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後院,演武場。
沈廉看著熟悉的兵器架、箭靶,終於找回了從前的記憶,曾幾何時,他與二哥就是在此處被父親督促學武。
「這倒是沒變!」
唰~
他手中不知何處出現三尺青峰,身形一晃,長劍肆意揮灑起來。
劍速極慢,卻美輪美奐,宛如文人舞墨,悠然恬淡。
一個十歲少年郎在遠處看了半晌,終於按捺不住,快步走入院中,直言問道:
「三爺爺,您的劍法真好看,飄逸從容,可就是太慢了。這般遲緩的劍法,真能殺敵破招嗎?」
「我們道院有位黃教習,一手左手覆雨劍冠絕先天,劍快如電、影落如雨,那才是真正的劍術!」
沈廉掃了少年一眼,這少年正是他二哥的長孫。
他心中感嘆,不知不覺,他也快五十歲了,是當爺爺的年紀了。
他手中劍勢未停,低低一笑: 「劍之強弱,從不在快,而在道,可快可慢,方可縱橫不敗。」
「看好了!」
話音未落,他手腕輕輕一抖。
嗡——
清越劍鳴炸響,原本舒緩的青鋒驟然幻化,漫天劍影層層疊疊、重重迭起,籠罩整座庭院。
虛實難辨、凜冽逼人!
「收!」
下一瞬,所有虛影驟然歸一,消弭無形,化作三尺青峰。
然後三尺長劍寸寸收縮,轉瞬化作三寸飛劍,瑩光流轉,穩穩懸浮在他掌心之上。
少年嘴巴大張,徹底看直了眼:
「這……這是什麼手段?!」
就在此時,一陣笑聲自他身後響起。 少年轉頭:「爺爺!」
沈兆緩步走來,面露笑容,然後抬手輕輕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開口道:
「小子,你還太嫩了!。」
「你三爺爺年少之時,便是全州當之無愧的第一天驕,登頂仙山,依舊是第一等的人物。」
「那道院的黃教習?止步州中,連仙山門檻都摸不到,也配與你三爺爺相提並論?」
少年連連點頭,眼底星光熠熠,若是沒有看到之前那一劍,他多半是不信。
但此刻,他看向沈廉的目光,卻盛滿了崇拜。
「三爺爺,教教我!」
「哈哈,這你可學不會,還是等你境界提升起來再說吧。」
沈兆揮揮手:
「好了,別纏著你三爺爺,去一邊練功。」
、首、發。請、搜、索、關、注、。 「好吧!」少年癟嘴,一步三回頭,不舍的離去。
沈廉笑了笑:
「這小子倒是有些意思,小小年紀就突破後天了,未必不能上山。」
「比起你當年可差遠了!」
沈兆不由回想起當年,年少時,他與沈廉一同習武練劍,二人起步相同,可天賦差距宛若天塹。
沈廉是郡中第一、州中第一……他連州道院的考核都未能通過。
若非這些年沈廉身在仙山,源源不斷送來丹藥,他這輩子都不一定能修成先天境界。
沈兆看向二弟,不由感慨:
「你的修為我也越來越看不透了。」
沈廉笑了笑,當即收劍轉身,轉移話題:
「二哥,這兩年天下邪魔作亂銳減,咱們廣陵郡,可曾出現什麼不合常理的怪事?」
沈兆微微搖頭: 「沒聽說過!」
「倒是托你的福,這些年廣陵風調雨順、商貿鼎盛……」
沈廉輕輕頷首,心底悄然鬆了口氣。
拜日教潛藏暗處,若非他機緣巧合識破魔巢,根本無從察覺,二哥不知情理所應當。
他之所以有此問,卻是刻意試探,二哥年少痴迷武道,卻因為天賦問題,難有成就,他最怕兄長一時糊塗,誤入歧途。
「看來拜日教和二哥沒關係!」
隨後半日。
沈廉逐一與他最親近的家人閒談試探,心中漸漸放鬆下來:
「看來情況還沒有那麼糟糕,不至於發生不忍之事!」
太初道鐵律,對於邪魔外道,絕不姑息!
所幸,一切安好。
就在他心緒漸穩之際,眉心識海驟然微微發燙。 一縷傳訊跨越千山萬水,直抵他神魂深處,是他師尊的元神傳訊。
「三日之後,子夜時分,天穹異變,天下魔顯。各州郡縣,盡數戒備,全面清剿……」
沈廉抬眸望天,眼底閃過一抹精光:
「終於,要開始了。」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清淺劍光,破空疾馳,直奔州中斬魔司總部。
……
一處遍布各種陣法的宮殿群之中,肅穆森嚴。
沈廉一身道袍加身,踏步登臨主殿。
殿內早已肅立數十道挺拔身影,皆是虛境武聖。
他們盡數參悟天人道圖,凝練輪迴道印,絕無被悄然侵染的可能,值任!
見沈廉入場,數十武聖躬身,聲如洪鐘:
「見過大祭酒!」 沈廉目光掃過眾人,開門見山:
「諸位起身,今日召集爾等,卻有要務。」
「近年天下邪魔作亂驟減,並非邪魔絕跡,習匿之法,混跡人間……他們已然建立組織體系,名為拜日教!」
一眾武聖聞言,神色劇變,他們常年鎮守州郡,也經歷斬魔歷練,自然知曉事態的嚴重性。
「諸位也不必緊張,虛境之上,都值賴!」
「同時,道中已有應對之法,如今召見,便是要徹底將暗中的邪教連根拔起。」
「傳我號令!你等即刻分頭行動,徵調全州所有先天及以上武者!」
「無論出身,斬魔司、州府、學宮、乃至是各個家族、商會……但凡修為達標者,盡數集結,待命聽令!」
「謹遵大祭酒令!」
數十武聖神色凜然,拱手領命,轉身即刻奔赴各方。
……
不過半日之間。 一處處斬魔司別院之中,密密麻麻佇立數百道身影。
眾人面面相覷,私下更是議論紛紛。
「今日為何突然召集所有先天武者?」
「這般大規模集結,前所未有,必然是出了大事,沒看連那些家族商會的人都來了。」
人群之中,人心浮動,百態各異。
大部分人不明所以,卻有少數人心中惴惴不安,揣測是不是教派行蹤已然暴露。
就在眾人議論不休之際,數道厚重雄渾的氣息驟然壓落。
幾尊武聖步入廣場,神色冷峻,不怒自威。
全場眾人瞬間噤聲,躬身行禮:
「見過諸位武聖大人!」
有人本欲開口詢問緣由,可望見一眾武聖緊繃的氣場,只能按捺心緒,靜靜等候號令。
不等眾人多想,諸位武聖同時抬手,手印。 轟隆——
四處靈光翻湧,陣法紋路自地面次第亮起,金光縱橫交錯,瞬間籠罩整座別院廣場。
結界成型,威壓瀰漫,全場眾人驟然一驚,譁然四起。
「鎮魔大陣?」
「這是要把我們當邪魔了?」
「肅靜!!」為首武聖目光冷掃全場,聲如驚雷,「大祭酒有令!近日有拜日教邪魔混跡我等之中,禍亂人間!今日開啟天鑒陣法,徹查所有在場之人!」
「爾等只要心裡沒鬼,安心等候排查即可;若有邪教奸細,速速自縛請罪,可留一線生機!」
一語落地,全場徹底炸開。
「拜日教?邪魔居然成立了教派?斬魔司幹什麼吃的?」
「沒聽說嗎,這些邪魔和以前不一樣,他們有法子藏在我們當中?」
眾人三觀震動,以往邪魔誕生,遠遠便能感知,如今混在他們之中,難怪如此大動干戈。
眾人乖乖佇立原地,等候陣法排查。 而人群中潛藏的拜日教奸細,此刻心頭巨震,惶恐萬分。
「怎麼會被發現?」
「誰不慎走漏了消息?」
「陣法排查?我主賜下的隱匿法門通天徹地,絕無暴露可能!」
短暫驚慌過後,他們很快穩住心神,心中被狂熱信仰裹挾。
「一個個來!」
「開始檢查!」
幾尊武聖開口指揮,陣法緩緩運轉,金色靈光逐一掃過。
一名黑臉壯漢佇立人群之中,表面平靜,心底早已繃緊,隨時準備爆起突圍。
金光掃過身軀,毫無異常,徑直掠過。
黑臉壯漢心中巨石落地,暗松一口濁氣,心中越發:
「我教神通蓋世,區區排查,不過徒勞無功!」 他卻未曾察覺,所有通過排查之人,依舊被被陣法結界牢牢困住。
斬魔司最高閣樓之上。
沈廉獨立樓巔,衣袂臨風翻飛,俯瞰下方被陣法封禁的廣場。
「開始了!」
所謂天鑒陣法排查邪魔,自然是幌子。
此舉只為麻痹潛藏的邪魔,瓦解他們的警惕之心,同時穩穩困住所有混雜人群,拖延時間。
他抬眸仰望蒼茫天穹,靜靜等候師尊所言的大變降臨。
……
玉蟬仙宮,瑞氣萬千。
陳勝雙眸微眯,悄然影響天穹之上的本體。
但這些年他傳道世間,在此方世界之內,與大日如來之間的差距,正在被逐步抹平。
「如來可以降下污染,我自然可以!」 ……
時間流逝,夜幕悄臨,星月升空。
「!」
「怎麼今晚的月亮這麼亮?」
「是啊!」
九州四海,億萬萬生靈,都注意到了今晚的不同,盡數抬頭,然後便瞧見了畢生難忘的一幕。
只見夜空之中,那一輪明月不知何時悄然膨脹、緩緩變大。
「月亮變大了!!」
「怎麼會?」
「真的!」
剎那間。
一道無邊皓月光輝傾瀉而下,覆蓋世間每一寸土地。 所有走修行仙武之道的武者,被月華籠罩的瞬間,只覺渾身經脈通透,狀態達到了巔峰。
虛境之上的武者,更是從月光中感受到了海量玄妙。
「天人圖也不及其中的萬一!!」
沈廉也是滿心震撼,下意識開始參悟起來。
可那些潛藏在人群之中拜日教眾,卻如遭酷刑。
月華入體,體內潛藏的大日力量瘋狂躁動,皮肉灼痛、神魂撕裂。
他們一個個面色瞬間猙獰扭曲,漆黑的火焰自四肢百骸噴涌而出。
早已蓄勢待發的各位武聖強者,見狀瞬間出手,神力奔騰,盡數催動封禁陣法。
「誅邪!」
一聲令下,陣法威壓暴漲,威壓場內邪魔。
其餘先天武者也看清身邊潛藏的奸細,又驚又怒,紛紛抬手圍殺而上。
與此同時。 九州四海,各地的誅魔之戰同時打響。
一處陣法之中,陡然爆發出巨大的轟鳴。
一道身形極為高大魁梧的黑影,頂著陣法威壓,硬生生震位圍殺的武聖節節敗退。
誰也未曾料到,這個平日裡普通的先天武者,竟藏著如此恐怖的實力。
邪魔滿臉張狂暴戾,仰天狂笑:
「哈哈哈!」
「爾等鼠輩以為憑區區陣法便能困殺本座?」
閣樓之巔,沈廉眸光驟然一凝:
「果然藏有金丹級別的孽障。」
他坐鎮此處,便是為了預防這樣的情況,也不遲疑,當即抬手凝劍。
掌心三寸飛劍瞬間凌空,化作一道橫貫夜空的璀璨劍光,縱橫馳騁,朝著邪魔絞殺而去……
…… 與此同時。
東海深海之下,一座恢弘的水下宮殿,正是拜日教的總舵!
大殿之中。
萬千盞魂燈,每一盞都對應著一位教中子弟。
此刻,密密麻麻的魂燈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接連熄滅,短短數息,過半魂燈盡數湮滅。
「不——!」
教主猛地起身,目眥欲裂,滔天怒火席捲整座魔宮。
他耗費心血,隱忍發展,才令拜日教遍布九州四海,沒成想一夜之間,教中勢力近乎崩盤。
下一瞬。
一道白衣光影悄然出現在宮殿正中。
教主頓時瞳孔驟縮,瞬間認清來人身份:
「太初道主!!」 「天上的異變是你搞出來的,果然,你也是天賜之人!!」
祖元遐注視著對方,淡淡開口:
「你便是拜日教主?」
「躲在深海暗淵,遙控天下魔亂,倒是謹慎至極,不過今日,還是留下吧!」
拜日教主聞言,怒極反笑:
「你證元神真君,本座也是密宗法王,就算打不過你,你憑什麼留我?!」
「是嗎?」祖元遐笑了笑,隨意抬指,一指輕輕點出。
轟!
一聲巨響,虛空如同海浪一般波動起來。
指尖所向,空間好似消失了一般,不到千分之一剎那,就一指點死了這「拜日教主」。
對方臨死之前,眼中尤是難以置信:
「不可能……你怎麼會這麼強?」 祖元遐輕輕搖頭,一個被污染拔高境界的廢物,也配和他比?
……
仙宮之中。
隨著這一波圍剿。
陳勝明顯感受到天道權柄朝著他的本尊傾斜,一瞬間便將剛剛的損耗抹平。
同時,他也感受到,那輪大日的光輝悄然收束,天地之間的靈性增長越發遲緩。
陳勝心中一動:
「這是想拖時間?」
「的確是個好法子,未曾甦醒,本能便修改了應對措施,到底是老牌大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