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鈴——」
深夜裡小几上的電話就像床鋪下面的狗蹦子突然蹦躂了起來,還叮叮地叫喚。
王小琴神經敏感,來不及穿拖鞋便跑出了臥室,急急忙忙往電話那邊去。
她和愛人都有工作需要,這部電話是單位給裝的,尤其是她,更需要這部電話。
相對來說,她愛人在後勤部門,一般情況下是不會這麼晚來電話的。
但對於她來說就不一樣了,她的家就在京城,又是團里負責人,有回家住的資格。
只不過還有戰備需要,隨時要保持聯繫,所以電話鈴聲響起,她第一個要衝出去,默認電話一定是來找她的。
三口人聊到很晚,又是從睡夢中驚醒,王小琴都不用看時間就知道,這個時間來電話,絕對沒有小事。
心口砰砰直跳,再等電話鈴響過一遍後,她這才拿起電話,應道:「餵?」
「請問,是張秘書家嗎?」
「張——張秘書?」王小琴一愣,這才反應過來,道:「你是找張雙慶嗎?」
這個家裡只有一個張秘書,她愛人都多大歲數了,怎麼可能是秘書。 她也是萬萬沒想到,電話竟然是來找兒子的,一時沒反應過來。
「您好,我這裡是管委辦值班室。」電話那頭先是自報家門,隨後講道:「能請張秘書接電話嗎?我這裡有重要工作溝通。」
「好,你稍等。」
王小琴長舒了一口氣,只要不是衛三團出事就好,相比較之下,紅鋼集團有再大的事,也比不上衛三團有事嚴重。
再一個,她緩了兩口氣,已經想到了,這通電話打給兒子,也就是李學武的秘書,而不是直接打到李學武家裡,就說明問題不小,但也沒大到需要直接向集團領導匯報。
將電話放在小几上,她來到兒子房間門前,想要敲門,卻見兒子走了出來。
「媽,誰來的電話?」
興許是聽見了電話的內容,張雙慶猜到是找自己的,便穿了件衣服出來。
「你們單位的,說是管委辦值班室。」
王小琴伸手抻了抻兒子披著的衣服,示意了電話那邊道:「快去接吧,挺急的。」
「這麼晚了打電話。」
張雙慶不是抱怨,而是緊張,在收到要給李學武當秘書消息的那天,綜合管理部副主任,也就是總經理辦公室主任孫健便找了他談話,其中就有意向,問了他們家有沒有電話這件事。 當領導的不能失聯,領導秘書也是一樣,可見他的崗位有多麼重要。
不到兩個月的秘書生涯里,他還從來沒有這麼晚接到集團總部的電話。
「喂,我是張雙慶。」
「張秘書,我是管委會值班室陳明。」
電話那頭十分嚴肅地講道:「現有重要情況向你通報,請斟酌是否向秘書長匯報。」
還不等他反應,對方便措辭簡要地做了情況通報,張雙慶聽到一半,冷汗就下來了。
等對方講完,他皺眉問道:「現在是什麼情況,誰在現場處理此事?」
「按照值班工作條例要求,在接到保衛處匯報之後,情況已經同步通報給了安全總監董文學同志的秘書張偉。」
電話那頭,陳明介紹道:「總經理辦公室值班秘書陸星河同志已經去往現場,集團保衛處王一民同志也在現場。」
「好,情況我已知曉。」
聽了匯報之後,張雙慶已經冷靜了下來,同電話里講道:「請轉告保衛處的同志,務必妥善處理,儘快找到丟失槍枝,避免惡劣情況發生。」
聽到電話那頭的回應,他便掛斷了電話。 王小琴並沒有離開,而是從衣架上找了件衣服披上,來到了沙發這邊。
「怎麼了,槍丟了?」
她皺眉問道:「是槍庫還是值班室?」
「是機密倉庫值班室。」
張雙慶皺眉介紹道:「幾個保衛在值班室喝酒,被巡查逮到了,檢查之後發現槍丟了一支。」
他介紹完,臉色很是難看地說道:「真是膽大包天,機密倉庫那麼重要的崗位,又是持槍保衛,竟然敢喝酒,腦袋被驢踢了?」
「說這個有啥用。」王小琴也是皺起眉頭,問道:「丟的是什麼槍?」
京畿重地,首善之域,絕對不允許出現丟槍這種情況發生的,一旦出事,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摘帽子。
「說是一把56式。」張雙慶想了想,抬起頭看向母親問道:「我是不是應該給秘書長打電話匯報這個情況,很嚴重了。」
「如果是56式還好。」王小琴也是長出一口氣,道:「長槍不容易隱蔽,只要努力找,就一定能找到,換做是短槍就完了。」
她看向兒子又道:「不過不管事情大小,既然電話打到你這裡來了,你就得匯報。」
「你才剛剛擔任秘書工作,沒有資格評判這件事的重要與否。」 「那我現在就打電話。」
張雙慶胸口堵著一口氣,道:「我估計張偉那邊也會給董副主任打電話的。」
「董文學是你們集團的安全總監,也是保衛處的主管領導,他當然要到場。」
王小琴看了看兒子,問道:「你想好要怎麼匯報了嗎?」
「想好了,這個難不倒我。」
張雙慶將電話放在耳邊,撥動轉盤後便要了李學武家裡的電話。
沒一會,電話接通,卻真是秘書長接的,他還以為要等一會呢。
「秘書長,剛剛集團給我來電話了。」
張雙慶將剛剛收到的通報一五一十地做了匯報,同時將自己的交代也做了介紹。
「好,我知道了。」李學武的語氣沒什麼變化,只是交代道:「你給齊言打電話,讓他來接我吧。」
「是,我這就安排。」
張雙慶知道今晚這覺是睡不成了,雖然領導沒說讓他也跟著去,但他哪能不去。 所以撂下電話,他便打給了小車班值班室,那邊接得很快,將他的交代做了記錄。
小車班的司機多數在京城有家,除了值班的,都會回家住。
一般他們會在早晨騎著自行車來單位,取車後去接領導的秘書,然後去接領導。
下班的時候順序倒過來,先送領導,再送秘書,然後將車交回到車隊,再騎著自己的自行車下班。
很多企業或者單位的小車班管理並沒有紅鋼集團這麼嚴苛,冬天沒辦法,一般家庭也沒有保溫車庫,只能將車交回車隊。
但是在其他三個季節,很多領導的司機會將車留在領導家,或者直接開回自己家。
他們倒是省事了,但要是出了事,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紅鋼集團經歷過幾次小車班司機偷賣油票這種事以後,已經加強了管理。
尤其是韓建昆擔任車隊長以後,將小車班的加油點固定在了集團內部加油站,取消了油票這種工具,改為班長責任制,也就是三班班長在固定時間帶隊統一加油,統一交票,統一簽字。
司機手裡沒有油票,臨時需要臨時申請,大大地杜絕了油票私賣這種情況。
當然了,公車私用這種情況不好處理,因為這種事往往發生在領導司機身上。
不過這一屆集團領導都很有風骨,也怕因為這點小事出問題。 像是李學武家這種能調配到小汽車的不少見,自己買車的也有。
集團有這方面的便利,領導的收入又很可觀,知道的就有李主任和景主任家裡都買了白羊座當做私家車使用。
不過牌照掛在了集團這邊,用油都是領導自己花錢,一個月也用不了多少。
李主任和景主任都很愛惜羽毛,尤其是在這種小事上,好像都在向秘書長看齊。
秘書長無論什麼時候,只要是辦私事,一定是自己花錢。
他是機關最高的負責人,有他帶頭做榜樣,沒人敢含糊。
這些年綜合管理部也沒出過什麼事,就因為有秘書長這根紅線繃著。
同樣是值班室,質安部管理的機密倉庫值班室的保衛敢喝酒,他們是不敢的。
別說部隊出身的韓建昆時不時都抽冷子來夜查,就是那些司機也沒有善茬。
所以大家都很自覺,值班司機們在休息,值班室的兩名工作人員看書也好,擺撲克也罷,就是不敢睡崗、醉崗。
這種保障單位,一旦有人脫崗,那是了不得的大事了。
齊言在京城還沒有買房子,所以是搬到了值班室來住的。 考慮到還有兩個年輕司機有住宿需要,便給他們三個專門騰出了一間宿舍。
機密倉庫的事這邊也都聽說了,所以知道派車是什麼事,趕緊去叫了齊言。
齊言則是問都沒問,穿好衣服便去了車庫,檢查過後便將車開了出去。
他做事非常謹慎,每天出車要檢查,收車要保養,次次都是如此,從不含糊。
所以有急事了,只要略作檢查,便能快速啟動汽車執行任務。
夜裡路上沒有什麼車,所以他開得很快,到張雙慶家門口,還沒等他去敲門,張雙慶便已經從門裡出來了。
厚厚的棉衣,聽母親的叮囑,今晚一定會出現場,秋褲和棉褲之間,他還在膝蓋處綁了兔毛護膝。
除了這個,小腹處還裹了一隻暖水袋,穿著棉服鼓鼓囊囊的,倒也看不出來什麼。
「走吧,去接領導。」
「好。」齊言一向是話少,應了一聲,便又調轉方向,往李學武家開去。
李學武這邊也做好了準備,先是同被驚醒的顧寧解釋了幾句,這才穿了衣服。
顧寧懷孕以後有些懶了,白天事多,精神頭也有些不足,便沒有起來。 但還是看著他穿好了一副,叮囑他注意保暖,注意安全。
「保衛處值班崗都是槍彈分離的。」李學武一邊穿著衣服一邊解釋道:「機密倉庫是內部崗,不像是門崗有帶彈需要。」
他並沒有多緊張,語氣淡淡地說道:「槍丟了,但子彈沒有少,問題不大。」
「嗯——」顧寧打了個哈欠,微微眯著眼睛看著他,問道:「大哥會不會受到影響?」
「只要槍找到了,沒出事,啥都好辦。」李學武皺起眉頭,道:「還是管理上出了問題,否則不會出現醉崗丟槍這種事。」
「這次過後,你跟大哥聊聊吧。」
顧寧遲疑了一下,道:「前幾天大嫂來咱們家說了大哥最近有些想法。」
「什麼想法?」李學武穿了一件厚厚的羊毛襪子,回頭看了看她,問道:「他沒跟我說過。」
「應該是工作上的事,不太如意。」顧寧側著身子,雙手墊在側臉下,道:「好像是有調離的想法。」
「唉——」李學武突然就理解了,嘆了一口氣,說道:「還是受了當年那件事的影響。」
「後來鋼城冶金廠四號爐又添了一把火,徹底燒光了他在集團的理想。」
「應該是這樣吧。」顧寧很少主動問他的工作,不過這件事她還是知道的。 關於董文學在鋼城找了一個服務員的事,她也是聽母親提起才知道詳細情況。
那時候李學武去處理此事,雖然她側面聽到了一些,但李學武從不跟她說這個。
想想李學武也在鋼城工作了三年,她心裡什麼都知道,夫妻之間,也就那麼回事。
有的時候談情說愛,不過是對另一半的渴望和需要,真看透人跟人之間關係的本質,有些事情也就沒必要上稱量一量了。
他對自己,對家庭,對孩子,從來沒有疏忽過,也從沒給自己難堪過。
從一開始她從照片裡選擇了他,也沒想過要愛上他,有什麼幸福的未來。
能有今天這份感情,這份生活,她覺得以自己的性格已經實屬難得。
就像母親私下裡跟她說的那樣,有的時候,難得糊塗。
別說像李學武這樣優秀的男人,就是再寒磣一點的,這個位置也有人主動送上門。
不能說男人們立場不堅定,是有些時候架不住那些小姑娘沒原則。
母親就跟她講一句,只要他不主動提,自己就別主動問,也別放在心裡當回事。
他只要不把外面那些事帶回來,她就裝不知道,那些事就進不了家門。 所以董文學出了事以後,韓殊沒吵沒鬧,甚至都沒跟娘家說過。
別說是娘家,就是母親知道的這麼詳細,還是董文學自己去顧家說的。
事情發生以後,父親給他打了個電話,讓他去家裡談談,作為養父,這事不能不管。
母親就說過,韓殊極為聰明,主動幫董文學善後,不僅拯救了家庭,也拯救了董文學。
不敢說董文學以後會怎麼樣,至少再做這種事的時候,也會想想愛人的表現。
再有一點,韓殊自己也說過,毀了董文學,毀了這個家,對她沒有任何好處。
她說這件事她自己也有錯,把爺們放在那麼遠,交給一個年輕女服務員照顧,是她疏忽了愛人的感情需要,她應該為錯誤買單。
姐妹兩個有的時候話會說得深一些,韓殊也知道顧寧一定會了解這些,所以有什麼說什麼。
她還勸過顧寧,要麼表現出大方的一面,要麼嚴防死守,別給男人機會。
顧寧想得明白,比誰都清楚李學武的個性,那就不是一個可以用感情約束的人。
再有,李學武聰明到極致,對人心和人情世故看得比高僧還通透,這種事一旦計較起來,那就沒完沒了。
最後一點,她也不是為了愛情奮不顧身那種人,從沒想過天天跟在李學武屁股後面看著,這段夫妻關係里,她沒那麼低氣。 她對李學武不是放縱,也不是信任,而是一種默契。
李學武要是有管理好感情的能力,也有承擔後果的準備,那他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不過到今天,他都沒有表現出哪怕一絲要給外面那些女人一個家的想法,更是從沒在她面前表現出歉意的心思。
最重要的就是歉意,他要是沒做什麼不該做的事,為什麼要有歉意。
這麼聰明的人,怎麼可能做糊塗事。
所以顧寧從來不會多問,也不會多說,就算是在董文學這件事,還是看韓殊心思重,有些不落忍,這才開了口。
「這件事你就別管了,我來跟他談。」
李學武看向顧寧說道:「明天休息,你去大嫂那看看,有沒有啥要買的。」
「不是說還有時間嗎?」
顧寧已經知道父母要回京來工作,愣愣地問道:「這麼早就做準備?」
「早點準備好,免得著急。」
李學武穿好了外套,解釋道:「明天我讓國棟陪你一起去,看看家裡都缺什麼,該換的換,該置辦的置辦,不用省錢。」 「還用國棟去啊。「顧寧微微皺眉,道:「要用錢,就跟大嫂說吧。」
「呵呵,別這么小氣。」李學武走到床前,笑著親了她的額頭,道:「一家人,不用分得這麼清楚,我有能力就多出力。」
「我不是這個意思。」顧寧解釋道:「大嫂比較在意這個。」
「就說我說的。」李學武笑了笑,有些蠻橫地說道:「她要面子,我還要表現呢。」
「那是她家,但也是我丈人丈母娘家,我這姑爺再怎麼表現都不為過。」
「去吧,注意安全。」顧寧知道他在開玩笑,白了他一眼。
喜歡四合院之請大家收藏:四合院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