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府。
老管家步履匆匆入內,對著堂上端坐的祖家家主——祖彥躬身拱手:
「家主,二公子回府了。」
祖彥聞言,眼底掠過一絲喜色,下一刻他面色沉肅,故作冷厲地冷哼一聲:
「還知道回來!讓那逆子進來!」
「放著錦繡前程不要,偏要跑去深山野林荒廢歲月,我倒要問問他,究竟荒唐夠了沒有!」
不多時,一身素色長衫、氣質清逸出塵的祖元遐,被侍從引至庭園之中。
祖彥抬眸打量,心頭火氣,冷嘲出聲:
「兩年了。」
「整日棲身荒山、與草木野獸為伴,野人一般的日子,當真是過舒服了?」
祖元遐神色淡然,不卑不亢,緩緩拱手作答:
「山中歲月,並非虛度,而是潛心悟道修行,此次下山,卻是另有要事。」 「修行?」
祖彥聞言,只覺荒謬至極,嗤笑一聲:
「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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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談玄論道,不過修身養性、點綴風雅,哪有什麼神仙道法?」
「你為此荒廢門第前程,簡直愚蠢透頂!」
祖元遐聞言,也不辯解,只是唇角微揚,輕聲道:
「耳聽為虛,眼見方為實,父親且看。」
只見他口中輕誦寥寥道訣,瞬息之間,一點澄澈赤紅火光自掌心冉冉升騰。
火焰懸浮掌心,靜靜搖曳!
祖彥依舊不以為然:
「不過是些江湖戲法,也敢拿來獻醜?」
祖元遐淡淡一笑,並未解釋,抬手指向庭園一側的放生池塘。 掌心真火驟然化作一道赤紅流光,破空而出,倏然遁入池塘碧水之中。
轟——!
平靜無波的池水瞬間沸騰翻湧,漫天白霧蒸騰而起,籠罩整片庭園,水汽氤氳,宛如仙境。
一池靜水,被生生汽化,威勢駭人。
祖彥臉上的嘲諷瞬間僵住,瞳孔驟縮,身軀微微一震,他活了大半輩子,從未見過這般景象。
不過他已然確定絕非戲法幻術!
他失聲開口:
「你……你當真修成了神仙法門?!」
「然也!」
祖元遐笑意淺淺,又張口輕吐一片五色霧氣。
霧氣落地不散,反倒化作一團輕盈雲氣,托住他緩緩升騰離地,懸空而立,身姿飄逸絕塵。
「如何?」 祖彥怔怔望著懸空而立的兒子,久久無法回神,口中連連低喃:
「難怪……難怪你甘願捨棄富貴,獨隱深山。」
「原來你是真的求緣!」
不多時。
祖元遐足下雲氣散去,緩緩落地,神色歸於肅穆,直言道出下山原委:
「父親,孩兒此次下山,卻有要事。」
「近日我探查,北朝大魏密探潛伏江州,暗中窺探我方防務,心存南下之心……」
他將從田貴處的情報一一相告,祖彥頓時眉頭緊鎖,也意識到其中的危險。
「父親無需憂心。」
「這些麻煩,孩兒自會一一了結。」
祖彥抬眸看向眼前脫胎換骨的孩兒,心中一動,不由問道:
「那你打算如何做?」 祖元遐眸光深邃,:
「父親若信我,不出數年,南北江山,亦可換主!」
語出驚人!!
祖彥心神巨震,呼吸都為之一滯。
又聽祖元遐開口:
「不過在此之前,還需家族為我提供一些東西。」
「我需在長稽山修建道宮……另需陳年草藥、溫潤美玉、五金之精……」
祖彥聞言默然片刻。
這些物料皆是世間罕物,耗費財力人力無數,尋常世家根本無力籌措。
可一想到自家孩兒已然擁有神仙手段,甚至許諾可換南北江山,這點代價,便不值一提。
他眼神驟然堅定:
「好!傾全族之力,為你搜羅物資、營建道宮!」 祖元遐聞言,頓時露出笑容:
「那就有勞了!!」
……
轉瞬數月。
長稽山深處,已然換了人間。
一座座瓊樓道宮依山而建、錯落排布,順勢承接山川地脈。
營建的方位、取材的木石、宮殿的格局,皆是祖元遐依天書陣理親自敲定。
每一座殿宇皆對應山川氣機,暗合陰陽陣法,落成之日,便是一座籠罩整座山巒的絕世陣法。
山道清幽,雲氣繚繞。
這日。
祖元楨身著錦袍,循著新修山道入山。
兩名眉目清秀、身著素色道衣的道童在前引路。 「請!」
行至主殿外。
兩道身影赫然佇立兩側,身軀魁梧如山,面無表情。
兩名道童躬身行禮:
「見過兩位力士!」
「天師有令,大公子到訪,可入內覲見。」
兩名高大的力士聞言,輕輕頷首,然後側身,讓出一條寬闊通路。
祖元楨頷首致謝,抬步踏入主殿,便有寒意撲面而來,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真冷啊!」
「明明是夏日!」
他心中感嘆,看向四方,殿宇恢弘空曠,穹頂高聳。
四方角落皆有與門外打扮相似的力士,一動不動,宛如雕像! 祖元楨心中忐忑,只覺力頗大!
直至大殿最上首,他終於望見那道熟悉的身影。
祖元遐盤膝坐於白玉法台之上,道衣翩然,仙氣凜然。
身側趴伏著數頭體型龐大的巨豹,皮毛光澤發亮,雙目蟄伏幽光。
殿中橫樑之上,一隻玄鵲靜立其上,神駿非凡,眸光銳利如電。
見前景象,祖元楨心中長嘆不止,微微拱手:
「二弟。」
「山中道宮盡數竣工,你所需的藥物、玉石,家族也已盡數送來,安置宮外庫房。」
「父親命我前來問你,陸家禍事,何時動手清算?」
祖元遐緩緩抬眸,指尖輕輕一點:
「去!」
一團澄澈青光破空飛出,穩穩落至祖元楨掌心,化作一枚古樸的青銅令牌。 「此乃鎮山令。」
「持此令,可調五尊力士,清掃陸氏莊園。」
祖元楨聞言,心中顧慮重重,皺眉道:
「二弟,陸氏莊園私養上千精銳甲士,區區五位力士,穩妥嗎?要不要你出山一趟?」
祖元遐淡淡解釋:
「大兄放心。我這力士,不是常人!」
「各個都能刀槍不入,有萬斤巨力,可生撕虎豹。」
祖元楨聞言,深深看向殿中佇立的力士。
顯然沒想到這些面無表情的力士如此厲害!
祖元遐繼續補充:
「除此之外。」
「我會令玄君隨行護法,暗中策應。若遇突發變故,我亦可出山兜底。」 聽聞此話,祖元楨心中最後一絲顧慮徹底消散:
「既如此,我即刻動身!」
祖元楨拱手告辭,轉身大步離去。
幾乎同時,天穹之上一道黑影驟然升空,追隨而去,正是與祖元遐心意相通的玄君。
偌大主殿。
原本駐守的數位力士盡數奉命隨行,最終只餘下兩尊力士靜靜佇立殿角。
……
「鐵甲屍!!」
這是力士在天書之中的名字!
煉製難度不高,卻耗時耗力,需金玉為骨、靈煞溫養……
祖元遐耽誤數月修行,傾盡物資,也僅僅煉出九具。
不過他卻覺 這些鐵甲屍無需擔心忠誠,可以替他解決當世大多數麻煩。
……
夜色沉沉。
陸氏莊園燈火通明。
嗚嗚嗚!!
警戒聲驟響。
呼喊響徹四野。
「敵襲!有人夜闖莊園!」
不多時。
莊園之內,千餘披甲精銳瞬間持械衝出,刀槍林立,氣勢洶洶。
為首一名陸氏家將手持長槊,目光凌厲,掃視門外,厲聲大喝:
「何方宵小,敢夜闖我陸氏莊園?找死!」 火光搖曳中,他看見五道高大的身影站在門口,沉默無聲,卻自帶壓迫感。
陸氏大將見狀,頓時嗤笑出聲:
「不披戰甲,簡直是自尋死路!殺!」
話音未落,他手持長槊,槊尖寒芒凜冽,全力刺向對方脖頸要害,欲一擊必殺!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爆鳴炸響!
精鐵鍛造、百鍊而成的丈二長槊,竟在觸碰脖頸的瞬間,從中轟然斷裂,碎片飛濺!
陸氏家將瞳孔驟縮,滿臉驚駭,大腦一片空白:
「不可能!這怎麼可能?!」
「這還是人嗎?」
未等他回過神來,那力士抬手一掌,右手變黑,裹挾萬斤巨力,轟然拍下!
噗嗤! 一聲沉悶的碎裂聲響起。
那家將的整顆頭顱硬生生被拍入胸腔之內,身軀瞬間癱軟,當場斃命!
與此同時,其餘四具力士同時動了!
身形快如奔雷,魁梧身軀宛若人形戰車,直直衝入甲士陣列之中!
轟隆!
轟隆!
但凡被撞上的甲士,瞬間倒飛而出,重重砸落地面,再無生機。
一名甲士揮刀劈砍,落在力士肩頭,只濺起點點火星。
力士反手一抓,俗世精銳甲冑,如同薄紙一般,直接被貫穿,甚至洞穿胸膛。
更有甚者,被力士雙手扣住雙肩,直接將軀幹硬生生撕裂成兩半,血肉紛飛,慘烈至極。
短短數息。
原本氣勢洶洶的陸氏精銳,瞬間被徹底打崩心態,人人面色慘白。 「妖怪!這些都是妖怪!!」
「不是人!」
「快跑!快逃!」
無數甲士轉身逃竄。
然而他們卻沒想到力士的速度更勝快馬,他們根本沒有逃亡的可能!!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
陸氏數年精心培養的精銳甲士,便被屠戮殆盡,再無一人站立。
莊園之外,祖氏兵卒親眼目睹這碾壓式的屠戮場面,人人喉結滾動,滿眼震撼。
祖元楨手持鎮山令,望著滿地屍骸,也是心中喃喃:
「太強了!」
「這些力士放在戰場上,誰人能抵?」
…… 時間悄然流逝。
祖氏兵卒層層合圍,將陸氏莊園徹底封鎖。
莊園內堂。
一眾陸氏族老、核心族人被盡數圍困,看著庭院外滿地血色,面色慘白,瑟瑟發抖。
一名白髮蒼蒼的陸氏族老強撐威嚴,大步踏出,對著前方的祖元楨厲聲怒斥:
「祖元楨!」
「你祖氏私調兵卒,擅闖世家莊園,屠戮我陸氏族人!你是想意圖謀反不成?!」
祖元楨立於庭院之中,神色冰冷:
「謀反?」
「陸氏罔顧家國,暗通北朝魏室密探,窺探江州防務……樁樁件件,罪證確鑿!」
「爾等也敢稱忠良?也敢喊冤枉?」
陸氏族人連忙反駁: 「你胡說,你這是陷害!!」
「今日之事,我等必上書陛下!」
「盡數拿下!封鎖莊園,候審定罪!陸氏通敵叛國,無一可赦!」
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祖元楨也不例外。
他所說的這一切或許以後會發生,但現在還未發生,他是拿未來的刀斬現在的人。
……
數日之後。
南梁皇城,尚書台。
尚書左僕射陸晏捏著加急奏報,臉色慘白。
「祖氏出兵偷襲……陸氏全族被誅!」
「祖氏安敢如此!眼裡還有國法、還有朝廷嗎!」
陸晏只覺頭頂轟然一響,眼前陣陣發黑,身軀猛地一晃,險些當場栽倒昏迷。 身旁僚屬眼疾手快,連忙上前攙扶。
「大人!您穩住!」
消息層層遞進,很快傳入皇宮內殿,梁帝也是面色陰沉。
他深諳朝堂制衡之道,祖、陸二家盤踞江州,互相掣肘、彼此制衡,是朝堂默許的格局。
可今日,祖氏直接以雷霆手段覆滅陸氏,徹底打破平衡!
「通魏?」
他反覆咀嚼這兩個字,思緒飛速流轉。
「通魏的是陸氏?還是……祖氏?」
祖氏手握江州軍政大權,若真與北魏勾連,整個江南都將岌岌可危。
「密令江州暗衛,徹查祖氏動向!一舉一動,盡數報於朕知!」
「無朕旨意,不舉妄動,先靜觀其變!」
…… 千里之外,北魏帝都。
北朝皇宮巍峨壯闊,殿宇森嚴。
年邁的魏帝端坐龍榻,鬢染霜華,眼神卻銳利如鷹。
當江左士族內亂的密報傳入大殿,魏帝的眼眸驟然一亮,他撫掌大笑:
「好!好!天助大魏,此乃百年難遇的南下良機!」
「傳朕旨意!」
「令邊境三軍即刻整飭甲冑、操練兵馬,囤積糧草、修繕軍械,全線備戰!」
「令斥候營分批潛入江左,探查江州防務、祖氏動向、南梁守軍虛實,日日報訊!」
「令各州郡守安撫軍民、穩固後方,籌措軍需,隨時待命南下!」
一連串詔令層層落地。
滿堂文武人人心神激盪,躬身拜伏:
「臣等遵旨!」 「陛下聖明!大魏必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