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北,臨淮關。
黑壓壓的北魏先鋒大軍列陣關外,甲冑如林,洶洶兵勢!
城樓之上,守將面容剛毅,正是祖氏旁支子弟祖臨。
他手扶城垛,望著關外一望無際的北朝兵鋒,眼底滿是凝重。
麾下親兵快步上前,聲音急促:
「將軍!北魏先鋒三萬,已合圍城關,城外烽燧盡數被拔!」
祖臨看向敵軍主帥大—拓跋,沉聲喝道:
「傳令全軍,死守城關,寸步不退!」
「北人虎狼之心,一旦破關,江州千里沃土盡數糜爛!」
「另外,快馬傳信太康,北魏大軍南下,速速求援!」
……
祖府,主廳。 一名親衛捧著封緘嚴密的加急軍報快步踏入,將文書呈遞上前。
軍報一至,滿堂族人盡數側目。
祖彥伸手接過,拆開封卷匆匆閱罷,鼻間溢出一聲冷哼:
「北朝老賊,當真會抓機會。」
軍報很快傳閱眾人!
一名鬚髮斑白的祖氏元老眉頭深鎖,滿臉憂色:
「江州防線岌岌可危,單憑地方兵馬怕是難以抵擋,當速速上書,請求朝廷馳援才是!」
「唇亡齒寒,朝廷定然不會坐視不管!」
對陸氏發難乃是祖彥獨斷之舉,族中元老皆是事後方知。
祖元遐身負仙家妙法的隱秘,族中更是知者寥寥。
如今北朝借隙南下,大禍臨頭,一眾元老只能紛紛獻策,竭力為家族收拾殘局。
堂下建言、憂慮之聲此起彼伏,人心惶惶。 祖彥卻神色從容,緩緩搖頭:
「無需慌張。」
「這場戰事,來到好處。」
他抬眼掃過滿堂驚疑不定的族人,笑著開口:
「你們心中,想必一直疑惑,我為何敢斷然對陸氏出手。」
「今日,便讓爾等知曉我族底蘊!」
話音落時,大堂中央空氣微微漣漪蕩漾,淡淡霧靄漫開。
一襲素色道袍的祖元遐,憑空凝現身形,悄然立在堂中。
他神色淡然從容,目光輕輕掃過滿堂錯愕瞠目的族人,微微拱手:
「諸位有禮了。」
……
數日之後。 臨淮關,城頭滿目瘡痍。
牆體布滿密密麻麻的刀痕箭孔,不少垛口都被投石砸破缺損。
守城士卒浴血拒敵多日,甲冑染滿血污,個個神色倦怠。
祖臨連日晝夜登城督戰,眼底布滿血絲,苦苦盼著江州援軍趕來解圍。
這一日,遠方塵土飛揚,一支人馬踏著暮色緩緩馳至關下。
城上守軍望見,頓時一陣騷動,連忙開啟城門。
祖元楨一馬當先,策馬踏入城關。
祖臨快步上前相迎,目光掃過寥寥千餘兵馬,難以置信:
「大公子!」
「怎麼援軍只有千人?這點人馬,如何抵擋北朝大軍!」
祖元楨端坐馬上,無比從容:
「將軍不必憂心。兵在精,不在多。」 「你照舊領本部兵馬固守城關,只需穩守城池,切莫輕易出戰。」
「我帶來的人手先就地休整,待到今夜子時,我親自領兵,前去劫北人大營。」
聽聞此言,祖臨瞳孔驟然一縮,臉色陡變,連忙上前一步伸手勸阻。
「大公子萬萬不可!」
「北魏先鋒拓跋裘戎馬半生,老於行伍,為人狡詐多疑,素來防備夜襲!」
「如今我方兵力本就單薄,主動劫營乃是實打實的兵家大忌!」
「還望大公子三思,萬萬不可意氣行事,置麾下將士於險地!」
面對懇切的勸阻,祖元楨只是緩緩搖頭:
「我意已決,不必多言。今夜,必破北人大營。」
祖臨見他心志已堅,勸也勸不動,胸中更是憂慮。
……
子時。 夜色如墨。
祖元楨按緊腰間環首刀,眼底寒光一閃,低聲喝令:
「出發!」
五尊力士邁步向前,八百祖氏精銳輕騎緊隨其後。
夜幕掩護之下,一隊人馬悄無聲息衝出城關,直撲北魏駐紮的連營。
大軍疾行。
轉眼便抵敵營外百丈。
四面八方忽然轟的一聲,萬千火把同時點燃!
一簇簇熊熊烈火次第炸開,一支支火把被高高舉起,將整片荒原照同白晝。
壕溝、土壘、木柵之後,無數北魏伏兵盡數顯露身形。
「殺——!!!」
震天的喊殺聲轟然炸開。 北魏甲士自土坑、密林、車盾之後洶湧殺出,層層疊疊刀槍如林,一排排長弓盡數拉滿。
高台之上,北魏主帥拓跋裘按劍而立,仰頭放聲狂笑:
「哈哈哈!」
「祖氏小兒,當真愚不可及!」
「本帥早早便預料到今夜突襲,布下天羅地網!今夜此地,便是爾等埋骨葬身之所!」
四周數千伏兵聞聲振臂吶喊:
「殺!!」
殺聲一浪高過一浪,震面都在微微抖動。
拓跋裘突然掃過那五道高大的身影,瞳孔猛地收縮。
火光映照之下,五尊力士青面鑄紋,露出猙獰的獠牙!!
吼吼吼!!
拓跋裘喉結滾動:「那……那是什麼東西?!」 下一刻。
五大力士同時動了!
轟隆——!!
五尊身軀如同洪流,徑直朝著層層疊疊的北魏軍陣衝鋒!
「射箭!」
「射箭!」
拓跋裘大聲喊道!
霎時間。
箭雨鋪天蓋地傾瀉而下,羽箭呼嘯破空。
叮叮噹噹!
爆響不絕於耳!
然而這些箭鏃撞在力士身上,只迸濺出一簇簇火星,盡數被彈飛落地。 前排北魏步兵挺出密密麻麻的長矛,成百上千杆長槍刺出,槍尖狠狠扎向力士軀體。
咔嚓!
咔嚓!
連綿不絕的脆響,槍桿接二連三崩斷彎折,巨大的衝撞之力反震槍士兵手臂骨裂。
一眾士卒露出錯愕的神色:
「怎麼會!!」
「不可能!!」
下一刻。
力士鐵臂隨手一揮,數名披甲士兵便如同破布一般倒飛出去,屍骨碎裂。
「殺!」
五尊力士帶頭衝鋒,沿途擋路者非死即傷,硬生生在數千伏兵的包圍圈中撞開一條血路!
精心布置的埋伏殺陣,如同薄紙糊就,一撞即碎。 斷矛、碎甲、屍體層層堆疊,暗紅的鮮血順著地面溝壑四處流淌。
「妖怪!」
「妖怪!」
北魏士兵心神崩潰,不少人見到這般非人的景象,紛紛向後逃竄。
五大力士一路所向披靡,擋者披靡,目標直指中軍主帥所在!
拓跋裘只覺魂皆冒,厲聲喝令親衛阻攔,自己慌忙調轉戰馬逃命。
一尊力士縱身越過數丈距離,鐵掌凌空抓落。
「咔嚓!!」
鐵臂高高揚起,將拓跋裘的頭顱硬生生摘下,臉上依舊保留著驚駭的神色。
力士將顆血淋淋的頭顱被高舉在半空,在熊熊火把的火光之下,觸目驚心。
北魏大軍群龍無首,恐懼如同瘟疫蔓延,士兵鬥志徹底崩塌!
「主帥死了!」 「快跑!」
後方八百祖氏精銳緊隨五大力士身後,趁勢揮刀掩殺而入。
刀鋒起落,四處追砍潰散敵兵。
北魏營帳被推倒焚毀,火光蔓延,無數兵卒四散奔逃。
方才還氣勢洶洶的北魏先鋒,轉瞬之間土崩瓦解,荒原之上到處都是潰逃的北軍士卒。
……
臨淮關城頭,旌獵作響。
祖元楨立在城樓最高的女牆之上,看著敵營的潰散,頓時露出笑容:
「我等贏了!」
他就知道,在黑夜之中,五位力士足以毀滅任何一處大軍!
正所謂以點破面,只要一處軍陣紊亂,便會出現連鎖反應,爆發營嘯!
另一旁,祖臨則是滿心困惑。 之前火光一片,可見明明對方早有埋伏。
為何還能贏?
不過此時,這不是重點,祖臨連忙躬身拱手:
「敵軍崩潰!末將懇請領兵出城全線追殺,趁此良機,將這股殘敵盡數殲滅!」
祖元楨擺手:
「不必。」
「窮寇莫追。區區先鋒殘兵,殺之,並無多大裨益。」
「真正的戰場,也不在此處!」
祖臨聞言,更是滿臉茫然,此處明明是江州第一關!
……
北魏。
皇城深宮,御苑中央,流雲亭。 大魏帝苻啟端坐亭中,與幾位心腹低聲議事。
「祖氏覆滅陸氏,已然與南朝隔閡深重。」
「我朝可藉機遣使安撫,許以高官厚爵,順勢招降祖氏,不戰而弱南梁!」
「此番我北疆精銳盡出,破江州防線只在旦夕,便可長驅直入,踏平江南!」
亭中君臣談笑自若,只待邊關捷報傳來。
就在這時——
天穹之上,陡然響起一道凌厲鳴唳!
滿殿大臣、侍衛盡數悚然抬頭。
只見雲層翻湧,一隻神駿非凡的玄鳥雙翼舒展穿破長天,落在皇城正中!
玄鳥脊背之巔,立著一道白衣身影。
那人一襲素白道袍,宛若謫仙臨凡,仙氣縹緲。
整座皇城,瞬間死寂。 「護駕!」
「護駕!」
皇城三千金甲宿衛瞬間炸動,甲葉鏗鏘震地,刀槍林立如林。
密密麻麻的士卒瞬息合圍御苑,強弓勁弩上弦,死死鎖住整片空域。
亭中魏帝苻啟驟然抬眸,眸子猛地亮起,死死盯著空中神異飛禽與白衣道人:
「天禽載人,凌空踏虛!居然有此等坐騎?」
「所有人不准放箭!生擒!務必生擒此人!」
軍令落下,三千甲士立刻棄箭衝殺而上,層層疊疊的兵甲洪流,朝著白衣身影悍然圍殺。
面對漫天洶洶兵戈,祖元遐眼神平淡,唇齒微啟,指尖輕掐道訣。
下一刻——
轟隆!!
皇城地面轟然震顫,青石地磚層層龜裂! 御苑大地之下,無數凌厲土刺拔地而起,鋒銳如兵,縱橫交錯,瞬間貫穿甲士陣列!
噗嗤!
噗嗤!
噗嗤!
數十名沖在最前的金甲衛士瞬間被土刺貫穿胸腹、釘死在地,鮮血染紅地面。
森嚴皇衛兵陣,瞬間大亂,餘下甲士見狀亡魂皆冒,面色慘白。
「妖、妖法!!」
「妖人!!」
亭中。
魏帝苻啟身軀微顫,心臟狂跳不止。
他年少登基,制衡權臣、平定內亂、開疆拓土,霸業千秋。
自詡一世英名,視神仙長生為虛妄空談,從未想過追求長生不死。 可直到此刻,他年邁體衰,居然親眼目睹仙家神通,半生執念瞬間崩塌。
「神仙……世間真的有神仙!!」
他望著那道白衣身影,眼中再無江山霸業、南北征伐,只剩對於長生的渴望!
權柄可朽,王朝可滅,唯有長生不朽!
萬里江山,在長生大道面前,不過螻蟻塵埃!
轟隆隆!
就在一眾甲士心神震盪之際,又是一片璀璨金光驟然綻放!
金光凜冽,橫掃戰場,凡被金光掠過的甲士,脖頸無聲斷裂!
唰!
唰!
唰!
一連串輕響落地,無數頭顱滾落,鮮血噴涌,慘烈至極。 一眾弓箭手面露驚恐之色,全然不顧帝王禁令,拉滿弓弦,直射那道白衣身影。
「殺!!」
漫天箭矢破空呼嘯。
苻啟見狀,頓時勃然大怒,厲聲咆哮:
「放肆!誰敢妄動!!」
「全部住手!爾等敢壞朕仙緣!!」
可箭矢破空,轉瞬即至。
就在萬千箭雨即將命中的剎那。
那道白衣身影驟然虛化,如同煙霞幻影,消散於長空。
漫天凌厲箭支盡數落空,簌簌釘入空地青石,密密麻麻。
「人呢?!」
「憑空消失了?!」 三千甲士盡數愕然四顧,皆是恍惚。
就在眾人驚疑未定之時——
魏帝苻啟身前三尺虛空,氣流微漾,清風旋繞。
那道白衣道影再度凝形,靜靜立在亭中,默然垂眸,淡漠注視著大魏天子。
四目相對,咫尺之間!
苻啟渾身驟然僵硬,背脊瞬間被冷汗浸透,他強壓心底驚懼,穩住帝王儀態:
「不知仙師高姓大名,從何而來?」
「朕乃大魏天子,執掌北國萬里河山!」
「天下、富貴權柄、河山疆域,只要仙師所需,朕盡數雙手奉上!」
「只求仙師垂憐,賜朕一線長生機緣!」
祖元遐聞言,眸光淡漠,緩緩開口,聲如玉石相擊:
「貧道長稽山鍊氣士,祖元遐。」 「今日入世,只求陛下速死。」
話音未落。
祖元遐食指、中指併攏成劍指,點在苻啟眉心。
苻啟雙目猛地圓瞪,身軀驟然僵硬,生機瞬間截斷。
這位雄霸北國、志在一統南北的大魏雄主,當場殞命!
天穹之上。
玄鳥再度清鳴,雙翼俯衝而下,落至亭前長空。
祖元遐緩緩收回指法,足尖輕點,凌風起落,身形翩然騰空,穩穩落於鵲背。
「去也!」
玄鳥振翅,長風托舉。
三千甲士盡數僵立原地無人敢攔,只能眼睜睜看著那謫仙般的身影,緩緩消失在雲空之中。
…… 離開皇宮之後,祖元遐拜訪了許多北魏宗室、門閥貴族的府邸,將這些北魏權貴全部抹殺。
滿城恐慌,人心惶惶,消息根本無法封鎖。
南梁潛伏北朝的密探全部始末,一個個目瞪口呆:
「祖氏居然出了一位神仙天師!」
「即刻傳訊尚書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