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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6章 回家

2026-09-27 10:26:05 作者: 牛頓不禿頂

  長稽山。

  秋意深沉,空山寂寥。

  竹舍前一方寬大青石平台,祖元遐席地而坐,身前攤開一株株藥草,低聲喃喃:

  「天書所載諸般丹方,皆是玄妙高絕,需要珍稀靈材,要地火、法鼎……」

  「如今末法塵世,靈脈斷絕,這些東西,我一樣也求不」

  「好在道主賜下的典籍,貴在丹理,而非死守一丹一方。」

  「悟透其中造化道理,便可自行撰方,捨去那些苛刻條件,於俗世之中尋替代之法。」

  連日揣摩,他對底層的丹道之理,已然掌握七七八八。

  結合眼下自身處境,他另闢蹊徑,以自身靈氣作為丹引,自撰一簡陋丹方,成敗難測。

  「且試之。」

  祖元遐吐納一口氣,壓下心底忐忑。

  指尖之間,一縷靈氣緩緩升騰而起,微光悠悠,在秋光之下流轉。  「以我真炁為種,以草木蘊生機,借山泉流轉,煉凡塵藥精……」

  心念落定,雙手緩緩掐出一套柔和丹訣。

  

  因為環境限制,他選擇的是水煉之法,取一汪山泉,權充法鼎。

  嘩啦啦。

  只見那縷靈氣凌空垂落,墜入腳邊一泓清冽山泉。

  水中靈光一卷,生生旋起一道緩緩擴大的靈渦,漩渦中心清光脈脈。

  祖元遐抬手,將一株株山野藥草盡數投入漩渦之內。

  藥草入水,並不立刻碎爛,而是被那層柔和靈光層層裹住。

  靈氣如細細篩羅,一點點剝離草木之中微薄的生機精氣,在漩渦中心反覆淬鍊……

  山泉汩汩輕響,靈光在水下暗暗流轉。

  祖元遐便守在泉邊,晝夜輪轉,每隔一段時間,朝著其中打入一道靈氣。

  一晃便是三日。  山泉漩渦的核心,一團碧瑩瑩的寶液緩緩成型,清玄藥香,從水面彌散開來。

  凝丹成型,以他當下的修為,尚做不到!

  「收!」

  祖元遐訣印一變。

  那一團碧玉般的液態藥精順著水流一卷,嘩啦啦盡數沖入一旁早已備好的素麵玉壺之中。

  壺蓋旋合,將藥香暫且封在其內。

  他望著手中玉壺,吐出一口氣:

  「成了!」

  「此方,乃是我參照淳元蘊氣丹的義理化裁而來,未能凝形,只是煉出靈水。」

  「藥力強弱、有無隱患,全然未知,萬萬不可貿然以身試藥。」

  唧——!

  一聲清亮利落的鵲鳴,驟然劃破山林清幽。  一隻山鵲落至竹舍檐角,歪著頭,一雙烏溜溜的眸子,好來,似乎是被藥香吸引而來!

  祖元遐抬眸望去,目光落在檐上飛禽,心中一動:

  「試丹者,來也。」

  他當即抬手,捻動天書所載馭禽訓獸的印訣。

  片刻功夫。

  那山鵲羽翼一展,盤旋掠下,穩穩落於掌心,小腦袋輕輕蹭著,溫順乖巧。

  祖元遐輕輕撫過順滑的鵲羽,眸中笑意更濃,低聲道:

  「小傢伙,也算你的一場機緣。」

  ……

  彈指數日。

  山間,竹舍。

  一道矯健黑影劃破長空,穿雲掠壑,速度迅疾如風,凌空盤旋,氣勢驚人。  正是當日的山鵲!

  祖元遐給其取名玄君。

  短短數日,它體型暴漲數分,羽翼寬大,翎羽黑亮,雙目靈動,神駿非凡,好似蒼鷹。

  山鵲俯衝而下,穩穩落於祖元遐肩頭,頭頸親昵蹭著他的衣襟,聲聲清鳴婉轉柔和,似在討好親昵。

  祖元遐唇間低聲自語:

  「連日以自煉靈水飼你,汝體魄日強,靈性漸生,替我鎮守群山,早已脫凡獸之屬。」

  「往後,可多收山間飛禽走獸,令其遍察四方,預告警兆。」


  言罷,他取出玉壺,手法熟稔,將靈水渡予玄君,對方水滋養,滿心歡悅,振翅低鳴。

  祖元遐淺淺一笑,抬手示意,命它繼續巡狩四方。

  隨即盤膝落座,自壺中傾出靈水飲下。

  靈水入喉,頃刻化為一縷溫潤精純的暖流,流轉四肢百骸,周身血氣轟然蒸騰,融融暖意漫遍周身。

  他心念一動,運轉修行秘要。  剎那間,滾滾磅礴血氣層層淬鍊凝縮,終蛻作絲絲縷縷法力,緩緩匯入丹田,填補著不斷耗散外泄的真元。

  祖元遐雙眸驟然精光湛然,心底翻湧著難以抑制的狂喜:

  「較之昔日仙宮之中修行,速度雖遠遠不及,可二者的意義,卻是雲泥之別!」

  「於這末法俗世,我終究尋到了修行之道。」

  ……

  玉蟬仙宮。

  陳勝將一切盡收眼底,輕輕頷首:

  「煉精化氣,果然有幾分悟性!」

  玉蟬尋主,可不是隨意尋找的,唯有各個時代的運氣之子,才有資格被擇取。

  「可惜,太早了!」

  他輕輕搖頭!

  書中界,天道演變,需要漫長的時間。  接下來很長的一段時間,都會是末法天地。

  在這樣的環境之中,祖元遐了不起修成築基境界。

  ……

  又是數月。

  長稽山,山林之中。

  十餘道身影踩著荒草疾行,腰佩環首、背負弓矢,滿身悍厲之氣,皆是亡命遊俠。

  一行人穿山越嶺,越往深處走,山勢愈發險僻,古木遮天,荒草沒膝,小徑徹底斷絕。

  一名年輕遊俠忍不住收步駐足,眉頭緊鎖,壓低聲音開口:

  「我們是不是走錯了?情報當真可靠?」

  「是啊!那祖元遐是江州刺史嫡子,頂級士族高門子弟!」

  「世家子弟隱居,哪一個不是車馬相隨、僕役簇擁?怎會在這種荒無人煙的窮山惡地?」

  「這地方,連野人都嫌荒涼!」  眾人紛紛點頭,這樣的環境,讓他們心中打鼓。

  眾人此行目的極為明確!

  不久前,一眾遊俠的頭領田山,在城中行事不慎,被官府擒拿羈押。

  為了救對方,這群亡命之徒不鋌而走險。

  最終他們將目光鎖定了隱居長稽山的祖元遐。

  在他們看來,祖氏乃是上品門閥,其父手握江州軍政大權,都督諸軍、權柄滔天。

  只要綁走祖元遐,以此為質,不愁官府不肯釋放田山。

  為首的領頭漢子田貴面色黝黑,聞言沉聲冷喝,壓下眾人的慌亂:

  「慌什麼!情報絕不會錯!」

  「越是偏僻,越是方便我們行事!」

  「都給我提速趕路!」

  眾人被領頭人厲聲喝止,只能壓下心底怪異之感,硬著頭皮繼續深入。  可越往前走,山林越是死寂,整片山巒靜異,連尋常蟲鳴獸吼盡數斷絕。

  一行人行走荒林,後背被冷汗浸透,不祥的預感席捲全身。

  不遠處。

  被幻術遮擋的竹舍中,祖元遐漠然注視著上山的一眾亡命之徒。

  早在這群人踏入長稽山地界的那一刻,便已被巡山的玄君發現,將消息匯報與他。

  ……

  山林深處,田貴終於徹底察覺不對勁,猛地抬手止住眾人步伐:

  「停!太靜了!」

  「大家握緊兵刃,逐步後退!」

  眾人聞言,倒是鬆了一口氣,他們可不想繼續深入。

  他們當即抽刀搭箭,緩緩後退!!

  就在這一刻——  唧——!!

  一聲尖銳的鳴叫,陡然刺破空山死寂,無比刺耳。

  天穹之上,一道漆黑黑影如驚雷俯衝而下,速度快剩一道殘影,根本不待眾人反應,精準至極掠過田貴面門。


  噗嗤!

  兩聲細微的血肉撕裂聲同時響起。

  「啊!」

  領頭人悽厲慘叫一聲,雙手死死捂住雙眼,指縫鮮血噴涌,他一雙眼珠竟被生生啄碎。

  眾人驚駭抬頭,瞳孔驟然收縮:

  「那、那是什麼?!」

  「是山鵲?怎會如此龐大!堪比猛禽蒼鷹!」

  幾名弓箭手反應極快,驚怒之下瞬間拉滿硬弓,箭矢破空,直刺天穹黑影。

  可詭異的一幕驟然發生!  漫天飛矢行至半空,似撞上一層無形無相的氣壁,力道瞬間消解殆盡,叮叮噹噹盡數墜落在地。

  「妖法!!」

  「妖怪!」

  有人失聲嘶吼,眾人心底恐懼徹底炸開。

  與此同時。

  山林兩側的密林中,驟然響起低沉的獸吼。

  數道龐大矯健的黑影破林而出,身形矯健如風,斑紋密布。

  「雲豹!!」

  「怎麼會這麼大!!」

  「山君也不過如此!!」

  眾人心中念頭閃爍,還未反應過來,幾頭雲豹便如同奔雷閃電,瞬息之間便撲入人群!

  噗!  噗!

  噗!

  鋒利豹爪輕易撕裂皮肉,一道道血花飛濺而起。

  七八名遊俠的喉嚨便被瞬間抓斷,身軀轟然倒地,當場氣絕身亡。

  剩餘幾人亡魂皆冒,拼死揮刀,大多落空!

  僥倖有長刀劈在豹身,卻只留下一道淺淺白痕,瞬間被皮毛彈開。

  「妖怪!」

  「這都是山中妖物!!」

  這名遊俠嚇膽俱裂,大聲嘶吼,話音未落便被一掌拍飛,身軀重重砸在巨石之上,咳嗽著吐出臟器,眼看便活不成了。

  見此一幕,餘下幾名倖存的遊俠早已徹底崩潰,兵刃脫手,渾身癱軟,幾乎閉眼等死。

  就在獸爪即將徹底終結眾人性命的瞬間,幾頭兇悍的雲豹驟然收勢,穩穩駐足原地。

  倖存幾人渾身僵直,滿臉茫然錯愕:  「我沒死?」

  「還活著!!」

  下一刻,他們便看見一道素白的身影,自林間緩緩踱步而出。

  祖元遐肩頭立著玄君,步履悠然,氣質出塵,仿若世外仙人。

  幾名倖存遊俠瞪大雙眼,根本沒有把眼前人和他們要綁的世家公子聯繫在一起,刷跪下:

  「仙人饒命!」

  「仙人饒命!」

  祖元遐眸光淡淡掃過幾人,袖袍一揮,便有霧氣將幾人籠罩。

  眾人瞬間眼神恍惚,陷入幻境之中。

  「爾等此行的目的?」

  幾人渾渾噩噩將此行緣由吐露乾淨。

  「我等大哥田山被官府抓捕……欲綁走祖公子,換取大哥性命……」  聽聞真相,祖元遐眉頭微蹙,正要徹底解決他們。

  又聽目盡失的田貴開口:

  「我乃大魏密檢司……」

  此言一出,祖元遐動作驟然一頓,立刻將全部惑心之力盡數施加在田貴一人身上。

  田貴微微顫抖,頓時將一樁樁內情說出。

  祖元遐靜靜聽著,面上神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原來田貴、田山兄弟,皆是北朝魏國的密探,潛入太康,本是為了搜集山川防務、士族動向的情報。

  只是尚未鋪開布局,田山便因為任俠行為被官府拿獲。

  事已至此,田貴索性將錯就錯,策劃出綁架祖元遐的計策。

  他真正的目的,不止是救人,更是打算藉此事,向陸氏的公子陸少元獻上投名狀,混入陸氏。

  「陸氏……」

  祖元遐低聲念出這個名字。  太康大族,祖、陸二家並立,朝堂鄉野處處較勁,素來一山不容二虎。


  陸少元與自己輩分相當,家世、才名兩相併列,世人總愛將二人放在一處比較。

  祖元遐緩緩開口:

  「陸少元告知了田貴我的隱居之地,打算讓我出個大醜,順便施恩、收復這些遊俠?」

  他輕輕搖頭:

  「當真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看來,我山一趟!」

  他有些擔心家族的安危。

  「同時,我如今修行許多所需物品,例如藥材、硃砂……都需要藉助家族之力。」

  他目光微垂,內有陸氏,外有敵國,家族身處漩渦正中,不可不防。

  再者,自己修行所需諸多物事,藥材、硃砂、金石……正可借家族的力量求取。

  ……  太康城外。

  陸氏的別莊之內。

  亭台流水,絲竹繞樑。

  陸少元披頭散髮,袒胸露腹,坐臥地上,正與一眾交好的士族子弟把酒言歡,杯盞交錯,意氣風發。

  就在眾人推杯換盞之際,上空的天色忽然一暗。

  一道龐大的黑影自雲層俯衝而下,風聲呼嘯,遮斷了庭院的燈火。

  「那是什麼?!」

  一名士人悚然抬頭。

  眾人盡數抬眼,臉色驟變。

  還不等眾人呼喊護衛,利爪寒光一閃。

  噗!

  悽厲的慘叫驟然炸開。  陸少元雙手死死捂住雙眼,滾燙的血水順著指縫滾滾流下。

  庭院之內,所有士人呆立原地,個個目瞪口呆。

  「救人!」

  「救人!」

  ……

  城門口。

  祖元遐有所感應,露出笑容。

  僅僅啄碎雙目,看似留了性命。

  可那鵲爪之上附帶著一絲修行玄煞,陸少元能夠活下來的機會,無比渺茫。

  「最終會在痛苦之中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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