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冥深處。
輪迴洪流浩浩蕩蕩,百世金冊悄然翻動至新的一頁!
一道璀璨的金色光華破冊而出,吞吐滾滾混沌鴻蒙之氣。
剎那間。
混沌開、太虛立!
一方獨立於諸天維度的書中界,轟然開闢成型。
界域初開,天地空茫,又有兩道流光自輪迴洪流之中遁入此方天地的本源之地。
漆黑流光落定,化作一輪黑月,懸於太虛偏隅。
金光升騰,凝成一枚猩紅大日,高懸天穹正中,普照整方太虛。
……
歲月無聲,不知幾多寒暑。
初生的世界緩緩演化,地火風水安定……生靈漸漸繁衍。 那幽暗黑月之中,一道沉寂許久的意識緩緩復甦。
「這是……」
混沌的記憶逐層歸位,陳勝心神微動:
「書中界!!」
「原來如此……」
昔日光海終局,他催動百世書,強行拉扯大日如來共墜輪迴。
而這一方書中界,便是他與大日如來的終極戰場。
念頭起落間,陳勝瞬間鎖定了咫尺之外那輪刺眼磅礴的猩紅大日。
「大日如來!!」
此刻,對方的意識還未復甦!
陳勝也是鑽了【百世書】的空子,意識短暫復甦。
陳勝和如來就是此方世界的天道,雙方的力量不斷僵持! 好吧!
說是僵持,實際上是一邊倒!
猩紅大日普照萬方,光熱本源充斥天地,是此方界域的生機源頭、秩序核心。
而他的黑月,幽沉黯淡,體量懸殊,整片黑月表層,僅存的點點微光,還是被大日映照而成。
陳勝心中輕嘆,這便是他和大日如來的差距:
「要是公平競爭,這一次,我輸定了!」
「還好,我可以開掛!!」
陳勝心神沉斂,無比艱難地勾連【百世書】。
嗡——
一絲微不可察的金色流光自金冊垂落,悄無聲息遁入茫茫太虛,落地凡塵。
做完這一切,陳勝懸浮於黑月核心的主意識也徹底陷入沉睡。
…… 天元十年,歲在乙酉。
太康郡,祖氏府邸,書齋之內。
祖元遐一襲儒衫,正臨窗而坐,批註典籍。
突然,他目光垂落,驟然定格在紫檀書案之上。
「這……」
一枚通體淡青色的小玉蟬,靜靜臥於案心,紋路靈動,月華凝露一般。
只是眨眼瞬間,此物怎麼出現的?
祖元遐心頭一驚,抬頭看向立在身側垂手侍立的貼身奴僕,開口:
「阿順,我方才低頭,忽見案上多了一枚玉蟬,你何時送來的?」
名喚阿順的奴僕聞言,微微一怔,下意識抬眼望向書案,仔細打量半晌,滿眼茫然:
「公子,奴才不曾送來任何物件啊。這書案之上空空如也,整潔無物,哪有什麼玉蟬?」
祖元遐眉心微蹙,心頭詫異更甚,指了指位置: 「就在案心!」
阿順連忙揉了揉雙眼,俯身湊近書案,反覆掃視,依舊一無所獲:
「公子莫要玩笑,案上唯有書卷筆墨,別無他物。」
祖元遐聞言,頓時眸光沉沉,心中起了一個念頭。
他壓下心中波瀾,神色不動,淡淡吩咐:
「你且下去,喚阿福、阿祿進來。」
「是,公子。」
阿順躬身退去,不多時,兩名年紀稍長的奴僕快步入內,躬身行禮。
祖元遐看向二人:
「你們二人仔細看看,我這書案之上,可有一枚白玉蟬?」
二人依言俯身細看,面面相對,皆是一臉茫然。
阿福拱手回道: 「公子,書案乾淨整潔,只有典籍硯台,並無玉器。」
阿祿亦連忙附和:
「確實無物。」
兩人回話如出一轍。
「知道了,你們退下吧。」
祖元遐揮了揮手,待兩名奴僕盡數退去,書齋房門輕輕合攏。
他垂眸案上靜靜躺著的白玉蟬,眸光複雜,喃喃道:
「莫非唯獨我一人可見?」
「仙緣?」
當今之世,談玄之風大盛!!
他也曾聽聞世間有入山遇仙、一夢悟道、羽化飛升種種縹緲傳說。
不過,祖元遐身為頂級的世家子弟,他自有消息渠道,知曉那些只是虛妄附會、清談戲言,並未放在心上。 可今日。
這憑空現世、眾人皆不可見、唯他獨觀的玉蟬,徹底顛覆了他多年認知。
「若緣,功名利祿,不過浮雲!」
念至此處,祖元遐按捺住心中激盪,伸手觸碰那枚白玉蟬。
轟隆隆!
似乎有驚雷在耳邊炸響!
祖元遐腦海一片空白,只覺天旋地轉。
再睜眼,天地景象驟然更迭,一座恢弘仙殿豁然顯化眼前,仙霧氤氳繚繞,銀花落雨!
殿中玉台之上,立著一位青衣仙人,正靜靜的看著他。
祖元遐瞳孔驟然緊縮,心神巨震,躬身長揖:
「祖元遐,見過仙長!」
陳勝望著躬身行禮的青年,也是心中一動: 「主意識陷入沉睡,只有天道圓滿之際,他和大日如來才會甦醒。」
他和大日如來便是此方世界的天道,如今還不是天道顯世之時。
他卻不能幹等,大日如來的優勢太大了,他若是沒有布局,又會上演之前的景象!
「藉助【百世書】開掛,寄存玉蟬,提前布局,逆轉自身的劣勢!」
「未必不能徹底吞下大日!」
陳勝心中想著,開口道:
「本座輪迴道主,爾既入殿中,便與我有緣!」
話音落,他抬手輕拂。
兩道流光自虛空凝現,化作兩卷古樸天書,懸浮於祖元遐身前。
「此為兩卷天書,一卷御氣修道,一卷參玄明法。」
「今日賜你道緣,授你真法,好生修行!!」
祖元遐抬眸望著浮空天書,心神震顫,再度深深長揖: 「多謝道主賜道!」
……
暮秋深林,層林疊翠,落木蕭蕭。
祖元遐一身勁裝,靜立蒼林之下,衣袂被山風微微掀動。
前方亂石叢中,一頭斑斕猛虎蟄伏低伏,黃褐色皮毛下肌肉賁張,黃瞳死死鎖定來人,喉間滾出沉沉的低吼,殺機撲面而來。
「塵光淆觀!」
祖元遐神色淡然,指尖飛快掐動天書第二卷所載法印。
丹田之中法力滾滾涌動,轉瞬便耗去一截,一道無形幻術悄然漾開,淡淡清光彌散,籠罩周遭整片林地。
這術法可造聲光,顛倒虛實。
嗷——!!
猛虎一聲震徹山林的咆哮,裹挾一股腥風猛撲而來。
可眼中所見已然被幻術篡改,本該撲向祖元遐的身軀,狠狠撞向一側黝黑巨石。 咚的一聲悶響!
虎頭重重磕在石面,猛虎滾翻在地,頭腦昏沉,眩暈恍惚!!
「洞元金芒!」
見此一幕,祖元遐眸色驟然凝肅。
他收攏丹田法力,一點璀璨奪目的金色光華自掌心如星迸發,似隕星貫空,銳不可當。
嗤——!
金芒破空,流光一閃而逝,徑直洞穿猛虎壯碩的軀體。
鮮血迸濺,猛獸龐大身軀重重撲倒於落葉之上,再無半點生機。
鬥法落幕。
祖元遐身子微微一晃,丹田之內大半法力已然耗盡,餘下寥寥殘元,還在不受控制向外逸散。
他垂落手掌,按在小腹丹田之處,眉頭緩緩蹙起,心底生出幾分無奈。
「外面的天地,著實不宜修行。」 自玉蟬引他仙緣,他每日都可入月桂仙宮靜坐修行三個時辰。
仙宮之中靈氣充盈,他的修行可謂是突飛猛進!
可只要離開仙宮,落回俗世,一切修為便難以固守。
丹田法力如同盛在篩桶之中的清水,縱然不施法術,也在時時刻刻向外滲漏。
他曾經請教過道主。
「敢問道主,何以外面會是這般光景?」
陳勝開口解惑:
「如今天道不顯,仙道渺絕。」
「大地無靈脈,寰宇少靈機,本就是一片荒蕪道土,自然難以蓄養法力。。」
「天地時序輪轉,演化各有階段,如今正是末法之世,此乃天地定數。」
「你如今修為尚淺,法力外泄尚且緩慢。待你修為日深,法力流逝之勢,只會愈發迅猛。」
這番話語傳入耳中,祖元遐才明白。 若非玉蟬仙宮,縱使手握著完整的修行法門,落在這末法凡塵,也根本踏不上真正的仙途。
他再行一禮:
「還望道主賜教,可有化解此困局之法?」
仙宮之內。
陳勝淡淡一笑,聲音悠悠傳出:
「兩卷天書已然賜你,解法盡在其中,你自行參悟便是。」
……
山風蕭瑟。
祖元遐抬眼望向遠方連綿起伏的重山,神色沉定,低聲喃喃:
「此世無靈,道法難存。」
「但天無絕人之路。」
「天書之中有言,借山川之形勝,引地脈之潛流,布設結界陣法,聚攏清炁。」 「雖不能逆轉末法大勢,卻可鎖住一方地域,減緩法力外泄,護住自身修行根基。」
……
旬日之後,長稽山。
此地山勢巍峨,林壑清幽,溪水蜿蜒曲折。
一眾世家子弟聯袂而來,依山而坐,流觴曲水,談玄論道、賦詩酌酒,儘是風雅之態。
席間觥籌交錯,玄言清談不絕於耳。
一名錦衣士族子弟舉杯輕笑:
「諸位可知,這長稽山自古蘊有仙氣。」
「此地乃是道人惠陽山人的水解之地,故而此地山勢藏韻、水土含玄,較之他處更勝一籌。」
「原來如此,難怪此地山水清」
「我於此靜坐清修,常覺心神澄澈,想來是沾染了昔年仙澤!」
眾人紛紛附會傳說,一時間雅集之上,玄風愈發熾盛。 唯獨末座的祖元遐,默然端坐,淺酌杯中清酒,心底暗自搖頭。
旁人不知真相,他身負道緣,卻明白所謂仙人兵解的傳說,儘是假話。
這些時日,他混跡各大士族雅集、遍訪江左談玄名士,見過無數自詡悟道修真的高人。
可這些人終日空談虛無,卻無半分修為在身。
所謂的談玄悟道、靜坐修真,終究只是附庸風雅的清談戲論,皆是鏡花水月。
「當今之世,根本不適合修行!」
「天下雖大,修行者,或許唯我一人?」
他心中一嘆,抬眸遠眺長稽山連綿起伏的山勢,目光掠過層巒疊嶂、溪水迴環的山川脈絡……
祖元遐眸光微亮,心中暗道:
「群山環抱、流水聚氣,山勢藏穩、地脈迂迴……」
「若依天書陣法要義,藉此地山勢為基、地脈為引,布下聚靈鎖氣大陣,便可自成一方小天地。」
「恰好可做我在凡塵的修行道場。」 ……
自長稽山雅集過後,祖元遐便日日獨居山中,勘測地脈、推演陣紋,極少回歸府邸。
此事很快傳回祖府,落入其父祖彥的耳中,引位士族家主滿心慍怒。
祖氏乃南渡高門,世代以經史傳家、清談養望、仕途立身。
在祖彥眼中,子弟入山棲居,本該是效仿名士避世修身、積攢清雅名望,為日後入世為官、立足門閥鋪路。
可連日探查傳來的消息,卻讓祖彥又氣又嘆。
旁人山居,是游山賦詩、清談論道、結交名流。
唯獨他這次子,枯坐深山,不赴雅集、不接賓客、不問世事,一門心思痴迷於所謂「修真悟道」的虛妄之事。
府邸正堂。
祖彥端坐主位,面色沉鬱:
「糊塗!真是糊塗!」
「本末倒置,竟真信了荒誕修行之說,荒廢身世家業,簡直愚鈍至極!」 片刻後,他壓下心頭怒火,轉頭看向立在身側的嫡長子祖元楨:
「你即刻前往長稽山一趟,尋你二弟回來。」
「好好與他說道理,告訴他,我輩士族子弟,立身靠門第、名望,絕非這些旁門虛術!」
祖元楨當即躬身領命:
「孩兒謹記父親教誨,這便前往山中規勸二弟。」
車馬轔轔,駛入長稽山深處。
祖元楨尋到山居竹舍時,只見祖元遐正在推演山川地脈,一身氣質清逸出塵,不似常俗。
兄弟二人對坐竹下,祖元楨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可祖元遐道心已定,卻不肯應允下山。
「兄長,道不同,不相為謀。」
幾番勸說無果,祖元楨無可奈何,只返府中,將山中情形原原本本稟報給父親。
祖彥聽完長子回話,心底又惱又寒,最終一聲冷哼: 「罷了!既然他執迷不悟,一心痴妄,便由他去吧。」
「皆是他自己取捨,日後悔悟,亦與我等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