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搗巢的熱情
作為基輔大市場蒙古方首領的營帳，烏茲帖木兒的大營自然遍布各種奢華裝飾，東方的瓷器與香料隨處可見，還有珍稀的寶石與珊瑚，以及各種瓦西里都說不上名字的珍品。
大公對眼前景象並不意外，大市場的牲畜交易可是在烏茲帖木兒監督下進行，差不多一半的交易牲畜也是來自於斡兒答兀魯斯。
那麼，商人自然要拼命討好他，贈送禮物也就成了最便捷的選擇。
「陛下，請坐。」
烏茲帖木兒拉開一張扶手雕刻著精美圖畫的椅子，拿出繪有龍紋的金杯，小心翼翼倒滿了酒液。
白帳宗王顯然是第一次做這種事，因而動作顯得極其生疏。
「烏茲帖木兒大人，這又是何必呢？」瓦西里見此開口勸道，「讓僕人來做這種事就行，何必您親自上手，豈不是顯得失了身份。」
烏茲帖木兒的行為還是讓瓦西里有些不適應的，這幫蒙古宗王一個比一個傲慢，此時卻在身前為自己斟酒。
「陛下，這都是我們作為臣僕應該做的。」
烏茲帖木兒進一步表達著謙卑，但是瓦西里臉上反而流露出警惕的神色，「烏茲帖木兒大人，你們是我妻子的臣僕，而非我的。」
「是，陛下。」
烏茲帖木兒對瓦西里的糾正表示了順服，見瓦西里神色稍緩，才繼續補充道，「不過，未來我們都成為謝苗殿下的臣僕，到那時，斡兒答兀魯斯一定會對斯摩棱斯克獻上忠誠的。為了表達我們的誠意，我們願意交出一半大市場牲畜的掌控權，任由陛下您進行分配。」
「你要我來就是為了這個？說吧，你們想要什麼？」
大市場的牲畜掌控權，是瓦西里與闊闊真討論之後，為了拉攏斡兒答的後裔們，而交給了烏茲帖木兒。
這份利益也成功讓白帳宗王在金帳宗王的幾次起事中都顯得老實，與叛亂者沒有任何勾結。
現在又是表忠心，又是交出實利，瓦西里自然明白，斡兒答的後裔這是有什麼要求他的。
「陛下，我們想要獲得一個保證，那就是兩家的聯姻，不會出現任何波折。」
「為什麼？」
瓦西里順著說了下去，拿起杯子，抿著裡面的馬奶酒，「你們可是闊闊真兀魯斯不可或缺的一員，為什麼要擔心聯姻可能出現問題。」
「陛下，這裡就只有我們兩人，可以打開天窗說亮話。」
烏茲帖木兒嘆息一聲，才接著說道，「自從阿里不哥的營盤到達西方，兀魯斯內的局勢已經事實上劇變。就算阿里不哥的後裔再如何野心勃勃，在闊闊真陛下那裡，依舊比我們這些不可靠的朮赤後裔可信。阿里不哥後裔還拿走了兀魯斯東部為數不多的幾個遊牧區，我們在飢餓草原丘陵的牧場也被阿里不哥後裔搶走，而且他們在遷移時，還大掠了我們的牛羊。」
「所以，陛下，我們很不安，整個斡兒答兀魯斯都很不安。我們不認為阿里不哥的營盤能夠奪取薩萊，但懼怕闊闊真陛下用我們來討好她的親族。」
話說到這裡，瓦西里也基本清楚是怎麼回事。
雖說瓦西里與闊闊真早已互相達成默契，不涉及雙方的內部事務，但是在不斷的交往中，自然也對各自領土情況熟悉。
闊闊真兀魯斯可以分為兩部分，即遊牧區廣大、供養牲口數量豐富的西部，和遊牧區狹小且被分割成眾多部分的東部。
斡兒答兀魯斯所在的，就是東部區域。
本來他們是無可置疑的東部之王，整個東部的草原與森林都在他們控制下，但隨著阿里不哥兀魯斯的到來，生存空間被阿里不哥後裔嚴重擠兌。
而且阿里不哥兀魯斯剛到西方，就表現出強烈的擴張意圖，他們若是在薩萊碰壁，一定會把矛頭指向斡兒答兀魯斯。
兩個兀魯斯的力量對比只能說差不多，但若是薩萊有了偏向，對於白帳宗王來說，很可能導致他們在東部的鬥爭中落敗。
而且，阿里不哥兀魯斯的遊牧區質量，比起他們還是要好上一截，長時間下來，力量肯定會被阿里不哥後裔壓倒。
所以，就有了烏茲帖木兒在此請求瓦西里。
東方還是維持現狀比較好。
這是瓦西里聽完之後的第一個想法，這幫阿里不哥後裔的主力抵達後，就敢對闊闊真發起如此強度的挑釁，可見他們野心甚大。
未來真要是讓他們吞併掉斡兒答兀魯斯，這群人肯定會作亂的。
再說了，阿里不哥大營盤在一定程度上，也代表大都的意志，瓦西里雖然從大都拿走了眾多好處，但是可不想忽必烈合罕把手伸得太遠。
而在瓦西里進入頭腦風暴時，烏茲帖木兒的講述還沒有結束：「而且，陛下，請您想一想，若是我們被阿里不哥後裔所吞併，這些曾經爭奪過合罕之位的野心勃勃者後裔肯定會再次對薩萊露出獠牙。與其如此，還不如留著我們，繼續牽制阿里不哥的後裔。」
白帳宗王的話正好說在瓦西里的心坎上，與他的思考不謀而合，羅斯大公的嘴角不知不覺間上揚。
「烏茲帖木兒大人，您在說什麼呢？」瓦西里站起身，與白帳宗王對視，「聯姻可是在上帝的見證之下進行的，我們都是虔誠的基督徒，怎麼可能違背在上帝面前許下的誓言呢？」
雖然瓦西里如此表示，但是烏茲帖木兒依舊有些不安，看著瓦西里，他決定增加籌碼「瓦西里陛下，我還帶來了我們斡兒答兀魯斯的共同意志，我們都願意皈依，成為主的子民。」
「這可真是太好了。」瓦西里笑顏如花，「皈依在正信下，無論是誓言還是盟約，都將會更加牢固。」
「非常感謝您，陛下。」烏茲帖木兒單膝跪地說道，但接著又提出另一個疑慮，「不過，闊闊真陛下那邊。」
「我會說服闊闊真的。」瓦西里的語氣斬釘截鐵，「在這件事上，我們的態度會是一致的。」
見到瓦西里的保證，烏茲帖木兒的表情總算是徹底放鬆下來，接著就神色匆匆的告別他急著把消息傳達出去。
至於瓦西里，他喝完了金杯里的酒液，拿著金杯把玩了一會兒，接著將其放在一旁，也走出了營帳。
他在這裡的工作還不少呢，逛市場的閒暇結束後，就得開始工作。
如今的基輔，可是集結著羅斯各地的精銳，哪怕是被徵召者，瓦西里還做出了資產限制，以避免裝備與馬匹不足者加入。
加上羅斯各地能抽出來的精銳極限，可以說，如今聚集在基輔這三千人，乃是瓦西里短時間內能夠召集的最精銳力量。
部隊自然久經訓練，遵守紀律已經成為本能，至於人馬齊備的徵召騎兵，他們的身份地位就決定不會亂來。
所以，即便是有一個如此龐大的市場在身邊，士兵也沒有擠滿市場，而是在各自軍官的組織下，有序分批進入市場購置商品。
所以，在回到軍營，看著井然有序的營地時，瓦西里不由得脫口而出。
「根納季做得真是不錯。」
但是這話說完，瓦西里又感到一絲不適應，如今各種工作都被下面全部包完，每當知道什麼都不用做時，他還是不可避免的感到不適應。
在斯摩棱斯克，他可以通過不斷繪畫來排解注意力，但是在基輔的軍營里，可是什麼都沒有的。
不過，這份不適感馬上就被一個消息所驅散。
年輕的新侍從長維克多急匆匆跑來，在瓦西里身邊耳語了些什麼。
「立即帶我過去！」
瓦西里的聲音變得無比嚴厲，傳達消息的維克多也不敢懈怠，立即將瓦西里引入營內。
那個消息則很簡單：
闊闊真來了。
瓦西里掀開幕布時，闊闊真正在翻著桌子上的文件，聽到身後動靜，立即轉過身，看到了丈夫。
將瓦西里臉上的意外映入眼帘，闊闊真不由得笑了起來，「怎麼，你在這裡看到我很意外？」
闊闊真的語氣中滿是對丈夫的調笑，瓦西里也確實對闊闊真的到來意外，他以為闊闊真怎麼還得再撐著面子一段時間，才會到基輔來見他。
結果，目前是可以說自己前腳到，後腳闊闊真就來了。
「我確實很意外。」
瓦西里毫不猶豫地承認，這反而讓闊闊真措手不及，她不由得幽怨望向羅斯大公。
「好吧好吧，說正事了。」闊闊真見瓦西里依舊沒有什麼反應，無奈舉起雙手，「瓦西里，既然你在第一時間調集精銳，看來你和我想到一起了。」
「你肯定不會有任何示弱。」瓦西里接上闊闊真的話頭，雙眼盯著妻子的眼睛，「你是個女人，還統治著一群虎狼，肯定不會容忍任何示弱存在的，你為自己塑造了敏感激烈的人設，而你也為此所困，阿里不哥後裔的人讓你的屬民流了多少血，你就會讓他們流多少血。」
「啊，真是的，就不能哄哄我嗎？說得那麼赤裸裸。」
闊闊真對瓦西里的話語看起來很不滿意，但是語氣里卻滿是小女兒撒嬌的滋味，這在其他地方是不可能看到的。
但接下來，闊闊真神色就正經起來，「阿里不哥後裔集結了一支大軍在邊境上，我打算徹底擊潰他們，這肯定能夠給這幫不老實的傢伙一個深刻的記憶。瓦西里，你的人馬正好是我需要的。」
聽完闊闊真的講述，瓦西里反而擺出一副沉思的姿態，闊闊真見此也不急，兩人合作了那麼多年，早已達成了默契。
「既然阿里不哥後裔把兵力集中在邊境上，我們為什麼不乾脆直搗他們的大營盤，要是能夠把婦孺都抓起來，更能讓阿里不哥後裔屈服吧，我們乾脆就親自去吧，你我帶上各自的精銳，一次性解決這個棘手的問題。」
闊闊真對瓦西里的觀點沒有表現出任何意外神色，「我也想過這樣做，但是感覺風險太大了。」
闊闊真說著，走到瓦西里的身邊，「瓦西里，你我都不是以前那樣了，身後都有無數人看著，不能再輕易冒險。」
她拍了拍丈夫的肩膀，「襲擊大營盤是可行的，但要是阿里不哥後裔們孤注一擲，向我們襲來呢？一個弄不好，我們都可能死在那裡。要是我們沒了，謝苗應該怎麼辦？他能夠對付你我麾下的虎狼們嗎？」
闊闊真的話就像是重錘，砸在瓦西里因其構想而興奮起來的心靈上。
瓦西里知道，闊闊真所說的是對的，但是，想起剛才在營地里的無所事事，還有在斯摩棱斯克以繪畫打發時間的經歷，羅斯大公口裡的話又咽了下去。
「那就讓前線的大軍做好準備吧。」瓦西里嘴角上揚，感到一股興奮的情緒正在統領自己，「你肯定已經召集起兀魯斯的軍力了吧，就讓他們死死貼著阿里不哥後裔的軍隊，這不就解決問題了嗎？」
「瓦西里，你————」
闊闊真本來還想要再說什麼，但是對上瓦西里的雙眼，看著那裡燃起的興奮與熱情，闊闊真露出了無奈的微笑。
「你可真是的，都這個年紀，還學亡命的年輕人。」
雖然口上這樣說，但是闊闊真的語氣里，卻沒有多少抱怨。
「那就我陪你一起瘋一把。」接下來，闊闊真的表情又嚴肅起來，「但也只能這一次了。」
瓦西里臉上露出勝利的表情，「對了，還有一件事，我答應了斡兒答的子孫們，與他們的聯姻不會有任何問題，闊闊真，我想你沒有意見吧。
闊闊真給了瓦西里一個白眼，「你都已經答應了，我還能說什麼？」但闊闊真的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反正我本來也打算這樣做。不過，那幫人給你分了什麼？我也要我的那一份。」
「你這話說得，當然有你的一份了。」
瓦西里表現得十分慷慨，原因也很簡單，白帳交出來的東西，本來就是要給闊闊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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