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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花花世界迷人眼

2026-09-07 20:07:01 作者: 佚名

  李學武從人才公寓聯合會現場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鐘了,上官琪送他們出門。

  「其實他們不過咱們的年。」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還是聽說咱們過年放假要慶祝,他們才有樣學樣的。」

  「哎,就是要有樣學樣。」

  李學武扭頭看了看她,強調道:「他們是集團新科技戰略的核心人員,是未來的發展基石。」

  「你們作為人才梯隊的建設者和管理者,就是要有文化建設意識。」

  他講到這個,便在車前停住了腳步,轉回身面向人事處以及科學院的負責人。

  「無論是國內的還是國外的,都要學習傳統文化、參與和感受傳統文化。」

  李學武手指虛點了點,道:「尤其是科技工作者,更應該接受和理解傳統文化的精髓。」

  「我不是講糟粕,是我們幾千年文明發展的核心價值觀,是積極向上的變革熱情……」

  上官琪也是回來以後才開始接觸組織生活和學習,這些話以前聽不懂,現在已經能說能用了。

  好像從一開始,或者說集團,或者具體一點說就是秘書長李學武,根本沒有拿她當做單純的科技工作者來看待和培養。

  她並不是一個驕傲的人,很清楚之所以集團選擇自己,不是自己有才華,有能力,而是因緣際會。

  在特定的時間,特定的地點,出現了她這麼個特定的人,才有了現在的崗位,現在的人生。

  換位思考,當時負責集團科技發展工作的秘書長需要一個敢想敢做且有一定專業水準的年輕人擔此大任,湊巧她就擁有這些素質。

  所以不到三十歲的她站在了幹部的隊伍里,而不是實驗室。

  「……李主任在青年幹部工作會議上就講過,四個現代化建設過程中,企業精神文化建設要與工業和科技發展建設同步進行。」

  李學武看著現場的眾人,緩緩點頭強調道:「我希望各位能夠在接下來的科學技術發展工作中初心不改,砥礪前行。」

  「秘書長,我送送您。」

  上官琪主動送了他上車,李學武在上車前同她握了握手,點頭說道:「上官同志,再見。」

  「再見,秘書長——」

  上官琪站在原地擺手,同黑色的伏爾加轎車告別。

  人事處副處長王雨,綜合規劃處副處長徐磊也參加了今天的聯歡會,不過並沒有與李學武同行。

  他們是組織者,秘書長接下來還有其他行程,他們也是送走了領導才往回走。

  「集團對青年幹部的培養真是不遺餘力啊。」徐磊看了一眼站在前面的上官琪,有些酸酸地同身邊的王雨說了一句。

  剛才的情景王雨自然也看見了,拉了拉他的胳膊,兩人一起往回走。

  

  「這些年你還沒看明白嗎?」

  他背著手,微微搖頭,輕聲說道:「從上到下,集團有哪位領導是不支持這個政策的?」

  「就算是你我,也都清楚,青年才是集團的未來,組織的未來。」

  王雨抬手示意了一下,道:「我可不是跟你唱高調啊,咱們是趕到哪說到哪。」

  「是,我明白你的意思。」

  徐磊點點頭,道:「我也支持科學創新和人才建設的方針,但是吧……」

  他撇了撇嘴角,示意了身後方向,道:「二十多歲的項目帶頭人,也太創新了吧?」

  「你說這個沒有用——」

  王雨微微搖頭,道:「秘書長今年幾何了?也才不過二十五、六吧?」

  「那倒是——」徐磊好笑地搖了搖頭,感慨著說道:「我完全注意不到他的年齡。」

  「那你還說年齡幹什麼?」

  王雨歪了歪腦袋,道:「我知道你想說的是誰,但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是她?」

  「為什麼?」徐磊眉毛一挑,道:「我說的可不是那些花邊新聞啊。」

  「花邊新聞?」王雨微微眯起眼睛,道:「花邊新聞沒有說那還是個大姑娘嗎?」

  「嗯?」徐磊先是一愣,眼睛瞪得很大,隨即訝然道:「我哪注意過這些,沒聽說啊。」


  「看來你還是不注重組織生態和生活。」

  王雨笑了笑,隨即講道:「不過也很正常,你們是技術部門,我們是人事部門。」

  「怪不得。」徐磊皺眉想了想,說道:「我倒是經常能收到托請,要說媒呢。」

  王雨跟他是同學,兩人老相識,說話開玩笑也沒什麼顧忌。

  這會兒他上下打量了徐磊一眼,點頭道:「恩,我看你挺有這方面氣質的。」

  「去你的吧,我哪敢啊。」

  徐磊讓了一支煙給他,兩人站定了,用火柴點了。

  他先是抽了一口,這才又一起走,「人家請託到我這裡,我都是以不熟為由拒絕了。」

  走了幾步,他又看向王雨問道:「你說,這空穴還能來風?」

  「你當那些請託都是假的?」

  王雨笑著回應道:「要是真有什麼,還會有人求到你這裡?」

  「那倒也是,嗬嗬嗬。」

  徐磊笑了笑,解釋道:「我都糊塗了。」

  「唉——」他嘆了一口氣,道:「也是被我們處那位刺激到了。」

  「誰?周坦?」王雨自然知道他的心病,眉毛一挑,笑著說道:「還想不通呢?」

  「想通什麼?」徐磊眉毛一立,道:「是領導想通了,他媳婦想開了吧。」

  「哎!」王雨見他口花花,皺眉提醒道:「有些話可不能亂說。」

  「他們亂來,我就不能亂說了?」徐磊哼哼兩聲,道:「我年齡卡最後一年了,要是再上不去,那可真就到站了。」

  「就為了這件事,我求了他多少次?他給我辦了嗎?」

  他抬手問道:「每次去問都說快了,每次去都是快了,快哪去了?」

  「我特么半年沒等到消息,他上去了。」

  「不是說平調嗎?」王雨抽了一口煙,道:「我們這邊沒收到晉級的消息。」

  「他一個技術出身,還能在辦公室長待?」

  徐磊瞪了瞪眼睛,道:「聽說秘書長讓他負責了集團電訊設備採購項目,關係戶就是不一樣。」

  「也不能這麼說。」王雨想了想,說道:「有些東西看似得了,實際上是丟了。」

  「我不知道他什麼丟了,但我知道我的前程要丟了。」徐磊不忿地說道:「我就看不慣他們這種關係戶,年紀輕輕的懂個屁啊。」

  「哎,不能這樣說啊。」

  王雨瞪了他一眼,提醒他道:「你不是恨這些關係戶,而是恨自己不是關係戶。」

  「你——」徐磊被掀了老底,差點惱羞成怒,要不是顧忌老關係,早就急眼了。

  「急什麼?」王雨斜了他一眼,道:「我說的不對嗎?」

  「哼哼——」徐磊哼哼了兩聲不說話了。

  「秘書長說過一句話我特別認同。」王雨吐了一口煙,道:「自己的夢自己圓,是吧?」

  他看了看徐磊,「你自己沒爬上去,怨得著別人?」

  「就咱倆這關係,我還得提醒你一句。」

  王雨停下腳步,伸手點了點徐磊的胳膊,道:「別給自己找麻煩,也別給自己找敵人,知道嗎?」

  他撇了撇嘴角,示意了汽車的方向,那邊上官琪等人正在上車離開。

  「她能走到現在,絕對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想的哪樣?」徐磊微微眯起眼睛,道:「就算現在是姑娘,以後呢?」

  「別鑽牛角尖。」王雨耐心地解釋道:「她的技術絕對好,再有就是他們一家子。」

  講到這裡他點了點,著重強調道:「她爸媽、她那幾個哥哥,能拉出多大的關係網。」

  「上面能選擇她擔任這個崗位,就說明人家有能力,也有資源服務這個崗位。」

  他上下打量了老同學一眼,語重心長地講道:「其實到咱們這個為止,爭與不爭都沒什麼意思了。」

  「什麼意思?」徐磊皺眉道:「你就這麼放棄了?」

  「不然呢?」王雨抬了抬眉毛,道:「現在人事處年齡超過四十歲的就剩下七個人,還得算上我一個。」


  他手指比劃著名講道:「幹部年輕化是時代的選擇,是浪潮下的無奈,也是你我的宿命。」

  「咱們都得願賭服輸,拚不起了。」

  王雨的手在兩人之間來回示意道:「現在上有老,下有小,讓你去跟那些年輕人去拚,你拚得過嗎?」

  「精力上,體力上,甚至是學歷都拚不過,還拚什麼?」

  他使勁抽了一口煙,道:「該有的你也都有了,也沒說讓你一下子就退下來,還爭什麼?」

  「就算你捨得,就算你有志氣,拚到最後遍體鱗傷,老了去療養院,那還有什麼意思啊。」

  「合著照你這麼一說——」徐磊皺眉道:「我們現在就是給那些年輕人站最後一班崗?」

  「你不這麼理解也不行啊。」

  王雨眉毛一挑,道:「我再跟你說一句實話,大實話,山雨欲來風滿樓啊。」

  他皺眉點了點徐磊,道:「你還沒察覺出來,今年能跟往年一個樣嗎?」

  「什麼樣?」徐磊明顯是沒反應過來,皺眉問道:「哪來的風啊?」

  「那不是剛走?」王雨一努嘴,示意了伏爾加轎車離開的方向,道:「深耕遼東三載,將集團的工業事業擴張到了整個東北,攜此威風,再回集團,你覺得他會風平浪靜地著陸?」

  「笑話——」

  還不等徐磊說話,他便重重地講道:「無風不起浪,無浪怎有船頭壓浪頭。」

  「你現在看不出來什麼,但你瞧著,年後說不定多少人就成了浪打浪,浪沒了。」

  「哎呦——」徐磊一下子便反應了過來,他聽明白了,恨自己在技術部門待久了,榆木腦袋,「那豈不是說——」

  「說,說什麼?」王雨抽了最後一口,將菸頭丟掉用腳踩滅了,「你要是覺得壯志未酬,先把這陣風穩過去再說吧。」

  「老王,你說這風——」

  徐磊眨了眨眼睛,問道:「是要全集團啊,還是就集團機關啊?」

  「你問我啊,我問誰去啊。」

  王雨好無奈,搖頭嘆氣道:「我們人事處啊,這次算是躲不過去嘍。」

  「你怕啥——」徐磊彈飛了手裡的菸頭,自信老同學的人品,講道:「身正不怕影子斜啊。」

  「你說不斜就不斜啊?」

  王雨看了他一眼,搖頭上了汽車,就在秘書關門的時候又說了一句,「一言難盡啊——」

  是啊,一言難盡,泥坑裡還能爬出乾淨人來?

  出淤泥而不染,那只能是個笑話。

  就算沒有同流合污,總也得和光同塵吧,同著同著就完蛋了。

  徐磊也是紅星廠老人了,他還記得秘書長的狠,當年說過這樣一句話:

  對待同志要像春天般的溫暖,對待工作要像夏天一樣火熱,對待個人主義要像秋風掃落葉一樣,對待敵人要像嚴冬一樣殘酷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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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機關食堂過年不關門。」

  李學武看了看手上的時間,交代道:「跟辦公室說一下,過年期間值班的,無論是哪個單位的,只要到食堂就放餐,不要為難。」

  「明白,咱們晚上過去吃。」

  下午陪同他檢查的是二科主任周坦,這會兒正坐在副駕駛上。

  李學武緩緩點頭,看向窗外,綠化帶一角有點點粉紅綻放,是傲雪爭春的梅花。

  「亮馬河生態工業區的綠化景觀工程今年應該能完工了吧?」

  「應該是沒問題的,我在技術科也聽過這樣的消息。」周坦回應道:「您要是想知道具體的工程進度,晚一點我幫您問一下。」

  「嗯,下個月的植樹節,就安排在河堤吧。」李學武緩緩點頭,道:「到時候李主任等人也會參加,搞得隆重一些。」

  「好,我下來跟辦公室說一下。」

  周坦認真地在筆記本上做了記錄,他一上車鋼筆和筆記本就準備好了,隨時應對工作安排。

  「其實亮馬河沿岸很美,尤其是這兩年綠化工程和景觀工程的建設。」

  李學武一邊想著,一邊說道:「城市建設離不開綠色主題,未來工業對環境的適應性絕對是企業經營的一個關鍵點。」


  「就像您提出的那個設想一樣?」周坦倒是敢說敢問,他回頭看向李學武,道:「當初您提議建設生態工業區的時候,集團上下都很震驚。」

  「但到了今天,大家才認識到當年您做出這個決定是多麼的不容易。」

  「又不是我一個人做的決定。」李學武笑著搖了搖頭,道:「生態工業區還只是一個實驗。」

  「但我覺得咱們的工業區已經很好了。」

  周坦指了指道路兩旁的植物,道:「你看,地下熱網覆蓋的綠植區域,外觀與城裡的都有所不同。」

  「市裡的領導在調研的時候也多次讚揚咱們有超前意識,工業區建設得很好。」

  「要不怎麼說是一種實驗呢。」

  李學武緩緩點頭,講道:「亮馬河生態工業區給集團在未來工業區建設提供了一個可行性的參考。」

  「聽說集團要在南方布局工業?」周坦想了想,還是問道:「是汽車工業嗎?」

  「嗯,已經有些眉目了。」

  李學武也沒可以瞞著他,說道:「現在要等高總那邊的消息再做決定。」

  「那要是在南方建廠,工人也得從南方招啊?」周坦問道:「集團這邊去不了多少吧?」

  「按照計劃是要調過去一批的。」李學武拿起自己的保溫杯擰開,喝了一口,道:「這也是明年集團疏散和安置職工的一個缺口。」

  「明年……」周坦皺了皺眉頭,看向李學武問道:「您是說人事變革的條件下,工人要有選擇地去南方支援建設?」

  「要均等抽調。」李學武直言道:「這個人事處那邊會做安排,不是簡單能解釋清楚的。」

  「不過有一點,今年下半年,集團會放出一批指標。」

  「那可有得看了。」周坦笑了笑,說道:「您應該知道,現在回城的青年越來越多了。」

  「是啊,越來越多了。」

  李學武就是從大街上看到了很多閒逛的年輕人,這才有了剛剛的想法。

  很正常,去年就有人想辦法回來了,今年很多青年都會有樣學樣往回跑。

  往回跑也得能活得下去才行,家裡得養得起,否則還得回去。

  集團不能不管職工家屬的安置問題,在這個年代職工的訴求就是天大的事情。

  李學武也完全可以再搞一次三產工業建設,投資一兩百萬,買一些淘汰下來的機械設備,招錄和安置這些職工家屬,然後搞起來,再賣掉。

  雖然說比栗海洋玩的那套好很多,但也有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

  這些人終究會隨著那些被淘汰的機械設備一起被時代淘汰掉。

  其他單位也許面對這種壓力,終究會選擇籌建三產單位安置這些年輕人,但紅鋼不會。

  不是紅鋼沒有錢,而是集團化過後,企業就像一列快車,那些慢車根本掛不上來。

  就算勉強掛上來,也會被高速發展的集團吸乾血,甩得七零八碎。

  周坦已經理解了他說的話,默默地在筆記本上做了記錄:今年的工作重點之一,安置職工家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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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校沒有那麼多教工,我們只能採取斷電措施。」

  李學武下午來到聯合學校檢查春節期間安全保障工作,醫療與教育管理局主任丁自貴陪同。

  他們先是來到聯合中學,校長冉秋葉做了情況匯報。

  李學武在同她握手的時候見她臉色不是很好,卻也沒怎麼注意,還以為是天冷的緣故。

  走在教學樓走廊里,因為沒有通電,光線有些昏暗,但並不影響視線。

  「斷電,沒斷熱。」

  李學武緩緩點頭,問道:「已經檢查過了是吧,樓內沒有人。」

  「除了值班室,其他房間沒有人。」

  冉秋葉匯報導:「每個值班室都是雙崗,我們校幹部也是加強了排班,不定時巡查和檢查。」

  「嗯,這個是重點。」李學武微微皺眉強調道:「你們教學樓因為使用性質等原因不能加裝防盜網,所以就給了一些人可乘之機。」

  他指了指教室,道:「雖然沒有電,但這裡暖和啊,住一宿沒啥問題。」


  「這個我們馬上就整改。」

  丁自貴看了身後的幹部,道:「立即通知下去,所有在校值班人員組織力量來一次大檢查。」

  「重點就放在安全上,」他看了一眼李學武,又道:「一定要杜絕閒雜人等進校門。」

  「明白。」有人應聲,轉身離開。

  李學武背著手,邊走邊看,嘴裡則講道:「我記得有一年也是春節,街道清查三無人員,那些人走投無路跑到我們街道小學去了。」

  「小學沒有暖氣,只有火爐子,他們燒柴火取暖,晚上沒注意,把房子都引燃了。」

  「這個情況確實該注意。」

  丁自貴點點頭,說道:「尤其是當下,環境越是複雜越是要提高警惕。」

  「嗯,電不是問題,問題是人。」李學武看了他一眼,道:「實在不行就跟保衛處說,讓他們安排一個班組過來支援。」

  「我就怕給他們添麻煩。」

  丁自貴解釋道:「一到年節,保衛處恨不得全員值班,再讓人家支援有點說不過去了。」

  「那就只能是你們發揚風格了。」李學武好笑道:「機關力量還能不能抽得出來?」

  「那必須得抽啊。」丁自貴點頭道:「抽不出來也得抽,我都親自在崗,他們差啥了。」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李學武點點頭,轉身往外走,他還得去看職業技術學院。

  冉秋葉只匆匆見了他一面,想要說的話也說不出來,更不敢流露出別樣的心思。

  他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只在中學這待了一會,便在丁自貴的陪同下上車離開了。

  說不失落是假的,三年了,他們能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一個月都輪不到她一回。

  有的時候她也反思自己,是不是又走錯了路,或者說當初就不應該堅持下來。

  他不是沒給過自己選擇人生的機會,甚至希望她勇敢地走出低谷,組建家庭。

  只是她怕了,不敢邁出那麼一步,選擇留在他的樹蔭下,讓他遮風擋雨。

  突破了那層窗戶紙,兩人就再沒提過人生其他選擇這一茬,她也不是那種人。

  雖然明知道自己沒名沒份,甚至這輩子都沒兒沒女,要孤苦地度過一生,但她也認了。

  當初要不是李學武,別說她父母了,就是她也不在了,現在的一切都是賺來的。

  選擇依靠他絕對不是報恩,要是真這麼想,她過不去心裡那一關,他也不會願意。

  是那一次水塔營救,讓她芳心暗許動了真情,此後人生陰差陽錯,終究是在了一起。

  再回想當年,她怕還會做這個選擇,就算現在有了面對人生的勇氣也是一樣。

  女人何必那麼要強。

  ********

  李學武來到職業技術學院的時候,這裡已經開始了安全排查工作。

  就說巧不巧,還真讓他們查出來一個。

  「丁主任,老楊的親戚。」

  「老楊的親戚?」丁自貴被上了眼藥,眉毛都要立起來了,皺眉問道:「哪個老楊?」

  「機關值班室老楊啊。」

  秘書輕聲匯報導:「老楊安排他侄子在這邊值班,他侄子帶了幾個女的過來留宿……」

  「搞什麼搞!」丁自貴不等他說完,瞪著眼珠子看向了後勤管理處的幹部。

  「開會的時候是怎麼說的?」

  他厲聲質問道:「你們就是這麼做管理的?先把那個老楊給我撤了。」

  也不等後勤管理處的幹部應聲,他又轉頭看向秘書交代道:「通知保衛處,把人帶走調查。」

  「這……」秘書猶豫了一下,偷偷瞧了秘書長一眼,這才應道:「明白,我這就去辦。」

  李學武沒搭理他們這茬,甚至都沒仔細聽丁自貴是怎麼交代的。

  如果連這點小事他都處理不了,那就該輪到他處理丁自貴了。

  走走停停,看了學院這邊的消防和保衛工作,對比聯合學校那邊,職院的安保工作就嚴肅很多了。

  這裡有很多實驗室,還有一些小型的工廠車間,看管不住很容易出現事故。


  走了一圈,他這才點頭上車。

  丁自貴想要跟上來匯報,他沒讓,而是讓他先布置大檢查的事。

  車隊離開,丁自貴知道事情不大,但影響非常不好。

  尤其是秘書的表現,李學武一定看得出來,這個老楊是他的關係。

  這沒法隱瞞,早年紅星廠的廠長就說過,李學武粘上毛比猴子都精明,瞞得過他?

  「到底怎麼回事?」

  送走了李學武,他這才皺眉問了管理處的幹部。

  「老楊的那個侄子忒大膽。」

  管理處的幹部苦笑道:「說是同學,沒地方住,就在宿舍給他們找了個地方住一宿。」

  「同學?」丁自貴三角眼,有些陰狠地問道:「是不是跑回來的知情?」

  秘書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丁自貴呼吸都粗重了幾分,交代道:「讓保衛處嚴肅處理,包括老楊的那個侄子。」

  「好,我這就去打電話。」

  秘書很聰明,當著秘書長的面雖然答應了,但並沒有立即聯繫保衛處,而是等檢查完得,給領導一個緩衝的時間。

  這會兒見丁主任動了震怒,他也只能按領導的意思去辦了。

  也不怪領導發火,要是往常,也不會出現這麼嚴重的問題。

  值班室管著宿舍,放寒假學生都回家了,宿舍也就空出來了。

  但並不是真空,學生的東西都還在宿舍,宿舍區安保重點之一就是防盜。

  現在他把人悄悄帶到了宿舍,要真出現盜竊事件,那樂子可就大了。

  幸好今天及時發現了,要是過了年,還不定出現什麼事呢。

  一群女孩子,你想吧。

  *********

  「老丁是什麼情況?」

  電話里紅星文藝出版社主任劉松華問道:「秘書長在你那邊發火了?」

  「發火倒是好了——」

  丁自貴沒想到消息傳得這麼快,無奈地說道:「他要是發火啊,這件事還就過去了。」

  「沒那麼嚴重吧。」劉松華試探著問道:「不是說就幾個女知情嗎?」

  「可不就幾個女知情嘛。」

  丁自貴嘆了口氣,道:「要是一個還好說,他領了好幾個進去,你說嚴重不嚴重。」

  「老丁!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劉松華聽到這個,嚴肅地提醒他道:「要處理好,處理妥當,千萬不要出問題啊。」

  「我知道,正在處理了。」

  丁自貴有些疲憊地問道:「你那邊怎麼樣?秘書長去了嗎?」

  新年期間集團領導分片包片,一個人負責幾個單位,都是單獨行動。

  今年高雅琴不在家,集團領導的擔子更多了一些,都要完成走訪和慰問,以及檢查工作。

  外面的天已經黑了,檢查工作也將告一段落,就等著晚上那一頓餃子了。

  「沒來我們這邊。」劉松華撓了撓腦袋,道:「可能晚上過來吧。」

  「注意點吧。」丁自貴再一次嘆了口氣,道:「消防、安全是重點檢查項目。」

  他提醒道:「秘書長甚至看了滅火器的巡查記錄,你可別在陰溝裡翻船。」

  「好,我知道了。」劉松華點點頭,道:「那我不跟你說了,等完事的,咱們找個時間坐坐。」

  「行吧,你去忙吧。」

  丁自貴答應了一聲,便掛斷了電話。

  電話這頭劉松華開始忙活,先是打電話把辦公室主任叫了過來,然後開始布置迎檢工作。

  出版社這邊相對簡單一些,沒有車間,沒有庫房,只有資料室是防火重點。

  廣播電台要準備春節特別節目,所以大樓里工作的人比較多,安全性還有保障。

  或許是因為這個,所以秘書長才沒有先來他們這邊。

  不過丁自貴已經給他提了個醒,這個時候不能放鬆警惕,總得等這頓餃子吃完了才行。

  李學武晚飯是在機關食堂吃的,順便看了一下食堂的保障情況。


  總部大樓自然不用說,每個部門都有人值班,算下來也有不少人呢。

  四個菜,今天的伙食很好,算是一種慰問。

  吃完晚飯李學武先是回樓上簡單休息了一下,從早晨到現在沒歇腳,實在是受不了。

  「秘書長,晚飯吃了嗎?」

  周苗苗也沒敲門,就這麼走了進來,到休息室門口才打招呼,手裡還端著飯盒。

  「哦,你啊。」李學武正躺在床上閉目養神,聽見動靜睜開眼睛,道:「你也值班?」

  「周坦值班,我一個人在家有啥意思。」

  周苗苗笑了笑,說道:「單位有人要回老家過年,我就發揚風格了。」

  「嗬嗬——」李學武笑著要起身,卻被她走進來按在肩膀上又輕輕推倒了。

  「快歇歇吧,累啥樣了。」

  她倒是不怕影響,放下手裡的飯盒語氣很是親近地說道:「周坦跟我說陪著您走了一下午腳都不是他的了,這會兒正在值班室撂挺呢。」

  「還行,沒走多少啊。」

  李學武見她隨意,便也沒矯情,笑著說道:「光坐車轉悠了。」

  「那是您,身體好——」

  周苗苗用暖瓶里的熱水燙了熱毛巾走過來要幫他擦臉,李學武抬手去接,卻被她躲了過去。

  「您躺著就行,我幫您按按頭。」

  她就這麼坐在床邊,用熱毛巾先幫李學武擦了擦臉,又換了熱毛巾過來敷在他的臉上。

  李學武看不見她,但能感受到她的十指在頭皮上按壓,也能透過毛巾聞到近在咫尺的香味。

  「晚上還要去哪?」她一邊按著,一邊問道:「聽周坦說,出版社還沒去呢?」

  「不去了。」李學武輕咳了一聲,說道:「那邊人多,晚一點李主任會過去。」

  「您就不去啊。」周苗苗一側身子依靠在他的身上借力,看著曖昧,實則什麼都沒有。

  「不去了,想早點回家。」

  李學武淡淡地說了一句,又道:「晚上就不用周坦跟著我了,你們也早點回家過年去吧。」

  「還是讓他跟著吧,過個年而已。」周苗苗無所謂地說道:「想吃餃子,哪天不過年啊。」

  「嗯,也不用他什麼。」

  李學武只是說了這麼一句,便沒再講這個,而是問起了她的工作。

  「我倒是覺得很新穎。」

  周苗苗的笑聲很好聽,她也懂得利用自己的優勢,說話的時候時不時地笑笑。

  「我們這個部門跟生產打交道,跟銷售打交道,還跟各個單位和部門打交道。」

  她雙手向下,揉了揉他的耳朵,笑著道:「這幾年下來,我都能感覺到自己成長了不少。」

  「我聽高總誇你來著。」李學武伸手扯了扯毛巾,看向她問道:「有沒有多加擔子的想法?」

  「有,怎麼沒有?」周苗苗停下手裡的動作,掀開他臉上的毛巾又去兌了熱水,回來以後又給他敷上了,就留了嘴的位置。

  「您要給我加擔子,我樂不得的,就願意跟著您干。」她笑著說道:「跟您干,有勁兒。」

  「跟著我屬於大材小用了。」

  李學武笑了笑,說道:「高總問了我的意見,我當然沒有意見,年後吧。」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是她的手勁突然重了幾分,「年後等她回來,你去找她匯報一下工作。」

  「那——是讓我去銷售?」

  周苗苗猶豫了一下,身子傾伏在他胸口,雙手按壓他的頭頂,問道:「還是來機關啊?」

  「聽那意思是要重用你。」

  李學武笑了笑,沒在意她的動作,道:「可能是跟對外經貿有關係吧,現在她就忙這個。」

  「需要出國嗎?」周苗苗手裡的動作明顯一頓,隨後問道:「去國外工作?」

  「怎麼?不願意?」李學武聽出了她的猶豫,問道:「還是有什麼顧慮?」

  「顧慮倒是沒有……」

  周苗苗頗為大膽,就這麼直白地說道:「前段時間他們都說,陳副秘書長就因為在港城工作的時間太長了,所以才回不來了。」


  「嗬嗬——你信啊?」李學武輕笑著說道:「他想回來,有一萬種方法。」

  「我也說呢——」周苗苗按完了頭,開始按臉,一路向下按到了肩膀處,「您說,我要是去港城工作,會不會影響到我的前途啊?」

  「前途倒是不會。」李學武笑了笑,說道:「我就怕你的家庭會受到影響啊。」

  「您就開玩笑——」周苗苗嗔笑著輕輕在他胸口拍了一巴掌,好像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我和周坦早就說好了,互相支持。」

  她很是自信地說道:「畢竟我們還年輕,不能就看著眼巴前這點事,要往長遠看。」

  「這話當然沒錯。」李學武感覺到臉上的毛巾涼了,便伸手扯下一角,看著她說道:「但你確定你們的感情能禁得住隔山隔海的考驗?」

  「我當然有這個信心。」

  周苗苗伸手取下毛巾,疊好了放在了盆里,回來以後繼續按著,道:「您是知道我的。」

  「我反倒不擔心周坦。」

  李學武就這麼看著她說道:「花花世界迷人眼,人心最是容易變。」

  他眨了眨眼睛,道:「不過你放心,出國工作時間不能超過兩年,這是集團的紅線。」

  「您要是這麼說啊,我就更想去了。」

  周苗苗笑著講道:「以前我又不是沒出去過,早就見識過那花花世界了。」

  她年齡漸長,尤其是結婚以後容貌上更添幾點風情,這會穿著職業裝,吸引力簡直拉滿。

  「跟我現在的生活比起來,那世界就是夢幻泡影,不值一提。」

  周苗苗停下手裡的動作,手就按在李學武的胸口問道:「您信不信我說的話?」

  李學武看了她幾秒,這才開口說道:「暫時信了,你是一個很有理想的人。」

  「我也相信你說的是真話。」

  她手上用了用力氣,突然一笑,道:「您的心跳頻率始終沒有變。」

  「那證明高總的眼光可以。」

  李學武微微合著眼睛,道:「不過你和周坦一直沒要孩子,現在可以考慮了。」

  「不等高總回來了?」

  周苗苗愣了愣,問道:「萬一她找我……」

  「哪有那麼快。」李學武睜開眼睛看了看她,道:「現在要,下半年生,不正合適?」

  「然後呢?」周苗苗好笑道:「丟給周坦一個人啊,您當我是母雞呢?下了蛋就能滿地溜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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