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漸行漸好
很快，一個身材瘦高，臉上沾滿灰塵的年輕男人，被帶到了林恩面前。
「萊文？」林恩問。
「是，大人。」男人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吐字清晰。
「凱蘭告訴我，你會算術？」林恩盯著他的眼睛。
萊文點了點頭，沒有否認。
「一個識字的人，為什麼會變成礦奴？」林恩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我挺想知道，一個會讀寫的人，怎麼會淪落到這個境地？」
萊文沉默了許久，仿佛在回憶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我的父親，是銀月城外的一個小商人。我從小在商會裡做學徒。」他的聲音很聽不出起伏，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後來，父親的生意失敗，欠了史丹納男爵一大筆錢。他以為貴族的承諾值得信任，結果我們全家————就都被賣到了這裡。」
說完，他就沉默地站在那裡。
「從今天起，你不用再下礦了。」林恩緩緩開口，「你的知識比你的力氣更值錢。我任命你為峭岩堡礦區事務官，協助凱蘭先生，負責礦區所有的生產調度和貢獻點記錄。」
萊文抬起頭，有些難以置信。那雙眼睛裡重新燃起了一點光。
幾天之後，林恩在例行巡視之後在傍晚回到了城堡。
沃爾特管家現在暫住在峭岩堡幾天，已經按照林恩的吩咐，將城堡二樓一間閒置了許久的儲藏室，清理了出來。
房間裡擺放著幾排臨時用木板搭成的長桌和長凳。
凱蘭和他的兩個助手，正將一些用炭筆寫著簡單字母和數字的木板，分發到桌上。
很快，第一批學生被領了進來。
有十幾個年齡不一，小到十幾歲，大到三十幾歲的中年人，他們是凱蘭從那些最積極的家庭里挑選出來的。也有博克從民兵隊裡挑出來的七八個年輕人，坐在板凳上，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林恩沒有進去，只是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
凱蘭一個對文字還算熟悉的助手暫時充當老師，他清了清嗓子，用清晰的聲音，開始了白馬河谷和峭岩堡歷史上，第一堂面向平民的識字課。
「今天，我們學第一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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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一塊木板，上面用炭筆寫著一個詞。」
「」
「學會寫這個詞，」助手的聲音在房間裡迴響，「你們就能在領取物資的時候，自己核對帳目，確保不會有人剋扣你們應得的份額。現在，跟我念，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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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成堆的人，生澀地重複著這個詞。
林恩沒有走進那間教室。他只是站在走廊的窗外，靜靜地看著裡面。
凱蘭的那位年輕助手，正拿著一根炭筆，在木板上描畫著一個數字「三」。
他相當耐心，一遍遍地用清晰的聲音重複著讀音，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薄汗。
下面的學生們，則各自反應不同。
一個身材高大的民兵，此刻用三根手指，笨拙地捏著一小截炭筆，他手腕用力，炭筆「啪」的一聲斷了。
他有些茫然，又拿起一截新的，繼續歪歪扭扭的描寫著筆畫。、
林恩看到這一幕，沒有失望，反而覺得內心很平靜。
凱蘭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邊，同樣沉默地看著窗內的景象。
「看起來，比攻下一座城堡還難。」林恩有些自嘲地親身說道。
「大人，他們的手習慣了鋤頭和礦鎬的重量，而不是炭筆的輕巧。」凱蘭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靜，「我們現在做的事，是在他們腦中開闢一條全新的道路，這比在土地上挖一條溝渠要難得多。」
「路總要一步一步地走。」林恩的目光落在一個正在用炭筆塗鴉的青年身上，「感覺怎麼樣？」
凱蘭推了推眼鏡：「很難。而且我們缺少合適的工具。或許，我們該從那些孩子開始。至少他們的手，還沒被鋤頭和礦鎬磨得那麼僵硬。他們的腦子，也是田地或是礦里的那些事。」
離開教室，在返回書房的路上，凱蘭向林恩匯報著領地近期的變化。
「《貢獻條例》在峭岩堡的推行，比預想的要順利。」凱蘭一邊走，一邊翻動手裡的帳本，「最初，峭岩堡的居民都有些不信任，但是有礦脈那些示範，再加上那些他們看見老老實實幹活的人確實晚飯能吃得更好，自然會自發地模仿。」
他翻過一頁，繼續敘述著情況：「現在，不用民兵監督，他們也會為了更高的貢獻點而努力工作。礦脈那邊，萊文幹得很好，他自己有一套新的礦石篩選流程，在民兵隊的支持下，這套方法驗證有效之後就被推行，現在礦石的產量和純度，都比史丹納時期高了三成。他對開採鐵礦這件事，確實有一套。」
「糧食方面，峭岩堡今年是個豐收年，多虧了您之前在土地上做的那些事。我們的糧倉，已經快要滿了。
「還有米娜小姐，」提到這個名字，一向冷靜的凱蘭，此時語氣里也有些疑惑，「她對魔法和符文的熱情————近平瘋狂。在巴克的配合下，峭岩堡的符文高爐已經增加到了十五座。我們現在每天產出的鐵，遠遠滿足了我們現在的使用需求。」
說著說著，書房門口，他們正好遇上了前來匯報的博克。
「大人！」博克看到林恩，興奮地搓著手，聲音洪亮，「我們的民兵隊，算上預備役，已經有接近七百人了！峭岩堡那邊的年輕人，雖然沒白馬河谷的那些老民兵能打，但也在努力追趕，就是————就是他們現在太能吃了。凱蘭先生，這個月的糧食配額，能不能再多批一點？」
凱蘭面無表情地推了推眼鏡：「請提交正式申請，博克隊長。條例規定，超額的物資申請需要書面報告，闡明理由和具體數量。」
博克臉上的笑容一僵，轉頭看向林恩。
林恩笑了笑：「凱蘭，給民兵隊增加一筆百分之十的糧食配額。博克，讓你手下那些十夫長，學著寫物資申請報告，這也是掃盲」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