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偃武修文
盛大的慶功宴席落下帷幕，文武百官與凱旋將士們紛紛告退。
席間位於邊緣角落的竇建德與劉黑闥夜隨著人流向外走去。
劉黑闥仍覺得未盡興，向竇建德抱怨著席上的講究。
竇建德則是微笑著靜靜聽著，偶爾插入幾句。
兩人正有說有笑，走在路上。
忽然見到高延宗大步前來，徑直向兩人走來，面上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奇異之色。
他們連忙向高延宗行禮。
高延宗揮手免禮，並未多言，只道：「陛下有召，讓我帶你們去見他，隨我來。」
聽聞竟是天子親召，且有高延宗親傳，兩人心中俱是一凜。
劉黑闥對此一頭霧水，不知道為什麼會突然出現這個狀況，而竇建德卻是隱隱有了些猜測。
在高延宗引領下，兩人隨著他七轉八轉，穿過重重宮闕，走至一間宮殿前。
高延宗停在殿門前，示意兩人入內。
竇建德與劉黑闥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步入殿中，高儼正在其中等候。
兩人連忙趨步上前，依禮深深跪拜：「臣竇建德」」
「臣劉黑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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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拜見陛下。」
高儼目光落在兩人身上，細細打量。
雖說不能以貌取人，但是還是非常貼切。
竇建德便是帶頭大哥的沉穩，劉黑闥則是帶有幾分綠林匪氣。
但除此之外，兩人更多還是臣子的感覺，並沒有那種梟雄氣勢。
本來他以為兩人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梟雄，沒想到如今是這幅恭順模樣。
大概是沒有經歷過那麼多磨難的緣故吧。
竇建德、劉黑闥聞言起身，垂手侍立。
高儼指著身旁一人，問竇建德道：「此人，你可還記得？」
竇建德抬頭望去，一名相貌熟悉的青年正笑吟吟地望向兩人。
他哪裡沒認出對方，正是高士廉，道：「臣認得，是高士廉高大人。」
高儼道：「還不快謝過士廉之恩？」
竇建德立刻在此躬身，感激道：「建德叩謝高大人的再造之恩！」
高士廉笑道：「非是我之功，而是陛下有心垂問。」
高儼微笑不語，並未解釋為何自己非要重視兩人。
他接著道：「你前事之因果，朕已經聽士廉說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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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毆那紈絝，乃是路見不平，出於行義，以至於下手失了輕重。雖有過失，其情可憫。加之投軍報國，屢立戰功，忠心可嘉。」
「前罪，便赦免了。」
高儼隨機吩咐左右，讓人重新審理此案。
竇建德、劉黑闥聞言，感激涕零，連連叩首謝恩。
處理完此事後，高儼語鋒一轉，問道：「遼東戰事已畢，你們二人將來作何打算？是願留在軍中繼續，還是解甲歸田，侍奉父母？」
竇建德正猶豫起來，劉黑闥卻搶先一步，向他使了個眼色，抱拳朗聲道：「陛下！我兄弟二人願繼續為朝廷效力！只懇請陛下恩准，容我等回向探望雙親，已盡孝道。」
高儼自然是應允：「准了。」
等到兩人退出宮殿，行走在宮道上時，方才得見陛下親口詢問的激動與興奮仍未平息。
劉黑闥面帶羨慕之色，忍不住低聲問竇建德：「建德兄，你這運道————莫非有大氣運加身嗎？」
竇建德望著巍峨宮牆，搖頭失笑肩：「或許吧。」
他最後又補充了一句：「倘若可以的話，我還是寧願回鄉，安心無事。」
第二天，兩人便啟程踏上了歸鄉之路。
兩家親人見到兩人均得以平安歸來，且已經立下軍功，自是欣喜若狂。
闔家團圓之景，不再細表。
隨著高句麗的覆滅，天下四方，周邊格局已經重塑。
西面，吐蕃尚未興起，吐谷渾弱小無力；北面，突厥各部互相掣肘；南面，更無值得一提的地區強國。
昔日唯一能對大齊構成實質性威脅的東面強鄰，已成為歷史塵埃。
下一個可能崛起並挑戰大齊強權的，是被其扶持起來的東突厥。
此番東征，大齊並未事先與東突厥通氣交底。
雖曾隱晦地提過「可能會對高句麗略施懲戒」，然動手時確實直接全力以赴，奔著滅國而去的。
這是東突厥所不想看到的，高句麗被滅，大齊便能騰出手來壓制東突厥的擴張。
先前雙方互相約定，對各自戰事互不干涉，而那是上一次的局勢。
如今則大不相同，契丹等部的抵抗力度遠超東突厥的想像，而大齊在攻遼東時表現出來的統治力令東突厥心驚。
見高句麗被趕入三韓後，大齊停下來進軍的腳步，東突厥停下了對契丹等部的攻勢，希望在實質上停止曾經的約定。
可是，大齊則不管這些有的沒的——「我文明也」。
身為文明人，自然有職責為蠻夷們帶來文明。
在東突厥發覺大齊這再征高句麗是為了滅國時，已經木已成舟，無可奈何。
緊接著，大齊又順勢在東北光明正大地扶持契丹等部落抗擊東突厥的侵占擴張，但是並不主動下場，只是膈應對方。
而東突厥見證過了齊軍滅高句麗的威勢，也不敢再公開挑戰大齊目前的絕對權威。
於是，東突厥開始將擴張的目光放向更北方的北突厥。
四大突厥汗國之中，南突厥的漢化、農耕化、郡縣化非常迅猛，完全可以視作大齊的一部分，是東突厥萬萬不可招惹的；
西突厥主要面向西域，其實力雖略遜東突厥一籌，但也能與之分庭抗禮。
唯有北突厥，實力弱小，與大齊有名義上的朝貢關係，但也只是名義上而已。
此外，北突厥還自居為突厥汗國的正統，平日時常怒斥東突厥是偽朝。
無論從何角度看，東突厥對北突厥的攻勢，都勢在必行了。
對此，高儼看在眼裡，但是並沒有干擾的打算。
一讓突厥內部內耗去吧。
大齊如今已差不多將適宜耕種之地都打了下來，正是該降下戰爭頻率的時候了。
接下來的歲月，便如之前他在心中定下的、後來又與心腹重臣們商議過的基調，當以修生養息、強國富民為要。
而這和平發展的光景，至少當以十年為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