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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點鐘夫人

2026-09-16 23:46:27 作者: 武文弄沫

  他和李學武的關係怎麼樣,別人不清楚,他自己還不清楚嗎?

  但這會兒他能說不鐵嗎?

  可要說鐵,接下來李學武的要求他是滿足呢,還是不滿足呢?

  所以啊,他暗自羞惱,這李學武真不是個東西,又給他挖坑。

  李學武並沒有窮追猛打,今晚這頓飯才剛剛開始,不能鬧得不愉快。

  所以點了包培剛一句,這邊調轉了方向,對同張長明寒暄的古力同說道:「老古,你不是說要搞個汽車比賽,正好拉包主任的贊助啊。」

  「什麼汽車比賽?」包培剛一臉懵逼,他還以為這是李學武給他挖的坑呢,十分謹慎地看向古力同,他不能接受這兩個混蛋一起坑他。

  古力同卻是好笑,掰扯道:「不是你說要比汽車的嗎?怎麼還甩到我這來了?」

  他拐了李學武一句,這才給張長明和包培剛介紹起了上午兩人講的那通電話。

  「來京城的路上,我就看到了相關的報導。」張長明笑嗬嗬地看向李學武說道:「該說不說,宣傳效果立竿見影啊。」

  他很是羨慕地道:「火車上都有人在討論這個新聞,話語中對紅鋼集團的產品很是推崇呢。」

  「你說的是前些天的京城環跑運動會?」

  包培剛這才反應過來,瞅了李學武一眼,問道:「你們真的要搞汽車比賽?」

  「別聽他瞎扯,他們跟誰比啊?」

  古力同是等李學武提了一杯以後,這才主動提了第二杯,不過也沒有說祝酒詞,就著這件事隨意地扯了兩句。

  「他倒是有心拉京汽出來溜溜,可人家能搭理他嗎?」

  

  他端著酒杯,笑嘿嘿地挑了挑眉毛,道:「聽說紅星4代發動機已經搞出來了?」

  「你聽誰說的?」李學武不以為意,一口悶了杯中酒,道:「我怎麼不知道這個消息?」

  古力同是見他們都喝完了,這才一飲而盡,亮了杯底後才道:「這事你們瞞不了我。」

  他嘰咕嘰咕眼睛,同其他兩人解釋道:「現在羚羊和白羊座用的發動機是紅星3代,但依舊是風冷系統。」

  「從東德和日本引進的技術已經消化兩年多了吧?也該解決水冷問題了。」

  因為與紅鋼集團有合作,所以張長明和包培剛對汽車也是有一定的了解。

  尤其是包培剛,自詡為國內資本運作和工業投資先行者,他必須對自己那次瞎貓碰死耗子有個充分的了解,這樣才能出去吹牛嗶去。

  所以風冷和水冷的區別,兩人還是清楚的,這會兒齊齊看向了李學武。

  李學武則是淡然應對,伸筷子去夾菜,不做解釋。

  「如果紅星4代已經在實驗室了,那麼以他們集團科研程序……」古力同也是看向李學武,笑嘿嘿地問道:「紅星5代是不是已經立項了?」

  「嗬嗬——」李學武端起酒杯,好笑道:「你說的這麼確定,是真看見了咋地?」

  「我要是真看見了,還就不說了。」

  古力同轉頭對包培剛講道:「他一心想要拉京汽出來賽馬,目的是什麼就不用我說了吧?」

  「啊——」包培剛用一種看壞蛋的目光打量著李學武,好像認定了他就是想這麼做似的。

  李學武無奈地飲了杯中酒,苦笑搖頭,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了。

  「212去年的銷量是多少?」

  包培剛若有所思地看向古力同,問道:「有一萬台嗎?」

  「有一定是有的。」古力同笑了笑,看了李學武一眼說道:「不過不會超過太多。」

  「羚羊呢?」包培剛看向李學武問道:「去年的銷量是多少?」

  「十一萬多。」古力同也不等李學武回答,笑著說道:「鋼汽的年產能報告已經公布了,全年總產能超過了90萬台,逼近百萬大關。」

  「好傢夥——」張長明目瞪口呆,看向李學武感慨道:「你們這是打算將212逼上絕路了!」

  「應該用斬盡殺絕更合適。」

  古力同挑眉道:「從前年開始,京汽便出現現車交付的情況,生產計劃一再調整。」

  「他們正在面臨計劃與生產相衝突的尷尬處境,」


  他的意思大家都理解,無非是計劃趕不上變化,如果計劃下達就能完成現車交付,這就意味著產能與計劃達成了平衡。

  這不是什麼好事,因為沒有計劃就沒有生產任務,京汽不會大幅度提高產能,做計劃外生產。

  也就是說,京汽不敢押大量的庫存車,與鋼汽相比,兩個企業實施的是完全不一樣的管理模式。

  鋼汽是先生產,再銷售,屬於現車交易,一手交錢,一手提車。

  京汽不一樣,是計劃生產,先報計劃再生產,中間要有三個月的緩衝期。

  現在緩衝期沒了,京汽的212竟然出現了庫存,這絕對是一種戰略上的失敗。

  「時代變嘍——」古力同坐直了身子,不無感慨地說道:「這是一場圍追堵截,生死拚殺的市場化教學。」

  「相差十倍的產能和銷量。」張長明在內心評估這個數據背後的意義。

  不能說212這款產品是落後的,是失敗的,如果單拿出來與羚羊對比,雙方也算各有千秋。

  但是吧,真要放在一起,都不用看數據和其他,只看售價就已經能分出勝負。

  再一個,紅鋼集團綜合實力更強,對京汽212的圍堵是全方位的。

  羚羊在市場定義上就固定了民用方向,雖然也有兵用的情況,但三款車型沒有一款是針對兵用做的研發。

  鋼汽特種車輛製備中心的產品不算,那個產能非常低,只能滿足警用裝備市場。

  其後出現的坦途和巡洋艦才是終結212霸占市場的必殺技。

  吉普車市場被細分,被標準化,甚至連審美都被重新定義,京汽在吉普車市場全面退縮。

  紅鋼集團利用這三年已經實現了集團化的穩固和技術產業提升,甚至進入到了新的領域。

  反觀京汽和一七廠,自身技術變革遲遲沒有完成不說,連流水線工藝都沒有全面鋪開,這種落後的產能和管理觀念,如何能不失敗。

  三人在內心都有了一個直觀的概念,紅鋼集團隨時都能拉起另外一個汽車製造廠,但京汽和一七廠永遠只有一個。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話題才步入正軌。

  「聽說你們要在江南建廠?」

  古力同看了李學武一眼,問道:「有沒有敲定具體方案?」

  「還沒有,但項目已經過了審。」李學武不用跟他們隱瞞,直白地說道:「年前我帶隊考察了金陵和越州,優缺點都很突出。」

  「果然——」古力同忍不住在內心感慨,紅鋼速度真不是白宣傳的,這麼快就走完了程序。

  包培剛可是第一次聽到這個消息,驚訝得不行,看向李學武問道:「那鋼汽廠呢?」



  李學武淡定地解釋道:「在南方組建汽車製造廠是集團討論已久,不是最近才定的目標。」

  三人都沒有了繼續吃飯的心思,認真地看著李學武,聽他怎麼說。

  「據銷售總公司反饋,對比汽車銷售分公司在過去兩年的銷售數據體現,增速有所放緩。」

  李學武手指點了點餐桌強調道:「在經濟復甦,環境向暖的今天,數據增長放緩就意味著某些位置出現了問題。」

  「經過我們系統、科學的分析,發現是產能和運輸效率制約了企業的發展。」

  他看了三人一眼,這才繼續講道:「如果能在江南地區建廠,將有效緩解這一尷尬的局面。」

  「你們真的要跟本田合作?」

  古力同皺眉道:「會不會有什麼問題啊?」

  他提醒道:「尤其是在當前這麼複雜的環境下,你可要三思而後行啊。」

  「一切都按程序進行,不會有什麼問題的。」李學武點點頭,解釋道:「相信今年對外貿易關係就會迎來翻天覆地的變局。」

  「你的視野一向開闊。」古力同理解地點了點頭,道:「我們是老了,比不上你。」

  「嗬嗬,你才長我幾歲?」

  李學武笑著看了他一眼,道:「正當年,何必言老,沒得喪了志氣。」

  「跟你在一起啊,有多少志氣都沒用。」

  古力同看了包培剛兩人,玩笑道:「現在組織考察幹部,開始看能力和年齡了。」


  包培剛倒是沒有在意他說的話,深思過後問向李學武,「項目投資是怎麼做的計劃?」

  「這也是我今天約你來的一個目的之一。」

  李學武表情坦然地講道:「目前籌備的計劃中有兩個廠,一個是摩托車製造廠,一個是汽車製造廠。」

  「摩托車製造廠集團已經決定與本田合作,研發新的車型,融資計劃應該在年底之前拿出來。」

  「太慢了——」包培剛皺眉道:「信用社與紅鋼集團是關係緊密的兄弟單位,不應該站在一旁看熱鬧,我覺得信用社有必要參與到更進一步的融資計劃中。」

  「這個我們已經在考慮了。」

  李學武並沒有給出具體的答覆,但還是積極地表示道:「汽車製造廠的融資計劃要求已經給到了聯合儲蓄,那邊應該很快就會有答案。」

  「江南的汽車製造廠也是新車型?」

  包培剛很在意地問道:「還是沿用現有車型再生產?」

  這個問題很重要,與本田合作研發新車型,就意味著信用社需要再投資研發項目,這與製造廠投資是兩回事。

  其中還牽扯到紅鋼集團的摩托車項目,要知道信用社可是鋼汽摩托車項目的股東之一。

  現在紅鋼集團另立新廠,雖然是摩托車項目,但投資計劃是重新制定的,他們信用社想要分一杯羹,就得重新跟投。

  如果汽車製造廠沿用了鋼汽的車型,也就意味著同樣作為汽車項目股東之一的信用社擁有對該車型的利益分享權。

  所以這些問題還是要搞清楚,江南摩托車製造廠項目他們不會放過,一定要跟投,江南汽車製造廠項目就得分情況投。

  「暫時確定生產白羊座和雙子座汽車。」李學武解釋道:「主要供應東南亞市場和東德市場。」

  「就是歐洲市場唄?」古力同有些羨慕地說的哦啊:「還真是不能比啊。」

  「其實我們也是討了個巧。」

  李學武笑著說道:「東德現在很缺家用車用車,反倒是對卡車不是那麼的需要。」

  「人家有底子。」古力同無奈地講道:「能出口到東南亞,我們就已經很滿足了。」

  「這樣,我可以給你透個底。」

  李學武想了想,還是同古力同講道:「如果汽車城的項目你們能做起來,我可以介紹一個渠道給你。」

  「也是出口的嗎?」古力同來了精神,激動地問道:「我們很需要外匯啊。」

  「嗬嗬,誰不需要外匯?」

  李學武看了他一眼,道:「先別管出口不出口的事,產能提上來再說。」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飯菜,道:「如果你們連國內市場都無法滿足,還談什麼出口創匯。」

  「京城工廠的產能還在提升。」古力同遲疑了一下,講道:「最遲到明年,三萬台的目標還是能夠實現的。」

  「也就是說,京城工廠的產能能夠滿足國內市場的需要?」李學武抬了抬眉毛,問道:「現在生產計劃下了多少?」

  「計劃沒有變。」古力同看了看他,解釋道:「但我們超計劃生產了。」

  張長明打量著幾人,聽著他們嘴裡的數據,也在內心分析著自己的判斷。

  「汽車城項目今年年底前要完成全面生產計劃。」李學武手指在餐桌上點了點,講道:「這樣才能與營城港完成配套出口計劃。」

  「不過我還要提醒你一點,BJ130的競爭力不夠強,如果可能的話,還要做技術加強。」

  「我能明白你的意思。」古力同皺眉道:「短時間我們也拿不出更好的方案了,除非……」

  他看向李學武,試探地問道:「紅鋼的車輛工程研究所有什麼計劃嗎?」

  「這個先不談,我問你,你們對汽車城項目的投資還剩餘多少額度?」

  李學武很有針對性地問道:「足夠完成130的技術性提升嗎?」

  「那得看你們需要多少了。」

  古力同這個時候好像明白了一些狀況,看了看包培剛和張長明。

  包培剛始終是老樣子,只有張長明一直在思考的模樣。

  「我不是技術人員,也不是核算人員,給不出具體的數字。」


  李學武微微皺眉講道:「鋼汽在新車型上市前,都會準備500萬作為機動資金。」

  「那絕對沒有。」古力同十分肯定地回應道:「現在你讓我拿20萬還行,50萬都不可能。」

  李學武盯了他幾秒鐘,這才轉頭看向張長明,詢問他的意思。

  張長明也知道該自己上場了,直截了當地對古力同說到:「津門水產有意藉助聯合儲蓄的新投資計劃,來完成業務拓展和風險抵抗能力的提升。」

  這話說的有點拗口,目的卻是明明白白地擺在了眼前:人傻,錢多,速來。

  古力同不是小角色,這種坑他是不會跳的,看向李學武投去了詢問的目光。

  可還沒等李學武開口,包培剛便道:「如果需要資金支持,信用社還是比較專業的。」

  張長明好像沒預料到半路會殺出個程咬金,不過來時的路上他已經做好了準備。

  「津門水產在華北地區水產業領域的地位就不用說了,重點可以介紹一下我們的運輸業。」

  他年齡比李學武長不到一輪,辦事同李學武一樣有著乾脆的一面。

  這會兒屋裡就他們四個人,酒才喝了不到一瓶,都是清醒的狀態,有些話完全可以直說。

  他就這樣頂著包培剛帶來的壓力,將津門水產去年建設的運輸船隊介紹了一下。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著紅鋼抱大腿。

  營城港運營之前,多少聯合單位就已經摩拳擦掌,想要大幹一場。

  津門水產有這方面的便利,怎麼會落後於人。

  資金他們有,船都是現成的,為了滿足近海運輸的需要,又追訂了一批貨船。

  現在要說規模,比不上東風船務,但在近海運輸領域,也算得上是一枝新秀了。

  運輸和汽車工業有個毛的關係?

  有關係,而且關係大大滴。

  李學武提到的那個渠道,就跟運輸有關係,古力同記憶力很好,邏輯思維也很強。

  在他的印象里,李學武從來沒有無的放矢,今天湊這個局,是要解決一些問題的。

  張長明入局,就說明津門水產有除了資金和運輸資源以外的能力,是對整個汽車城來說的。

  聽了他的介紹,包培剛眼神有些複雜,看向李學武的時候尤為如此。

  這不是驅虎吞狼,卻有二桃殺三士的嫌疑。

  「具體的細節你們下來慢慢研究。」李學武開口打破了短暫的沉默,笑著看向包培剛說道:「聯合儲蓄的財務報表你看到了吧?」

  他見包培剛轉頭望過來,點點頭說道:「謝行長讓我提醒你,今年的注資計劃已經送達給你們了,要在3月1日之前完成相關程序。」

  包培剛咬了咬後槽牙,今年是聯合儲蓄成立的第五年,非但沒有一分錢分紅不說,也是信用社連續注資的第五個年頭。

  原因是聯合儲蓄的業務不斷擴張,分行網絡在全國鋪設,紅鋼集團不斷注資,需要信用社跟投,否則聯營股權就有被稀釋的風險。

  聯合儲蓄的財務報表非常好看,但就像拴在驢眼前的那根胡蘿蔔,看得見,吃不著。

  經營權有,但分紅的決定權不在手裡,這就決定了信用社要麼不斷加倉,要麼灰溜溜出局。

  聯合儲蓄的盈利不能滿足業務拓展和網絡建設的時候,就需要股東們出錢出力了。

  明明知道這是一場拉鋸戰,只有跟到最後的人才能享受勝利的果實,可對於這場競賽,包培剛還是感到心力交瘁。

  資本遊戲從來沒有感情一說,明明就在一張桌子上,看對面的李學武好像隔了千里遠。

  要麼注資,要麼退股。

  信用社沒得選,就算分紅如鏡花水月一般不現實,但有相應的股份在,就像一根定海神針穩固信用社的信用基礎。

  信用社的資金來源於農業農村儲蓄,是全國最大的信用儲蓄機構。

  吸儲能力強,經營業務範圍有限,就需要積極運作現有資金,不能單純地依靠放貸來實現盈虧平衡。

  包培剛能走到今天,也是靠紅鋼集團這些投資,獲得了上面的肯定。

  到現在,他主持投資的項目只有汽車和飛行器相關取得了分紅,數額還是不少的。


  投資回報率可觀,紅鋼集團經營穩定,但也像個無底洞,不斷吸收著信用社的現金流。

  這幾年紅鋼集團逐漸放手了資本運作,將項目資金來源統一交給聯合儲蓄完成。

  一個個大項目接連上馬,投資回報年限長是優點也是缺點。

  今年財報一出,聯合儲蓄很大膽地再次向紅鋼集團和信用社吸納資金,用於完成擴張。

  從建立之初,雙方便約定,聯合儲蓄獨立運營,不受任何一方限制。

  包培剛找不到任何一條理由控訴聯合儲蓄的亂作為,所有項目投資都很合理。

  這也就決定了,信用社要繼續向聯合儲蓄輸血,否則聯合儲蓄就有可能引入新的股東。

  李學武將津門水產與京城二汽之間的聯誼擺在他的面前,未嘗沒有殺雞儆猴的意思。

  而且他剛剛還多嘴,想要替京城二汽抬架子,說了一句錢多的話,現在遭報應了。

  可無論他怎麼想,都覺得今天這場招待是李學武提前布置好的連環坑。

  算是把他們三個都埋在了裡面。

  不要覺得津門水產占到了便宜,能夠借這個機會進入汽車工業領域,太天真了。

  津門水產的現金流充沛,同樣也有被吸乾的風險,賣水產和造汽車是兩回事。

  再想想穿針引線的李學武,真夠特麼缺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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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沁園春的經理一直盯著樓上207包間的動靜,他特意安排了服務人員等在門口。

  這裡廚子的手藝好,連集團總經理李懷德都經常來用餐,要說集團領導來算不上稀罕。

  但集團綜合業務歸口秘書長管理,算是他們的最高業務主管,經理哪有不上心的。

  見門口有了動靜,他就想上樓,可見服務員聽了吩咐以後下了樓,便等在了樓梯口。

  「領導說要酸湯和綠豆湯。」

  服務員輕聲做了匯報,經理便知道怎麼回事,回頭對廚房打了個手勢,傳菜工便端著大碗從後廚上了二樓。

  喝完了,要醒酒湯呢。

  早有準備,經理很是得意,但沒顯現在臉上,只是一路跟在後面到了207的門口。

  房間裡沒有喧囂和離別的熱鬧,領導們說話果然和和氣氣的,甚至有點太保守了。

  酸湯和綠豆湯下肚,加上屋裡溫度高,腦門上都見了汗珠子,這酒也就解得差不多了。

  本來也沒喝多少,又聊了一會閒話,等汗落了,四人紛紛從房間裡出了來。

  「秘書長,諸位領導,吃好了。」

  見經理站在門口客氣著,李學武同他點點頭,交代道:「掛我的招待費。」

  「明白,張秘書已經交代過了。」

  經理笑臉恭送,一直送了他們到門口,小車早就等在門口,不過還是客人先走。

  李學武送了三人上車離開,這才坐上了齊言開來的伏爾加,交代了一聲便靠在后座上閉目養神。

  張雙慶送他上車,關閉車門,同經理等人點了點頭便手腳麻利地上了副駕駛。

  在與齊言對視一眼後,伏爾加轎車便緩緩啟動,離開了沁園春飯店。

  李學武抬起手腕看了手錶,見時針已經過了十點,有些疲憊地交代道:「送我到工人新村門口,明早不用來接我了,我自己走著去集團。」

  車上了大路以後速度逐漸加快,出城方向車很少,加之是夜裡,倒是很好開。

  張雙慶倒是想說點什麼,扭頭見司機齊言沒有開口的意思,便也忍下了要說的話。

  他是新秘書,但跟秘書長的關係卻要追溯到那個新涼鞋踩炮仗崩稀碎的夏天,母親讓他喊叔叔。

  當然了,現在他也得叫叔叔,只是工作期間要稱呼職務。

  沒有任何預兆,突然收到通知,孫健主任要同他談話,結果就是現在這樣。

  他成了集團領導的秘書,閃瞎了好多人的眼睛,也讓他的背景關係愈發得鮮明。

  但就算有關係,他對李學武也不敢失了尊敬,有些事情,他還得學著去做。

  比如說領導的安排,儘量不要多嘴。


  「回去吧。」李學武下車前對兩人隨口說了一句,便消失在了工人新村的大門口。

  整個亮馬河工業區都在集團保衛處的管理範圍內,工人新村大門口反倒沒有那麼緊張的安保氛圍。

  只有兩個值班的老同志在下象棋,見他進院也沒在意,夜裡黑,沒看見帶疤的側臉。

  冉秋葉沒想到他又搞突然襲擊,自己都三十三歲了,不覺得還有能吸引他的道理。

  但他就是來了,兩個月不到的時間裡他來了兩次,還都是半夜來的。

  當她這裡是招待所了?

  「怎麼穿的這麼少?」

  李學武剛想用鑰匙開門,便見她主動開了門,微微一愣,道:「還沒休息呢?」

  「看書來著。」冉秋葉不想打擾到鄰居,只應了一聲,便示意他進屋了。

  門鎖是少見的司必靈,鎖體嵌入門板內部,外面只露圓形鎖芯,沒有外露大鐵殼。

  同屋裡的家具和電器一樣,一般家庭是用不起的,也找不到。

  房子是沈國棟盯著裝的,一切用度都按高標準實施,冉秋葉住著極為舒心。

  要不是怕引起鄰居的注意,他都想將木門換成鐵門,更隔音,更保險。

  只是這樣一來,冉秋葉便要自絕於整棟樓的鄰居了,她可不敢如此特立獨行。

  就你家金貴,怕誰偷啊?

  這棟樓里住著的都是鄰居,防著誰呢?

  所以只有門鎖換成了高級的,其他外表與對門鄰居別無二致。

  「這是從哪來?」冉秋葉聞到了他身上的酒氣,道:「要不要給你做醒酒湯?」

  「沒事,喝過了。」李學武將大衣脫掉,掛在了牆上,「在城裡請了信用社和二汽的朋友吃飯,有點晚了,就來看你睡不睡。」

  冉秋葉好笑又好氣地瞅了他一眼,猜到了他夜裡10點鐘以後不回家的規矩,內心是有些荒謬的,她真成了10點鐘夫人了?

  「沒有那麼多熱水了。」她往衛生間走,邊走邊說道:「別洗澡了,我給你打洗腳水。」

  「都行。」李學武脫了外套,剛想在沙發上坐下,便聽見衛生間的方向傳來一陣乾噦。

  他愣了愣,起身來到衛生間門口,皺眉問道:「咋地了?」

  「噦——」

  冉秋葉沒法回答他的問題,這會兒正抱著瓷磚鑲嵌的水盆一陣又一陣的。

  他還以為冉秋葉感冒了,或者腸胃不舒服,去水櫃倒了溫水過來給她。

  冉秋葉勉強直起身子,沒有去接他手裡的溫水,眼睛紅紅地看著他,道:「我懷孕了。」

  真是突如其來的驚喜,李學武愣了一下,認真打量了她的表情,確定她也不是開這種玩笑的人。

  看著她滿眼的緊張和擔憂,以及沒堅持住就躲閃開的眼神,內心閃過無數種決定。

  「什麼時候發現的?」

  李學武將手裡的水杯往前遞了遞,聲音平靜中帶著一點喜色,笑著說道:「漱漱口。」

  冉秋葉所有的勇氣都用在了那四個字上,再也不敢直視他的眼睛,好像做了錯事的孩子,低著頭站在那裡,連接水杯的動作都帶著小心。

  「昨天……昨天下午。」

  她哆嗦著喝了一小口,像是怕從他口中聽到什麼不敢聽的消息那樣,很怕自己喝水的動作大了聽不見,所以動作很是緩慢。

  「這不是好事嗎?幹啥哭喪著個臉?」

  李學武好笑地伸手撫了撫她的後背,道:「快收拾收拾,讓我看看。」

  「嗚——」

  沒有等來她擔心的那些話,可也忍不住哭了起來,她思想鬥爭都做了幾輪,太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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