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起床——」
這已經是李學武第三次來叫兒子起床了。
李寧依舊抱著枕頭不肯起床，甚至連眼睛都不睜開，使勁地閉著。
「我可去放炮了啊。」
李學武逗他道：「一千響的炮，你要不要放？」
「我不要，我想睡覺。」
李寧睜開了一隻眼睛，懶洋洋地打了一個哈欠，說道：「能不能等我睡醒了以後再放啊……」
「等你睡醒啊？」李學武好笑道：「那黃花菜都涼了。」
「二姨說了，黃花菜本來就是涼的。」李寧囔囔地說道：「我困，我想睡覺。」
「誰讓你昨晚不睡覺的。」
李姝已經穿好了外出的衣服，出現在了房間門口，沖著弟弟瞪眼睛，道：「起來，你昨晚說了今早能起來的。」
「那都是我去年說的話了。」李寧一咕嚕，又縮回了被子裡，悶聲悶氣地說道：「不算數了。」
「我看你算不算數!」
李姝走了進來，爬上床，掀開被子就要掐他，嚇得李寧哇哇叫。
「哈哈哈哈——」
「走，既然他不願意去，那咱們自己去。」李學武從後面抱起閨女，哄著她，道：「咱們去堆雪人。」
「哼——」李姝緊了緊鼻子，哼了一聲，道：「不帶你去了！」
「誰要去了——」李寧沒膽子跟姐姐正面叫板，貓在被子裡耍橫，道：「我才不去呢！」
「好，你別去啊——」
李學武抱著閨女往外走，同時說道：「咱們堆一個大大的雪人，再放一千響的炮，還要吃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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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吃好吃的！」李寧從被窩裡伸出腦袋來，剛想喊一聲，卻見爸爸和姐姐已經下樓去了。
「啊——」
樓下，二丫聽著樓上的尖叫聲，好笑地問了下樓的兩人。
「誰讓他賴床的——」
李姝驕哼道：「一會兒別帶他的飯了，他說他不餓。」
「我餓——」李寧穿著睡衣，光著腳丫跑到了樓梯口，從扶手縫隙往下看，嘴裡強調道：「我餓！」
「你別下來啊！」李姝回頭瞪了他一眼，道：「昨晚吃的帶硬幣的餃子今天還有，你別吃啊。」
「我要吃——」李寧嗚嗷喊叫地要往下跑，卻是被手疾眼快的二丫從樓梯上攔腰抱了起來。
「我的小祖宗唉——」
二丫無奈地說道：「連襪子也不穿，你不怕著涼啊？」
「二姨——」李寧撒嬌道：「我想吃帶硬幣的餃子。」
「好，好，給你留了。」
二丫哄著他道：「等你換完衣服咱們就下去吃餃子。」
連哄帶騙的，這才把李寧抱回了房間，幫著他換衣服穿襪子。
顧寧這個時候從主臥出來，看了兒子一眼，便下了樓。
李學武正準備帶李姝出去玩，見她下樓，笑著問道：「我們吵到你了？」
昨晚休息得晚，又是聊天，又是吃餃子的，睡覺已經是一點多了。
本來就懷著身子，吃的晚，怕她不消化，便讓她多睡一會。
「沒有，醒了，睡不著了。」
顧寧理了理耳邊的頭髮，下了樓梯問道：「你們要出去？」
「餃子好了，放炮去。」
李學武給李姝帶上手套，挑眉道：「就不帶你去了。」
「嘻嘻——」李姝見媽媽撇嘴笑，看了看爸爸，也偷偷地笑了。
***
除夕夜下了一場大雪，足足沒過腳踝，在北方這就算大雪了。
一般評價雪大雪小，都會用腳面來形容，沒過腳面的就算大雪。
這場雪過了腳踝，那都可以算得上雪災了。
不是大雪封門，把房子壓塌了才算雪災，路上積雪結冰也算。
「爸爸，你在看什麼？」
李姝用手團了個雪球，剛想打雪仗，卻見爸爸望著門外。
「嗯，看看路上的雪。」
李學武打開大門走了出去，見路上的積雪開始融化，有些擔憂亮馬河工業區昨晚的應急管理工作。
如果積雪沒有及時清理，一定會融化結冰，對交通通行和貨物運輸來說都是一種負擔。
「爸爸？」李姝不明所以，跟著出來看了看，也沒看明白什麼。
「沒事，咱們去放炮。」
李學武今天沒有任務，集團不是他一個人的，這些事會有人負責。
一掛一千響的鞭炮被掛在了晾衣繩上，李學武抱著李姝，李姝手裡拿著線香，有些膽怯地往前湊著。
越是湊近，李姝越是緊張，到最後甚至閉上了眼睛，伏在了爸爸的肩膀上。
不過小手裡捏著的線香並沒有收回，依舊向前伸著。
「啪——啪砰啪啪——」
李姝還沒來得及睜開眼睛，爸爸便已經抱著她往回跑了。
就在跑的路上，鞭炮聲在耳邊炸響，接連不斷，煙火味竄了過來。
「哈哈哈哈——」
她好開心，今年終於等到爸爸回家一起過年了。
「哥，好飯了——」
二丫站在門口喊了一嗓子，示意了兩人趕緊回屋吃餃子。
「吃餃子去嘍！」
「啊——」剛穿完衣服下樓的李寧聽見鞭炮上嚎叫著沖了過來，可推開門，雪地上只剩下散碎的紅紙，再沒有劈啪作響的鞭炮。
「這麼快就放完了？」
他有些不甘心地問道：「爸爸，再放一掛吧。」
「放完了，該吃飯了。」
李學武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腦袋瓜，笑著說道：「誰讓你起晚了。」
「我……」李寧癟了癟嘴，問道：「那不能再讓我放一次嗎？」
「不能，新年只能放一掛。」
李學武拒絕道：「記住這一次，以後想要參與，就不要遲到。」
李寧還想說什麼，可爸爸姐姐已經笑著進了客廳。
他無奈地看了看門外雪地上的紅，暗暗下定決心，明年一定要早早地起床，好跟爸爸一起放炮。
「今天你不上班？」顧寧吃著餃子問道：「去大院嗎？」
「嗯，帶孩子們去轉轉。」
李學武抬起頭看了她一眼，說道：「你在家吧，別折騰了，再累著，我跟媽說過了。」
「嗯，那好嗎？」顧寧點了點頭，問道：「會不會讓人家說？」
「誰說？」李學武笑著看了她，道：「你剛懷上，正是需要休養的時候，誰會亂嚼舌根子。」
「再說了，就算他們說了又如何，媽那邊不在意就行了。」
李學武在她的碗裡放了一枚剝好的雞蛋，勸道：「放寬心，一切以身體為重。」
「嗯，那我就在家。」顧寧想了想，還是點頭應了。
「也別老在書房坐著。」
李學武叮囑她道：「要是躺累了，就在屋裡走走，跟二丫說說話。」
二丫聽見他這麼說，忍不住看了一眼顧寧，內心苦笑。
小寧姐什麼都好，就是話少，就算是在家，也很少跟她聊閒話。
或者說這個家裡只有李哥有資格跟她閒話家常。
「嗯。」甭管會不會做，顧寧答應的倒是很痛快。
早飯過後，李學武先是趁著等車的工夫，帶著李姝和李寧在院子裡堆了一大一小兩個雪人。
齊言來的時候正見著他們給雪人按鼻子，笑著敲了敲大門。
「秘書長。」
「哎，好。」
李學武回頭看了他一眼，對李姝和李寧說道：「好了，我們去奶奶家拜年，記住爸爸都教你們什麼了嗎？」
「記住了——」兩小隻齊齊答應了一聲，這邊小跑著沖向了大門方向，齊言已經等在了汽車邊上。
「秘書長，過年好。」
他見李學武出來，這才問了好，而李學武的回應是一份紅包。
「這……」齊言猶豫了一下，說道：「領導，我不能要。」
「沒事，也祝你過年好。」
李學武將紅包塞到了他的手裡，道：「就是討個吉利，走吧，去大院。」
「謝謝秘書長。」齊言見他這樣說，只好收下。
他不知道領導以前的司機有沒有收過新年紅包，但這確實是他第一次收到過年的紅包。
都說壓歲錢，其實在農村也有，但很少有用紅紙包裹的。
一般也就是直接給錢，一分兩分，一毛兩毛的。
要是收到一分兩分的還好，能樂好一陣，要是一毛兩毛就完了。
為啥？
因為給的多，家長心疼，過完年便會以各種理由收回去。
藉口都是一樣的，怕丟了，怕亂花，怕做壞事。
反正給的少還不會心疼，舍了也就舍了，只當給孩子開心了。
要是給得多了，家長也心疼。
「我也有紅包。」上車後，李寧從小口袋裡掏出一份紅包顯擺道：「是爸爸給的。」
「快收起來吧，顯擺一早晨了。」李姝不耐地說道：「給你你知道怎麼花啊？」
「不知道可以先攢著。」
好像察覺出姐姐要做什麼，李寧趕緊將紅包揣好，用手按著褲兜，謹慎地說道：「不用你幫我花。」
「來，先給姐姐，姐姐幫你保管。」李姝伸出手說道：「等你用錢了，再跟姐姐要。」
「不用了，謝謝姐姐。」
李寧往後面靠了靠，捂著褲兜的手更用力了一些，道：「我自己能收好，就不麻煩你了。」
「你看，咱們是姐弟，你還跟姐客氣啊？」李姝見他這樣，伸手便要過來搶，嚇得李寧趕緊爬到了爸爸的身上，躲著姐姐的手。
「不要！」他尖叫著央求道：「爸爸，爸爸，你看姐姐搶我錢！」
「怎麼能是搶呢！」李姝強調道：「我就是幫你保管，你咋不識趣呢。」
「不要——」李寧躲在爸爸的一側，緊張地看著姐姐，道：「到你手裡，這錢就是你的了。」
「胡說——」李姝笑著哄他道：「你放姐這一毛，等你長大了姐姐給你兩毛，你放姐這一塊，等你長大了姐給你兩塊。」
「不用了，我上過這樣的當。」李寧堅持地搖了搖頭，道：「你以前就是這樣騙我糖球的。」
「沒意思——」李姝見他油鹽不進，今天這紅包算是騙不到了。
她仰躺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街道，說道：「等會我跟李唐要錢，你別咋呼啊。」
「我才不會。」李寧先是強調了一句，隨後說道：「李唐也不會上當的，除非是李悅。」
「李悅不行。」李姝搖了搖頭，嘆氣道：「她太小了，不捨得，我內心過意不去。」
李學武看著閨女如此，只覺得好笑，這些話她都是從哪學來的啊。
「合著你騙我和李唐的錢，你心裡就過意得去了唄？」
李寧好想哭，不滿地說道：「我還是不是你弟弟？」
「你給我紅包，你就是。」
李姝伸出手掌，道：「給我，我哄你兩句。」
「爸爸——」李寧爬到了爸爸身邊，告狀道：「你看姐姐她——」
「你不是沒上當嘛——」
李學武笑著說道：「這就叫吃一塹長一智，挺好的。」
「我不想吃這一塹。」李寧看了看姐姐，道：「你要是能分我一半，我就幫你騙李唐的錢。」
***
李學武只在大院坐了一會，陪著老太太和母親聊了一會天，這便將孩子留在這邊，去了俱樂部。
齊言送他來的，今天是新年，俱樂部這邊很有年味。
大紅燈籠高高掛，院裡的積雪已經清理乾淨，紅色的對聯該貼的地方都貼到了。
他來這邊除了慰問在這裡工作的職工，還有看望婁鈺的目的。
周亞梅給他打了電話，說這邊中午要組織聚餐，因為就只有今天不用接待會員。
新年，不工作的都會去父母或者親戚家拜年。
一般來說，初一會去父母家，初二或者初三去丈人家。
李學武去丈人家自然免了，穆鴻雁和周瑤她們都還沒回來呢。
跟顧寧說好的，等她們回來，再約大舅哥和小舅子一起聚會。
丈人和丈母娘年前已經看望過了，路程遙遠，只能將就了。
「哥，您來了。」
他剛下車，便見左傑穿著皮夾克，站在那笑著跟他打招呼。
李學武的目光落在了他身邊那個姑娘，挑眉問道：「李白？」
「哥——」李白有些不好意思地喊了一句。
「哈哈哈——」李學武好笑地用手點了點同樣有些不好意思的左傑，道：「好你個小子，保密工作做得不錯，連我都給瞞住了。」
「我不是故意的。」左傑笑了笑，看了李白一眼，這才解釋道：「當時我倆還沒定下來呢。」
「現在就定下來了？」
李學武打量了兩人一眼，問道：「已經見過家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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