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屍骸橫陳。
斷戈折戟，戰場滿是狼藉。
「主公，洪宗源帶到！」
昔日威震天下的「洪總督」，以及許多敗軍之將，被甲士押至陳勝面前。
洪宗源緩緩抬眼，目光掃過身前的陳勝；
「你便是陳勝？」
陳勝頷首，淡淡開口：
「可願降？」
洪宗源搖頭：
「洪某隻能看看亂天下之人究竟是何等模樣。」
「食君之祿，當死君之事，只求速死！」
陳勝聞言，也不多說，只是揮揮手： 「允了！」
「多謝！」
洪宗源最後深深看了陳勝一眼，仿佛要將他刻進腦海。
他清楚，今日自己一死，天下格局，必將徹底傾覆。
不多時。
刀斧手揮砍，鮮血噴涌，一顆頭顱落地。
陳勝看著地上的屍首，抬手沉聲道：
「厚葬之！！」
此言一出，一眾敗軍之將，心中的牴觸都削減不少。
數日之後。
陳勝整頓兵馬，目光掃視麾下諸將，沉聲下令：
「兵分四路，每路兩萬精銳，全線挺進中原！」 「各路將領各司其職，穩紮穩打，安撫百姓，收服城池，我後續安排人手組織分田事宜。」
「是！！」
……
周氏府邸。
周老爺看著手中剛送達的戰報，神色變幻。
「洪宗源敗了？居然連洪將軍都兵敗殉國了……這陳勝的兵馬，竟強悍至此？」
片刻的驚懼過後，他想起幾位在白石軍中的族人，緩緩鬆了口氣，眸底生出幾分慶幸。
「遠兒倒是有遠見！」
他吐出一口氣，咬牙：
「洪宗源一死，南方再無屏障，朝廷大勢已去。」
「有舍有從龍之功，家族興盛，再續百年，些許田產，舍了便舍了！」
「遠兒，你與白石是老交情了，便由你走一趟吧，獻上我周氏的田產……」 一旁的周遠聞言，心中一喜：
「是！」
他早就察覺白石不凡，更勝白蓮，今日洪宗源兵敗，徹底印證了他的判斷。
他本打算苦口婆心勸說族長捨棄舊念、順勢歸降，可還未說話，便聽聞族長一番決斷。
周遠心中頓時感慨，暗自思忖：到底是一族之長，審時度勢，果決通透。
……
周氏周邊，其餘的世家大族皆是人心惶惶。
此前好不容易在洪宗源手下苟全性命，沒成想轉頭便要面對陳勝！
「為之奈何！！」
一時間，眾人頗為懷念曾經的白蓮，但白蓮已經被他們出賣了。
他們只能收拾金銀細軟，舉族向北逃亡。 但也有部分通透之人，決定順勢歸降，白石舊地的趙舉人，便是其中之一。
他親眼見證陳勝從數十人的土匪，一路發展擊敗洪宗源的四十萬大軍，心中徹底釋然了。
「成為此等人物的第一塊墊腳石，一樣能留名千古！！」
……
京城。
皇城大殿，滿朝文武面色凝重。
一道洪宗源兵敗殉國的八百里加急戰報送到京城。
龍椅之上，年輕的皇帝眼底悲痛。
洪宗源是他父親留給他的託孤重臣、支撐大朝江山的護國柱石
「洪卿……沒了。」
「朕親啟變法，肅清朝綱，整肅吏治，本以為能挽大廈於將傾，如今卻落般結局。」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盡數垂首。 滿朝皆知，洪宗源戰死，南方半壁江山，已然岌岌可危。
皇帝沉默良久，壓下心中悲慟，沉聲下詔：
「洪宗源忠勇殉國，捨生取義，為國捐軀，追封護國大將軍、太傅，賜諡號忠烈……」
詔書落下，皇帝目光凌厲，掃過階下眾臣：
「南方白石逆賊陳勝，勢大猖獗，兵鋒直指中原，諸位愛卿，誰願領兵南下，為國平亂？」
殿內一片死寂。
文武百官皆面露怯色，洪宗源尚且兵敗身死，他們何人能直面陳勝虎狼之師？
皇帝見狀，心中寒意更盛，卻也無可奈何，只能沉聲道：
「既然無人主動請纓，那便由內閣、兵部協同，篩選精銳將帥，抽調邊軍將門，即刻整軍南下，剿滅逆賊！」
……
中原腹地，一處雄關聳立——天門關！
鎮守此關的守將，是洪宗源的入室門生陸承岳，此人自幼隨軍，最擅守城禦敵。 老師兵敗之後，他先是難以置信，確認消息之後，他第一時間下令堅壁清野。
他將關外百姓、糧草盡數遷入關內，焚毀關外民居、糧草，不給敵軍留半點補給之機。
同時整肅守軍，加固城牆，布置滾石、火油、箭雨防線。
白石將領章丘，領兩萬大軍圍困要塞數日，數次組織將士攻城，皆被城頭密集的箭雨、滾石擊退。
城下屍橫遍野，將士傷亡慘重，城牆依舊固若金湯。
軍帳之中，章丘身披戰甲，看著帳外遲遲不破的雄關，眉頭緊鎖：
「當真是硬骨頭！」
他沉聲對身邊軍械官問道：
「新式投石車，還要多久方能完工？」
軍械官躬身回道：
「將軍，部件已然打造大半，加固、調試尚需兩日，兩日之後，便可全數投入戰場。」
身旁副將忍不住上前勸道： 「將軍，我軍兵力充足，不如再度強攻！日夜輪番攻城，耗死關內守軍，不出三日，必能破城！」
章丘緩緩搖頭，目光望向城外巍峨城關：
「強攻只會徒增將士傷亡。皆是隨我征戰的弟兄，沒必要白白送死。」
「區區兩日，我等。新式投石車威力驚人，只需器械成型，何須用人命填城牆？」
此言落下，全軍暫緩攻勢，就地休整，靜待投石車完工。
兩日轉瞬即逝，數十架新式投石車全數打造調試完畢，整陣於關下。
天色微亮。
章丘登高立馬，手持令
「全軍列陣！投石車就位，準備攻城！」
令揮，轟鳴聲驟然炸響。
一顆顆百斤滾石破空而出，帶著呼嘯巨響狠狠砸落城牆之上。
轟隆！ 轟隆！
轟隆！
巨石砸落之處，堅固的青石城牆瞬間龜裂、崩塌。
城頭守軍猝不及防，瞬間被巨石砸中，死傷慘重。
密集的火油罐緊隨其後，砸落城頭、關內，炸開熊熊烈火，濃煙滾滾，火光沖天。
城頭守軍面色慘白，心驚膽戰。
陸承岳立於城頭，看著不斷崩塌的城牆、潰散的守軍，目眥欲裂，嘶吼道：
「穩住！列陣禦敵！修補城牆！死守城關！」
可人力終究有限。
短短半個時辰，巍峨城牆便被砸出數道巨大缺口，牆體坍塌大半，守軍防線徹底崩潰。
章丘見狀，再度揮令：
「全軍衝鋒！殺入城關！」 數千精銳應聲衝鋒，順著城牆缺口殺入關內，鏖戰片刻，盡數肅清殘敵。
守將陸承岳力戰殉國，以身殉城。
……
中原大地上。
新式投石車成為攻城略地的利器。
四路北伐大軍，皆配備改良攻城器械，遇城破城，遇關破關，各路捷報接連傳回中軍大營。
一年的時間很快過去。
陳勝的大軍橫掃數州，穩穩占據天下半壁江山，聲勢無人能及。
中軍大帳之內。
黃若谷（老黃）上前一步，懇切進言：
「舊朝腐朽，氣數已盡，主公起於微末，救萬民於水火，此乃天命所歸！」
「如今我軍占據半壁天下，百姓歸心，四方臣服！」 「懇請主公順應天命，登基稱帝，建立新朝，安撫天下萬民！」
諸將紛紛附和：
「懇請主公稱帝！」
陳勝端坐主位，緩緩頷首：
「既然天命所歸，萬民所請，那我便順應天意，建立新朝，定國號為黎！」
「麾下文武，當有封賞……」
一朝定論，大黎王朝正式建立，陳勝登基稱帝。
登基大典落幕，陳勝心中驟然生出異樣之感。
此方天地在他眼中，悄然變幻縹緲起來。
天地之間，浮現出無數雪花斑點，如同老舊電視屏幕，密密麻麻，遍布虛空。
山河、城池、草木、人群，皆帶著一層淡淡的虛假質感。
陳勝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心道： 「還差一點！」
「不過路走對了！」
他抬手望向北方殘存的朝廷疆土，大手一揮：
「全軍整軍，繼續北上，一統山河！」
……
京都。
氣氛壓抑到了極致。
整整一年，南方敗績戰報如同雪花般源源不斷送入朝堂。
丟城池、失關卡、潰大軍……
最新的八百里加急戰報轟然入殿——溫熊關失守！
此關乃是北方門戶，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堪稱鎖鑰重地。
如今門戶洞開，大黎大軍便可長驅直入北地。 龍椅之上。
皇帝心中儘是疲憊，這一年來，他換了三位首輔，四位兵部尚書，卻沒有半點效果。
他自登基以來，兢兢業業，夙興夜寐，整頓吏治、抑制世家……一心想要重振朝綱。
可他傾盡心血，卻落日的田地。
皇帝心中喃喃：
「朕勤政愛民，勵精圖治，從未荒廢朝政，為何會落日局面？」
「難道……這百年基業，終究要敗在朕的手中嗎？」
朝堂之下。
一眾世家大族更是驚懼難安。
昔日王朝危亡之際，世家總能改換門庭，保全富貴，可如今大黎的行事風格，天下皆知。
一旦舊朝覆滅，等待他們的，只會是清算！！
極致的惶恐之下，朝堂風氣悄然劇變。 內閣首輔當眾告誡：
「如今國難當頭，逆賊勢大，我等當相忍為國。」
「暫且清廉自持，整肅吏治，穩住朝局，合力抵禦南方逆賊，共渡亡國危局！」
一時之間。
朝堂竟詭異生出短暫的清廉自律之風，只求保全自身、穩住王朝殘局。
……
北方一處軍事要塞。
一批朝廷撥付的軍糧、餉銀剛剛運抵關卡，負責鎮守此處的將領親自核驗帳目、清點物資。
當看到錢糧足額七成入庫時，他不由滿臉驚愕。
他鎮守邊關十餘年，深諳兵部錢糧的潛規則。
朝廷錢糧一出兵部，慣例漂沒三成。
再經過各級官員層層截留，最終能送到前線軍中的，往往僅剩三成！ 可今日，各層截留之後，居然足足七成錢糧完整送達前線。
將領手持朝中恩相親筆書信，逐字讀完，心中瞬間瞭然，長嘆一聲，眼底滿是唏噓：
「國難當頭，連中樞都能做到這般。」
他心沉思片刻，當即對著一眾下屬正色道：
「此番錢糧，不取，依舊按舊例。」
「我只取半成，爾等取半成，剩餘六成，盡數下發士卒，犒勞將士！」
他手下一眾諸將聞言，都是眼神閃爍。
幾日之後。
邊關軍營之中，餉銀下發，一眾底層士兵個個喜出望外，滿臉期盼。
連年征戰，軍餉常年拖欠、剋扣，士卒皆是苦不堪言。
可當餉銀真正分發到營中，眾人才發現，所謂足額下發，不過是空話。
朝廷承諾的全額軍餉，到了士兵手中，僅僅只有六成。 「五成，也不錯！」
「要是一直能領六成，我家老么也不至於餓死。」
士兵們心中還算滿意。
可誰料，負責發餉的官吏剛剛離去，一眾將領便紛紛出動，
「王五，你欠的伙食費、軍械損耗錢、利錢該還了……」
「李七，你也一樣！」
……
各種名義盤剝搜刮，軍中各級將領、官吏，吃嘴流油：
「朝廷總算是大方一回！！」
「底下那些丘八拿一成就夠了！！」
最後真正落到士卒手中的和原來一樣。
昏暗的營房之中，士兵們圍坐一團，低聲議論，人人心生怨懟。 不知何時起，軍中悄然流傳大黎新政：人人分田三十畝，戶戶有地種，有功必賞，絕不剋扣。
「同為當兵，人家大黎士卒賣命有賞、耕田有地，我們拼死拼活，卻連餉銀都拿不全！」
「這朝廷，早就爛透了！與其在這裡白白送死，不如歸順新朝！」
流言悄然蔓延，軍心日漸渙散。
大黎大軍繼續揮師北上，一路勢如破竹。
章丘等各路將領行軍途中，心中皆是感慨萬千。
他們本以為中原之地幾經戰火，抵抗力量不足，才會攻取如此順利！
可真正北上之後才發現，之前打下的中原疆土，竟是北朝最後的硬骨頭！
越過中原往北，無數郡縣聽聞大黎兵至，幾乎無人抵抗。
往往大軍未到城下，底層將士便主動開城投降……倒戈歸順者數不勝數。
尤其是大黎分田利民的新政逐步落地傳播後，天下百姓歸心之勢愈發洶湧。
百姓受盡舊朝世家盤剝、官吏壓榨，早已苦不堪言，人人期盼新朝救世、均分田地。 各路戰報源源不斷匯總至陳勝中軍大營。
陳勝翻閱戰報，倒是沒有太多意外：
「朝廷的根基早已爛透了！」
「中原之地，洪宗源苦心經營，屠殺士紳，軍功分田……挽大廈之將傾。」
「其餘地方卻沒有洪宗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