獨立進出口權限啊,不管是技術引進還是產品輸出,補償貿易都沒法做。」
「怎麼沒法做?」李學武並沒有玩虛的,「要麼跟進出口總公司申請,要麼走紅鋼集團的渠道,哪個實現不了合作了?」
「這個——」或許是覺得自己不夠意思,古力同輕笑了一聲,道:「我當然是希望能走咱們自己這條渠道,進出口總公司那邊太複雜了,而且我們也沒什麼關係。」
「沒事,你先跟豐田那邊談,有什麼需要的可以跟我說,我要是不在就找高總。」
李學武很是仗義地講道:「今天高總還問我來著,說你們跟豐田有沒有合作的可能,我說要是能成那不就最好了嘛。」
「唉——啥也別說了。」
古力同頗為感慨地講道:「日久見人心,患難見真誠啊。」
「行了,別扯沒有用的了。」
李學武故作不耐煩地笑道:「你們現在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哪有什麼患難。」
「唉,你是不知道啊。」古力同嘆了口氣,道:「看著是順風,實則是橫壟地里拉車,一步一個坎兒啊。」
「行了,不耽誤你時間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說道:「等有時間的,我再找你好好嘮嘮。」
「行啊,我等你時間。」李學武輕笑著講道:「還沒有恭喜你得償所願呢,到時候一起吧。」
「你就別開老兄我的玩笑了。」古力同笑鬧了一句,這才掛斷了電話。
李學武這邊,程開元捧著茶杯,好笑地問道:「京城二汽的古力同?」
「嗯,跟我說現在不容易。」
李學武嗬嗬一笑,端起茶杯說道:「是不是所有領導都是這套磕兒啊?」
「哈哈哈哈——」程開元笑著放下茶杯說道:「等你當一把的時候就知道了。」
「但願我不會像他這樣吧。」
李學武搖了搖頭,看向他說道:「參觀總部的時候你不參加,現在去看展銷會你還不去陪著?這點存在感還是要有的吧。」
「有,有啥用?」程開元看了看他,很是坦然地問道:「李總跟你談過了吧?」
李學武沒有說話,而是挑了挑眉毛,示意他說的明白一些,談什麼。
「他沒跟你說,回來以後接我的崗?」
程開元好像是要攤牌的模樣,好笑地搖了搖頭,道:「反正是跟我談過了。」
「跟你談過了?怎麼談的?」
他直白,李學武也不藏著掖著,就這麼直白地問道:「就告訴你要調整分工了?」
「不然呢?」程開元看著他問道:「請我吃頓飯,然後客氣著跟我討論一下?」
「嗬——」李學武也是被他的話語和表情給逗笑了,「你是怎麼回答他的?」
「他問我有什麼意見,我說無條件服從組織的決定。」程開元歪著身子坐在椅子上,抬起手理了理頭髮,道:「說實話,我能有什麼意見,這些年都過來了。」
「嗯,我知道這件事,還是上次回來的時候,他跟我提過一嘴。」
李學武緩緩點頭解釋道:「不過這種沒定下來的事,我也沒當回事兒。」
「不,你得當回事了。」程開元認真地講道:「李總可不是說笑的。」
「你不用有所顧慮,我是看開了。」
他聳了聳肩膀,道:「論管理,無論是經濟工作還是工業工作,你就是比我強。」
「現在集團更需要你管理工業,不然李總該找高總談話了,你說是吧?」
李學武皺了皺眉頭,隨後舒展開,點頭說道:「應該是這樣吧,我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上面是不是應該也有意見。」
程開元抬了抬下巴,微眯著眼睛說道:「一機部和市里還是要看他的意見,畢竟這幾年咱們集團的發展有目共睹。」
「要我來說,你回京掌管工業工作是順理成章的事,也算是名正言順了。」
他長出了一口氣,看著窗外講道:「我也能跳出這個圈,舒坦些。」
「省得總有人在背後說咱們倆爭勇鬥狠,我聽著都覺得好笑。」
「嗬嗬嗬——」李學武輕笑著點頭說道:「我都沒注意這些,讓他們說去唄。」
有沒有爭,各自心裡清楚,是不爭還是想爭沒爭過,或者自知沒能力爭。
「李主任有沒有跟你談,分工調整以後你負責哪一塊?」
他倒是很直接地問道:「該不會是讓你跳出集團這圈子吧?」
「你說去工會啊?」程開元笑了笑,坐直了身子,道:「還真讓你說著了。」
他搖了搖頭,道:「李主任說了,熊主任年齡到了,也就是年前年後的事,問我有沒有這個意思,他一定支持我。」
「也算好事。」李學武想了想,講道:「換個思路,或許還能闖出新的天地。」
「你當新天地這麼好闖呢?」
程開元看了他一眼,道:「李總或許是希望我蕭規曹隨吧。」
「那不可能。」李學武笑著說道:「你不是熊主任,你也沒有熊主任的韌勁。」
「哈哈哈——」程開元笑著點了點他,道:「要是讓熊主任知道你這麼說他,非給你急不可。」
「哎,說也就說了。」李學武笑著說道:「上次回來我去看他,他還跟我逗悶子,說退休以後想大江南北地走一走。」
「我逗他說,國內走一走就行了,千萬別往外走,他這麼傻的容易被人騙了。」
「嗬嗬——」程開元聽懂了他的意有所指,淡淡地笑了笑。
這杯茶喝了不到半個小時,便因為辦公室來人簽文件,他主動告辭離開了。
李學武是等忙完了,這才回想剛剛程開元的突然造訪,應該是心有不甘的。
主動來找他攤牌,好像從容大度,還能保留幾分顏面,實則內心多少有點冤得慌。
當初他去鋼城的時候,管委會的班子裡就有人說過,秘書長回京之時,就是他們其中的一個讓位之日。
沒想到還真被他說著了,雖然集團管委會班子有輕微變動,但都不影響李學武的回京,李懷德是要安排妥當的。
李學武不是董文學,董文學根基太淺,而且缺乏殺伐果斷的思維。
李學武不一樣,這小子敢打敢拚還敢殺,一個整不好就要自己找位置坐了。
到時候磕磣的不是他們這些被搶了位置的,反而是壓不住陣腳的班長李懷德。
今天的坦白,或許就是昨天的不甘,以及明天的惆悵,但現實就是現實。
李學武從沒跟任何人講過,自己回京以後的安排,連家裡人都沒說。
現在是程開元主動說了,不管接下來有什麼消息傳出去,都跟他沒有關係了。
有消息也是程開元漏出去的,李學武也算是仁義,將解釋權交到了他的手裡。
這個時候開始,程開元慢慢放出消息,也好解釋他的分工調整,否則他才沒面子。
李學武做事滴水不漏,該給的面子還是要給的,畢竟程開元也說了實話。
換程開元去工會,他沒什麼意見,相信老李也是經過深思熟慮做出的決定。
就算程開元不服氣,但去工會就是升了,而且不是一步兩步。
即便程開元以後不配合工作,那也是工會的意見,不會直接影響到集團這邊。
李學武也想過,他回來以後,會不會跟工會那邊打交道,會不會為難。
程開元去了也好,幾方各退半步,算是妥協後的產物了。
真讓程開元去爭其他分工,到時候難做的一定是老李。
集團這邊算下來還缺一個秘書長呢,李學武進步了,必然要填一個秘書長的。
到時候老程不走,就還得再加一個,老李才不會願意管委會班子再出變數。
只不過想法都是好的,熊本成願意了嗎?
這一次好像都默認了,沒有去徵求熊本成的意見,更沒有人考慮工會現在的副主任尹曉東,從京城工業調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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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不錯的,我看了很多。」
松下電器的常務董事松野幸吉笑著說道:「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先進和完善。」
「你想像中的我們是啥樣的?」李學武好笑地問道:「小作坊那樣的規模?」
「嗬嗬嗬——」松野幸吉輕笑著解釋道:「那倒是沒有,就是沒想到這麼大。」
「不知道您聽他們介紹沒有,現在的科研院其實是我們軋鋼廠的老廠區。」
李學武拿起茶壺給他倒了一杯,繼續解釋道:「是軋鋼廠搬遷去了鋼城,才把那塊地皮給了他們。」
「原本我們的廠區就很大,畢竟那個時候的工人就有一萬多了。」
「那現在呢?」松野幸吉挑眉問道:「有超過幾萬人了?」
「六萬絕對是不止的。」
李學武笑著介紹道:「我最近也沒看人事簡報,還真不清楚具體的數字。」
「不夠我心裡有數,絕對不止六萬。」
「六萬人,實力很強悍了。」
松野幸吉端起茶杯說道:「我們本部都沒有這麼多。」
「沒有——還是你們職工多。」李學武放下茶杯強調道:「上次我去馹本,你們的講解員還說呢,你們今年的職工人數已經突破十一萬了。」
「那是說的全部。」松野幸吉解釋道:「我們的集團職工只有四萬九多一點,得算上海內外全部子公司、關聯工廠才行。」
「不過這麼算的話也沒什麼意義,不像你們,企業都是集團所屬。」
「也不都是啊。」李學武點了點頭,道:「我們也有關聯企業,比如說聯合能源,那個就是多方合作的產物。」
「我看你們國內的企業間合作很少,是吧?」松野幸吉挑了挑眉毛,問道:「像是你說的這種聯合經營的情況多嗎?」
「不多,」李學武很認真地回答道:「就像你說的,企業間合作非常少。」
「但你們實現了貿易上的合作。」
松野幸吉想了想,說道:「我也在想,松下的模式是不是需要取長補短了。」
「哈哈哈——」李學武笑著擺手道:「我們都是在向你們學習,你們可不用反過來學習我們。」
「為什麼不能?」松野幸吉說道:「技術與工業的發展本來就是互相學習嘛。」
「就像我們跟松下學習先進的電子生產技術一樣?」李學武反過來將了一局。
松野幸吉倒是坦然,笑著說道:「合作上,我已經非常努力地在支持你們了。」
「而且就像你當初說的那樣,只要有所突破就行了,慢慢來。」
「嗬嗬嗬——」李學武見他拿自己曾經說過的話來搪塞,也沒覺得惱怒,笑著講道:「這是當然,我們很希望有所突破。」
「展銷會我們每年9月份辦一屆,往後都會給貴司郵寄邀請函。」
他笑著講道:「您每一屆都來,可以看出我們技術上的變化。」
「已經很震撼了。」松野幸吉一邊喝茶,一邊笑道:「就算沒有我們的支持,相信你們也會發展得很好。」
「那您還真是太謙虛了。」
李學武擺了擺手,道:「學習還是很有必要的,松下電器是這個時代的標杆。」
「您才是太謙虛了。」松野幸吉放下茶杯說道:「我是很希望能學到一些東西的,從這裡帶回去。」
「那一定不是我們的技術。」
李學武開了個玩笑,叫來臨時調用的辦事員,問了晚上的安排,這便給松野幸吉說道:「我又找朋友要來了京城特色。」
「怎麼樣?今晚嘗一嘗?」
「我可沒給你們找麻煩。」
松野幸吉笑著提醒他道:「你要教訓他們,可別帶上我了。」
「哈哈哈哈——」李學武大聲笑著,絲毫不在意對方能看出什麼來。
不是特麼要特色嘛,我們這喝酒是特色,喝趴下你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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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日方代表看了展銷會以後,便開始了單獨會談,李學武並沒有參加。
高雅琴作為集團經濟工作的負責人,是由她主持並陪同李懷德等人參加的會議。
李學武同樣作為東道主,與沒有參加會談的企業負責人聯繫。
第三天下午還沒有什麼,是第四天上午了。本田汽車的社長河島喜好找到他,想要單獨地談一談。
「我聽說你還是設計師出身?」
河島喜好認真地打量了他,說道:「你們的工程師說你們集團的汽車產品很多設計都是出自你的筆下?」
「哎,我就是提供思路。」
李學武故作謙虛地說道:「我哪有時間搞設計啊,都是專家們研究出來的。」
「那你還是太謙虛了。」
河島喜好笑了笑,問道:「那款坦途汽車也是你設計的嗎?」
「我就是提供了思路,」李學武笑著堅持講道:「思路不值錢的。」
「那可不是,好的思路才是最值錢的。」河島喜好目光複雜地看著他說道:「至少在我看來,坦途汽車是成功的。」
「那只能算是特種車輛。」
李學武給他解釋道:「坦率地講,我們最開始只有一座修理廠,靠整備汽車積累經驗的。」
「仿製和參考成熟的汽車生產經驗以及規律,是我們最初的階段。」
他攤開手強調道:「而坦途才是我們自主研發,真正實現獨立設計的新產品。」
「包括紅星羚羊以及宏運客車這樣的產品都是一樣,都還沒有擺脫仿製的思維。」
「坦途不一樣。」河島喜好好像理解了他的解釋,點頭道:「確實不一樣。」
「因為我給鋼汽提出了一個建議。」
李學武手指在沙發扶手上點了點,講道:「要做就做到極致,然後才能有選擇。」
「坦途就是越野車的極致探索,退一步我們才有了同平台的巡洋艦。」
「那你們的巡洋艦可比豐田的大多了。」河島喜好笑著說道:「也比他們的汽車設計感強很多。」
「差的很遠了——」李學武笑著感慨道:「人家一年能出兩百多萬台汽車,我們才多少產能,跟人家沒法比了。」
「但你們馬上就要有汽車城了。」河島喜好很是認真地講道:「相信你是懂集成工業效能的,否則也不會這麼做了。」
「我只是羨慕你們有這麼豐富資源和條件,還有這麼大的市場和出口環境。」
他忍不住長出了一口氣,道:「其實不用算出口,你們這裡的人口一人一台車是什麼市場。」
「那就太不現實了,帳可不是這麼算的。」李學武笑著搖頭說道:「我是希望汽車工業發展到最後是為全人類服務的。」
「但市場規律不是這麼說的,既然要搞市場化,就要遵守這裡面的遊戲規則。」
這話也就是現在他才敢說,再往前一個月他都得憋著。
「那你們有沒有想過,將這種優秀的汽車工藝向外授權生產?」
河島喜好挑了挑眉毛,道:「我倒是很希望能跟貴方達成這款汽車的合作。」
「我們引進這款車型,包括生產和改造,會提供更好的合作條件。」
李學武很直白地講道:「現在引進技術,積累生產經驗,對於我們來說才是最有利的。」
「而輸出或者授權產品設計,在沒有公平對等合作的環境下,我們的權益無法得到保障。」
他做了個手勢,強調道:「當然了,這個意見不是針對你們本田的,而是集團對所有產品統一的一個意見。」
「哦,我能理解了。」河島喜好緩緩點頭說道:「這麼想也是對的。」
「企業經營哪有對錯。」李學武笑著說道:「只有成敗,一切都還得看結果呢。」
河島喜好不是笨蛋,當然能聽得出他話裡有話,什麼叫還得看結果啊?
意思是雙方的合作不能只看現在,更不能只看表面,還得看雙方的合作成果。
其實跟聰明人打交道最麻煩了,尤其是兩個聰明人。
說話不費勁,做決定可費勁了。
河島喜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將早就準備好的話又重新咽了回去。
他們來內地當然不是送慈善,送溫暖來了,要是沒有利益所求,憑什麼來啊。
要想與紅鋼集團達成合作,就必須搞清楚雙方的意願和所求。
從李學武這裡他們就知道了,紅鋼集團絕不會目光短淺,只看重眼前的既得利益。
集團主要負責人的長遠目光決定了他們只願意用未來的市場與共贏的局面來換取技術以及其他方面的合作。
這也就決定了他們要投資,也是投資未來,這本身就是一場豪賭。
豐田有資格,也有資本站在一旁觀望,再下注,他們本田就有些著急了。
當時也是沒有辦法,想要拿到經產省的優惠條件,還想跟紅鋼集團達成合作,就只能先簽訂了一些合同。
現在看當然是不虧的,但也算不上賺了多少,因為還是要看接下來的合作動向。
就像李學武說的那樣,一切都還得看結果呢。
如果當前的合作沒有達成很好的結果,那就沒有繼續合作的必要了。
所以對比豐田的慢一步,有選擇,他們快一步,沒選擇,也不知道誰更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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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談是一定要有個結果的,否則不是白談了嘛。
從第三天下午開始,一直到第四天上午,雙方在有提前溝通和準備的條件下,經過最後一輪的磋商,接連達成了新的合作。
果然如李學武預想中的一樣,豐田就是沒同紅鋼集團達成廣泛的合作。
高雅琴倒是簽了幾個合同,不過都是零部件採購,以及部分技術的合作意向。
這些都不值錢,豐田那邊更像是在繳納門票,畢竟他們是走紅鋼集團的渠道來的。
真正與豐田達成合作的,還真是京城二汽。
當初京城二汽以及南汽他們幾個聯合起來要引進五十鈴,技術都談完了,就等著今年落實了。
現在豐田單獨找到二汽,想要共同研發一款皮卡汽車,生產線由豐田提供,京城二汽以補償貿易的形式來完成生產。
生產技術全部由豐田負責,當然也包括海外市場的銷售工作。
二汽擁有國內的銷售權。
看起來好像不虧,干幾年白拿一條生產線,還掌握了皮卡的生產技術。
但李學武不這麼覺得,因為今年豐田正是更新換代皮卡車的時候。
如果豐田拿出的是海拉克斯還勉強可以,如果拿出的是斯托特就扯犢子了。
斯托特 RK40或者RK45是老式長頭 1噸級皮卡,這玩意兒在豐田已經是生命周期末期,正在逐步減產。
看豐田這意思是想拿一條已經疊代了的生產線以及技術,來試探國內的市場了。
他們不是慈善家,生產線不是白拿的,多少錢還得談判。
可無論多少錢,從馹本將生產線挪到鋼城也好,京城也罷,都是一筆資金。
還得算一算隨之帶來的技術成本呢?
直接用二汽的工人一定是不行的,必須培訓吧?培訓周期和投入不是成本嗎?
這些算在內,那補償貿易的金額可就不是小數目了。
斯托特在海外的銷售市場已經被同品牌的海拉克斯以及更年輕的萊特艾斯所擠壓,能出口的又占多少比例。
如果是放在國內,那銷量是會有,但以目前的汽車市場來看,也不會很多。
豐田在打什么小算盤,李學武一清二楚,他就是在想要不要提醒古力同。
不過後來決定還是算了,因為提醒了古力同,古力同也不會念他的好。
如果古力同知道這些利弊,他說出來不是惹人嫌嘛。
如果古力同不知道,那他裝什麼大明白,以為人家沒他聰明呢?
想古力同吃虧也不一定,豐田能算計京城二汽,古力同還能耍無賴呢。
這一招在海外貿易上絕對不適合的,但這個年代誰在乎。
反正大家都沒有出口的資源和環境,東西拿到手就是自己的呢,管你是什麼田呢。
以李學武對古力同的了解,這老小子真不排除會耍無賴的嫌疑。
畢竟一整條生產線啊,專門生產皮卡車的,就算不生產斯托特,自主研發也行啊。
如果二汽研發不出來,那不是還有紅鋼集團呢嘛。
以紅鋼集團科研院車輛工程研究所的實力,隨便從海外買一台皮卡,砸錢研究個一兩年,生產參數也能搞出來了。
到時候直接上線生產,怎麼都不會虧。
當然了,這是魚死網破的思維,不值得提倡,李學武是真希望他們能合作愉快。
因為紅鋼集團還沒有進入皮卡市場的打算,這玩意兒後來叫半截美。
你就想吧,美就是美,不美就是不美,半截美算什麼東西。
前面是越野車,後面拉著一個貨車屁股,沒有汽車的舒適性,也沒有貨車的載貨能力,純粹的四不像。
所以京城二汽願意搞,他跟高雅琴也說了,不用在渠道上為難,沒這個必要。
所以第四天中午召開的發布會上,就有古力同的身影,他是代表京城二汽與豐田簽署了合作意向書,為接下來的談判提供了基礎。
「感謝,感謝,」下來,古力同找到李學武表示感謝,面子上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借人家的台子唱戲,不管是他主動的,還是豐田主動的,都有點不仗義了。
李學武拍了拍他的胳膊,並沒有說什麼,只是恭喜他雙喜臨門。
還是那句話,一切都得看結果。
古力同此時心裡想的,和真正能做到的,不一定是一回事。
跟李學武想的也不一定是一回事,豐田能試探這一次,那接下來就是競爭對手了。
國內未來的汽車工業格局要發生變化了,紅鋼集團這是在主動迎接對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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