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曠野,荒林蕭瑟。
一道素白青衫身影踏風而行,步履從容,不疾不徐,正是祖元遐親傳入室弟子沈廉。
正行間,前方十里荒谷驟然傳來殺伐之聲。
沈廉眸光微抬,望向聲源處,將谷中景象盡收眼底。
「是斬魔司的人。」
斬魔司,專門為了清剿被污染的邪魔而設,可謂是遍地開花!
其中不乏太初道的高手,坐鎮四方,第一時間便可前往鎮壓,將各處的動亂壓制好。
這些年,再未出現過青郡那樣的慘狀!
……
荒谷之內。
數名斬魔司黑衣衛身披厚重製式鎮魔甲,以鎮魔法器布陣,勉強困住中央那頭魔物。
那是一頭通體覆滿硬鱗,獸軀魁梧如山的猛獸! 四肢利爪猙獰,每一次揮動,都裹挾滾滾漆黑魔焰,落地便灼燒出滋滋黑煙。
此刻,陣中數名斬魔司武者早已渾身浴血,狀態瀕臨極限。
「隊長!撐不住了!」
一名年輕黑衣衛氣息紊亂,握著鎮魔長刀的雙手劇烈顫抖,刀身都險些握持不住。
「這頭魔獸體魄強橫無匹,我們的陣法根本扛不住持續衝擊!」
「援軍至少還需要一刻鐘,我們恐怕撐不過十息!」
魔物被困陣中,凶性徹底暴怒,不住瘋狂衝撞陣法屏障。
轟隆!
轟隆!
轟隆!
每一次撞擊,都震法光幕劇烈震顫,漫天魔焰順著陣法縫隙湧入。
為首的斬魔司隊長肩頭、後背皆是深淺不一的爪傷,血色浸透衣袍,咬牙嘶吼: 「全員凝氣!死守陣法!」
「荒谷之外便是村鎮,就算流盡最後一滴血,也絕不能讓此獠破陣衝出!」
話音未落,魔獸仰頭髮出震天動地的狂暴咆哮!
「吼吼吼——!!」
滔天魔氣自其體內瘋狂暴漲,周身黑焰驟然炸裂,狠狠轟擊在陣法光幕最薄弱之處。
咔嚓!
鎮魔陣瞬間崩開一道巨大缺口,眾人瞬間做好戰死的準備。
十里之外,清風曠野。
沈廉靜靜立在風裡,遙遙望見谷中慘烈戰局,輕輕頷首:
「又是被邪日濁氣污染的走獸。」
他早年也曾在斬魔司基層歷練過,深諳世間各種被污染的邪魔亂象。
、首、發。請、搜、索、關、注、。 邪日污染不分品類,人、走獸、草木、蟲魚,但凡生靈皆可被魔化。
只是生靈靈智不同,魔化之後的戰力亦是天差地別。
主動投身邪道的武者修士,戰力最為凶戾!
而尋常山林走獸靈智愚鈍,即便被邪日侵染,也只是體魄異變,卻遠不及人形邪魔詭異危險。
沈廉指尖輕輕一抬:
「去。」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劍罡,劃破十里虛空,速度快到極致,超脫肉眼捕捉,瞬間橫貫長空!
嗤——!
劍光掠影,一瞬而過。
魔獸的軀體驟然僵硬,所有凶戾、所有咆哮戛然而止。
下一瞬,無數細密如毫髮的劍氣驟然炸開,覆蓋魔獸全身。
龐大如山的魔軀直接被劍氣徹徹底底碾成漫天碎糜,散盡在天地之間,連半點殘渣都未曾留下。 整片荒谷,瞬間死寂。
谷中一眾瀕死的斬魔司武者盡數僵在原地,雙目圓睜,滿臉震駭,腦海一片空白。
方才那等必死絕境,那一頭無人能擋的凶戾魔獸,居然被隔空一劍,直接湮滅乾淨淨?
震撼過後,便是劫後餘生的狂喜!
眾人連忙撐著殘破身軀,朝著天穹劍光消逝的方向,躬身拱手:
「多謝前輩出手相救!!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曠野之上,沈廉神色淡然,絲毫未曾將這等小事放在心上。
抬手滅魔,於他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
他不再停留,衣袂翻飛,轉身一路南下,直奔闊別已久的故土。
……
廣陵郡城池依舊,風物卻早已換新。
沈廉緩步走在青石長街上,眼底掠過幾分恍然。 時隔數年故地重遊,記憶里許多東西已然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我當年離開之時,廣陵可沒有這般煙火鼎盛的模樣。」
他低聲輕嘆,抬眸四顧。
長街之上車水馬龍,商賈絡繹不絕,人流如織,將整座城池襯發熱鬧喧囂。
街巷間人聲鼎沸,高低錯落的議論聲隨風入耳。
「近些年咱們廣陵真是風生水起,妥妥的風水寶地!年年人才湧現,一日勝過一日。」
「這還用說?別忘了,咱們廣陵出過一位冠絕江州的絕世天驕!」
路人話音熱切,滿是自豪:
「橫掃江州所有同輩修士,壓眾天驕黯然失色……更是初道主親傳,何等風光!」
「有這般人物,天下誰敢輕視廣陵?」
「你看這些年,郡縣安定無亂,商貿通達興盛,黎民安居,全是沾了沈仙師的福澤!」
「如今沈家更是一躍成為廣陵頂尖望族,地位尊崇,就連郡守,都要親自登門拜訪致意。」 沈廉混在市井人流之中,氣息斂於無形,無人識便是眾人口中的沈仙師。
聽著周遭此起彼伏的讚譽,他心底泛起一絲淺淺感慨。
他常年居於長稽山潛心修行,從未想過自己的名頭,竟能護族昌盛,庇方故土繁榮。
「幸好未曾顯露身份,不然此刻怕是早已被人群圍堵,不寧了。」
沈廉心中暗忖。
就在轉過街角的剎那,他悠然的腳步驟然一頓,眸光微凝。
「嗯?」
街角暗處立著一道黑袍身影,周身氣息僅有後天粗淺水準,在俗世中毫不起眼。
但沈廉修為精深,神識敏銳,竟在這人身上捕捉到了一縷與他不久前斬殺的那頭魔獸的氣息。
沈廉眸光微凝,瞬間壓下歸家念頭,不動聲色,悄然收斂所有氣息,暗中尾隨而去。
那黑袍人毫無察覺,一路行至城郊荒山,輾轉進入一處隱秘山洞口。
沈廉緊隨其後,神識鋪開,穿透岩層,瞬間看清洞內乾坤。 山洞之內,別有洞天。
偌大的地下空間,被改造成一座佛宮,殿內立著諸古佛造像。
洞內矗立數十道黑袍人影,整拜在邪佛殿前,神色虔誠又狂熱:
「拜日聖教,聖火無量……」
沈廉立在岩壁之外,眼底寒光乍現,心神凝重:
「拜日教!!」
「這些邪魔居然習此潛藏偽裝之法,還暗中成了組織。」
通常來說,但凡走上仙武之道的修士,都會對日魔所屬有本能的厭惡感。
若是修為高深,隔著十萬八千里,也能有所感應。
沈廉雖然比不老師的修行境界,卻也是登堂入室,成就了金丹境界。
可若非機緣巧合,他根本無從察覺。
「廣陵郡有此等魔巢,其餘地方呢?」 他稍稍細想,便知曉此事的嚴重性。
「稍有不慎,必將引發天下浩劫!」
沈廉不敢打草驚蛇,默默記下地底佛宮所有布局,隨即悄然後退。
……
長稽山,道宮清寂。
沈廉躬身立在殿中,將廣陵郡所見所聞,一五一十盡數稟報。
聽完弟子匯報,祖元遐眉宇間掠過一抹沉凝。
「難怪近年各處妖魔作亂銳減,原來有如此法門,令他們由明轉暗。」
此前天下邪魔橫行,終究擺在明處,如今潛藏暗處,混跡人間,卻是心腹大患。
他思索片刻,開口:
「讓我思索一番,你且去吧。」
祖元遐揮了揮手,遣退沈廉。 「是!」
待弟子離去,他心神破空,踏入玉蟬仙宮。
……
仙宮之中。
陳勝輕輕頷首,倒是沒有太多意外。
「被剿殺的次數多了,這些人投身污染的時候,自然會尋找隱藏之法。」
雖然大日如來還未甦醒,只是被動地排污,不能主動引導這些人。
這些人只能碰運氣,但時間久了,也能瞎貓碰上死耗子,從污染之中尋身的法門。
祖元遐聞言,有些無奈:
「邪魔隱於俗世,難以徹查,還請道主指點!」
陳勝微微一笑,目光望向高懸九天的熾烈紅日,眸光深邃:
「無妨。」 「你自去吧,不需多久,所有潛藏隱匿的邪魔污穢,盡數會自行顯露人前,無所遁形。」
祖元遐聞言,儘管心中好但他對陳勝擁有絕對的信心,恭敬地退下。
……
廣陵郡!
沈廉再度折返故土,這一次,他卻是大搖大擺返回家中,引城轟動!
喧囂市井,家家戶戶皆是探頭張望。
「沈仙師回來了?!」
「太初道主親傳、我廣陵千年不遇的第一天驕!」
「真的是沈廉仙師!他居然回廣陵了!」
沈府之內,沈家上下盡數奔出。
父母立在府門前,望著凌空落下、風姿卓絕的幼子,眼眶瞬間泛紅。
「廉兒……你回來了!」沈父滿心感慨。 沈廉微微頷首,語氣溫和:
「爹,娘,兄長。」
還未等家人細敘別離之情,城外官道、郡府衙門,一隊隊車馬儀仗疾馳而來。
廣陵大小官員,親自帶隊登門,浩浩蕩蕩數百人,將沈府門前的長街徹底擠滿。
郡守率先上前:
「廣陵郡守,率全郡文武,恭迎大祭酒歸鄉!」
作為祖元遐的親傳弟子,沈廉掛著太初道大祭酒的名頭。
緊隨其後的一眾武道官員連忙附和,紛紛上前拜謁,爭先恐後,唯恐慢了一步。
一時間,沈府門前,恭維之聲不絕於耳!!
沈家眾人站在一旁,看著滿堂權貴、群雄俯首,心中自豪至極。
沈廉立在府階之上,臉上露出笑容:
「多謝,多謝!」 他心中卻是暗暗冷笑,那拜日教在此處紮根,這些人之中恐怕不乏爪牙。
他本次大搖大擺地返鄉,就是要將這些人一網打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