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學武到底沒有去出版社送餃子，而是帶著人去了車間、門崗和值班室。
集團工作區域的擴張帶來的必然結果就是管理人員的增加。
這裡所說的管理人員不是單純的幹部隊伍，也包括設備、物資和安全管理人員。
「敬禮——」
李學武的汽車剛在輕工業區大門口停下，門崗值班組長便起立敬禮，兩名持槍門崗手握鋼槍立正。
「同志們過年好。」
李學武抬手回禮，動作非常標準，來慰問的幹部里只有他有這個資格。
「報告秘書長同志，保衛三支隊二大隊一小隊二組正在執勤，小組應崗三人，實崗三人，請指示！」
「稍息——」
「是！」
班長再次敬禮，門崗握槍的右手放下在大腿外側，依舊站得筆直。
原紅星廠保衛處是在李學武的管理下實現的涅盤成長，所有人都知道，很多人也都記得。
「有沒有什麼情況？」
李學武語氣很是和煦地問道：「你們這班崗要值幾個小時？」
「報告，一切正常。」組長嗓音洪亮地匯報導：「我班組按計劃值守三個小時。」
「好，同志們辛苦了。」
李學武抬了抬手，示意了門崗值班室的方向，就在他檢查崗哨的時候，隨行人員已經搬了一箱餃子進去。
「受集團管委會和李主任委託，給大家送了過年的餃子。」
「謝謝秘書長。」小組長這會兒臉上才有了感激的微笑。
「不用謝，是我要感謝你們的奉獻，這才有了集團和全體職工的安穩年、幸福年。」
李學武在檢查的時候能不講套話就不講，除非是有聯合工業報或者其他媒體記者跟隨，有宣傳任務。
有的時候他說這些話累，迎檢人員聽著也累，就不用互相為難了。
送餃子的路線是固定的，這些點兒是劃給了他，需要他挨個檢查和慰問，其他點確定不去的，會有專人送餃子。
這年月，也就紅鋼集團有這個條件，給除夕夜所有值班崗送一盒餃子，有些地方連面都吃不上。
一直忙到了晚上十點多，李學武這一隊才回到集團總部。
「好，大家今晚辛苦了。」
李學武從車上下來，同他的這一隊人員握了握手，同等在這裡的辦公室負責人員交代道：「就安排車直接把大家送回家吧。」
「秘書長，不用了，我們騎車回去。」周坦主動客氣著。
雖然這樣容易招人恨，但總得有人鋪墊這麼一句。
「不管家遠家近的，只要有需要都送一下。」李學武點點頭，看著眾人說道：「實在不需要的，回家的路上注意安全，就這樣。」
他擺了擺手，道：「祝大家新年快樂，工作順心，萬事如意啊！」
「謝謝秘書長——」
「秘書長新年好！」
在眾人的問候聲，他笑著擺手，上車離開。
忙了一年了，終於能回家陪陪老婆孩子。
顧寧和孩子們確實都在等著他，一進門李姝就抱怨，在家的爸爸比不在家的爸爸更忙了。
李學武苦笑無言，只能抱著閨女哄了又哄。
二丫從廚房出來，問道：「哥，你吃了嗎？」
「沒，等著回家吃餃子呢。」
李學武笑了笑，問道：「啥餡的？包好了嗎？」
「還沒呢，李姝說要等12點。」二丫無奈道：「我和了兩個餡，蝦仁和羊肉的。可這會包了我怕面幹了。」
「太太說守歲就是12點以前不能睡覺。」李姝振振有詞地解釋道：「我和弟弟都要守歲。」
「對！守歲！」李寧一副態度堅決的模樣喊道：「今晚不睡覺！」
「不是不睡覺。」李姝無奈地看了弟弟一眼強調道：「是12點前不能睡覺。」
「12點前不睡覺！」李寧先是重複了姐姐的話，這才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間，皺眉道：「可就剩一個小時了啊。」
他在幼兒園還學會了看時間，知道是幾點了。
「一個小時還不夠你熬的啊？」李學武好笑地揉了揉兒子的小腦袋瓜，道：「我看你能不能堅持得住。」
「我一定能！」李寧很是認真地強調道：「我是不睡覺世界冠軍！」
「我看你是賴床冠軍。」
李姝沒好氣地瞥了弟弟一眼，這才看向爸爸問道：「你要帶我和弟弟去放煙花嗎？」
李學武不明所以，看向了顧寧和二丫，「咱家買煙花了？」
「下午國棟哥送來的。」
二丫解釋道：「他說從供銷社搞了一些，給咱們送了三箱。」
「他什麼都能掏噔得著。」
李學武笑了笑，對二丫說道：「面和餡要是好了就包吧，包還得等一會，煮餃子又是一會呢。」
他摸了摸閨女的小臉蛋，道：「你要不要學包餃子？爸爸教你啊？」
「要！」李姝答應得很痛快，好像跟爸爸在一起做什麼都快樂。
「我也要！我也要！」
李寧見爸爸和姐姐要去包餃子，便也跳著腳地喊著也要學。
「哈哈哈——」
李學武笑著說道：「好，今天爸爸就教你們包餃子，學會的有獎勵。」
「我要冰淇淋！」李寧都不等爸爸說是什麼獎勵，便喊出了自己想要的，好像這獎勵是個願望似的。
「你要是能學會，那明天我們就去吃冰淇淋。」
李學武倒是願意滿足孩子的願望，除了違反原則的他都能給就給。
在他們人生的階段還有想要的東西，等他們長大了，這些東西就算能得到，也不想要了。
有的時候連丈母娘都說他慣孩子，不應該。
其實李學武也在思考，該如何管孩子這個所有父母都要面對的問題。
兩個孩子的童年他的參與度因為工作的原因損失了很多，這是人的一生都無法彌補和找回的遺憾。
所以李姝和李寧想要什麼玩具，或者想要什麼吃的，他都會想到童年時候的自己。
這份縱容或許是宴請當年的自己吧，也有父親對兒女的溺愛。
「這樣，再這樣，看見了嗎？」李學武一板一眼地教著孩子們包餃子，他們的手小，兜不住，只能給他們更小的面片。
顧寧是不會的，但今天她也跟了過來，先是看著李學武教孩子們，這才動手學了起來。
「媽媽，嘻嘻——」
李寧看了看媽媽包的餃子，又看了看二姨包的餃子，笑出了聲。
顧寧有些臉紅，李姝看見了，要為媽媽出頭，狠狠地瞪了弟弟一眼，道：「你包的還不如媽媽呢！」
「小寧姐是第一次包嗎？」
二丫相當麻利，這會已經包了一蓋簾，見他們玩笑，便說道：「第一次包成這樣已經很好了。」
「嗯。」顧寧點了點頭，紅著臉又拿了面片，繼續包了起來。
「剛開始，樣子可以不管，但一定要把麵皮捏住了。」
李學武一邊指導著閨女，一邊給顧寧提醒，道：「不然一煮就露餡了。」
他知道顧寧臉小，不能直接說，李姝也知道，又瞪了弟弟一眼。
李寧已經知道自己說錯話了，這會兒哪敢再笑，笨笨地跟著學了起來。
李學武都沒指望孩子們能幫多少忙，就是想讓他們對過年有個參與感。
如果連孩子們都不懂得過年的意義，那年味能不變淡嘛。
「蝦仁是給李姝和李寧的。」
二丫笑著點了點姐倆的小手，道：「一會兒你們就能吃到自己包的餃子了。」
「好呀——」李寧興奮地鼓了鼓掌，卻見姐姐嫌棄地看了一眼他包的餃子。
「姐，沒事！」他大方地說道：「我吃你包的，你吃我包的，我不嫌乎你。」
「你不嫌乎我啊？」李姝撇嘴道：「我還嫌乎你呢！」
「你嫌乎我幹啥！」李寧抱屈道：「我包的這不很好嘛！」
「好，好，一會你自己吃啊！」李姝指了指他包的餃子，道：「這，這，還有這，都露著餡呢，等會你吃麵片湯吧。」
「啊——」李寧緊張地看了看自己的餃子，愁眉苦臉地說道：「我包的時候很認真了啊。」
「三心二意，還認真呢。」
李姝伸手幫他捏了，提醒他道：「明天別想吃冰淇淋了。」
「我不，我都學會了！」
李寧不滿地說道：「我就是差一點點，就捏一下就行了。」
「那也是沒學會——」
李姝故意地，就是逗他玩，姐弟兩個拌嘴，李學武和二丫說著閒話。
是他主動問起的，關於她老家的情況。
「以前哪裡敢想，一年到頭都沒有二斤面。」二丫苦笑著說道：「就是見著點油腥，那也是我爹從山裡打的野物，還不是經常都有。」
「野物能換錢啊。」李學武點點頭說道：「自己不捨得吃。」
「那可不是咋地。」她搖了搖頭道：「我們家也就我小弟饞了，敢跟我爹要肉吃，我們可不敢。」
「你們家幾個姑娘啊？」
李學武一邊幫她包餃子，一邊問道：「你行幾？」
「姐妹三個，我行二。」
二丫抿著嘴角說道：「要不能留我在最後嘛。」
「你姐妹都嫁人了？」
顧寧問道：「都嫁到你們本地了嗎？」
「嗯，前後村，兩家挨著。」她點了點頭，道：「我爹說了，閨女不能遠嫁，否則指望不上。」
「嗬嗬嗬——」李學武輕笑著說道：「還是你爸聰明啊。」
「他就為自己考慮，不考慮別人。」二丫笑了笑，說道：「我不是老大，也是老小，最不受待見。」
「喜歡喝酒啊？」李學武笑著問道：「不捨得閨女遠嫁，這是怕沒人給買酒呢。」
「喝，但不多喝，他自己知道。」二丫點了點頭，道：「他在生產隊趕大車，上下山有方便。」
「那在村里是場面人了。」
李學武點了點頭，笑嗬嗬地說道：「在生產隊趕車，也得負責養馬啊。」
「就他膽子大。」二丫笑著說道：「他跟人家打賭，看誰趕得快，大半夜的，故意從墳圈子穿過去，誰比得上他。」
「那是很有性格了。」
李學武點點頭，說道：「村里就是個小社會，沒有點本事活不下去。」
「其實我也知道。」二丫揉著面，抿著嘴角說道：「他不讓我姐和我妹遠嫁，也是怕她們受欺負。」
「農村生活確實不容易。」
李學武很是理解地說道：「尤其是你們村在山上。」
「村里種的地都不夠吃的。」二丫苦笑道：「還得說靠著林業，時不時的能開獵，勉強活著。」
「所以你的錢都郵寄給了家裡？」顧寧看了她一眼，問道：「有沒有想過給自己攢點？」
「嗬嗬——」二丫憨憨地一笑，道：「我在這有吃有喝的，要錢有啥用，家裡更需要呢。」
她頗為自豪地說道：「就因為我給家寄錢，我哥娶媳婦沒借錢，更沒讓我姐和我妹妹受委屈。」
李學武和顧寧對視了一眼，聽出了這句話背後的意思。
農村就那麼點地方，哪有那麼多錢流轉。
最大的經濟往來可能就是結婚過彩禮了，一般人家真拿不出來。
拿不出來怎麼整？
先嫁閨女後娶媳婦，或者互相換，有的時候還要犧牲女兒的幸福，來給兒子娶媳婦。
這個年代實在是沒有辦法用道德和愛情去解釋農村的這種現象。
為啥要先解決溫飽問題，再解決精神文明問題？就是這個道理。
人在吃不飽的時候是不講道理的。
十一點四十分，餃子下鍋，李姝和李寧興奮地等在廚房門口。
李學武則是從廊下搬了煙花擺在了門口，就等著閨女一聲令下點火燃放。
其實這個年代年味十足的原因，跟人的精力有關係。
沒有手機和春晚的除夕夜，除了打麻將和玩牌，只能是聊天。
越聊越興奮，所以守歲便成了每個家庭必須要等的娛樂項目。
都在等著聽這個響，就算是提前躺下的，也都在聊著。
李學武在擺煙花的時候也聽見隔壁院的聲音，是鄰居帶著孩子們準備小鞭和二踢腳，這才是未來幾十年除夕夜的主旋律。
他是真不知道自己家都準備了哪些年貨，每年都是沈國棟統一置辦。
不僅僅是他家的，回收站每個職工都有份，算是一種福利了。
「爸爸！餃子出鍋了！」
李姝穿著厚厚的衣服，帶著弟弟跑了出來，喊道:「12點了！」
? ?在火車上碼的今天這些字，出差去江西培訓學習，預計6號回，期間更新可能受影響，我儘量不斷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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