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偽造畫作的大公
瓦西里宮的宏偉宮殿後,存在著一座規模龐大的花園,花園中匯集了從西至東的種種園藝技術,即便是精於此道的大師,見到此等景象,也會止不住驚嘆。
不過,能夠見到這座花園的人寥寥無幾,因為它是留里克家族的私人花園。
在遍布衛兵的小亭旁,羅斯大地的統治者,瓦西里·亞歷山德羅維奇·留里克正在畫布上描繪花園中的景色,他不時在畫作上揮灑自如,不時作沉思狀。
波蘭戰事結束後,瓦西里又陷入無所事事的困境中,但隨著繪畫技藝越發純熟,大公也越發著迷其中,在他的筆下,各種景象躍然紙上,瓦西里宮的走廊中懸掛的壁畫也不斷增多。
而大公的作品要是流入市場,則會引起激烈的爭搶,首都的權貴富豪都以擁有一幅大公的作品而自傲,為此常常開出天價,這些數字至今都還在不斷刷新。
丹尼爾見識過搶購兄長畫作的景象——在克拉科夫—貴族與商人為買到兄長的畫,爭得是面紅耳赤,出價一個比一個高。
時隔多年,再度見到兄長,丹尼爾其實是很激動的。
不過,他的視線也不忘下意識掃視四周,害怕看到一個總是對他殺氣騰騰的女人。
「丹尼爾,很多年不見了。」
看到兄弟在侍從引領下步入,瓦西里在適時捧上的托盤上放下畫筆,面帶激動走至兄弟面前,給了他一個熱情的擁抱。
「我的小弟弟也長得那麼大了,你的妻子呢?讓我見見她吧,你們什麼時候有孩子?
」
拉著兄弟的手,將丹尼爾引入小亭內的石凳旁,兩人一同坐下。
丹尼爾感受到瓦西里的關心,內心為之觸動,從兄長的話語裡,前督軍感受到的是濃厚關心,這種沒有摻雜其他東西的情緒,丹尼爾已很久都沒能體會到。
「陛下,請讓我為您匯報波蘭的情況————」
雖說處於瓦西里的關心中,但丹尼爾未曾忘記是為何而來,以及要做什麼。
向瓦西里匯報波蘭情況,便是他來到這座宮殿的主要任務之一。
「嗨,這是我們自家人,這個時候談家事就行。」瓦西里毫不猶豫打斷了前督軍,接著望向小亭外,「啊,是弟妹來了,請來這邊坐下。」
衛兵引著阿格尼斯進入小亭,神聖羅馬帝國的公主在瓦西裡面前頗為拘謹,鄭重的向瓦西里行禮後,才來到丈夫身前。
「你的父親身體如何?我聽說他正在為兒子的皇位活動,還在清剿國內的強盜騎士,需要來自羅斯的幫助嗎?」
瓦西里拉家常般,語氣里滿是輕描淡寫,好似在說什麼再平常不過的事。
「陛下,這不過是些帝國再平常不過的政治事務,犯不著讓羅斯君主幹預。」阿格尼斯得體地拒絕瓦西里的提議,「不過,在剿滅強盜騎士上,父皇對此很有和羅斯交流的興趣,父皇的使者應該用不了多久,就會抵達羅斯。」
「是嗎?那可真是太好了,正是這種互相幫助,才讓你我姻親的關係越發親密。哦,等等,你們站好,我簡單瞄個草圖,也給你們夫妻來一張畫。」
瓦西里說著就再度站起,走到自己的畫布前,丹尼爾夫妻連忙緊隨其後。隨著大公做出手勢,即刻有人更換畫布,瓦西里的畫筆在蘸起昂貴的顏料後,立即開始筆走龍蛇。
「陛下,就讓我在此,為您匯報波蘭督軍區的情況吧。」
不顧妻子戳著後背,丹尼爾依舊說出以上話語,瓦西里則滿不在乎地揮揮手,「好,你就說吧。」
接下來,小亭中就出現了有些詼諧的一幕:大公正在畫布上筆走龍蛇,前波蘭督軍則在簡略解釋波蘭督軍區的發展。
至於督軍夫人,只面帶略有些尷尬的微笑,盯著面前這對兄弟。
丹尼爾首先介紹波蘭督軍區的發展與變革,接著是新政在波蘭的普及情況,以及對最潛在反叛勢力的鎮壓,還有食鹽帶來的巨額收入。
最後,則是最重要的,丹尼爾對食鹽政策的未來設想。
「————在食鹽已經實際大規模增產的前景下,我建議,應該適當下調食鹽銷售價格,通過犧牲部分利益,換取在市場上更廣範圍的普及。我相信,在短暫的下跌之後,食鹽的收益肯定會遠超預期。同時,我也建議,應該以默認形式,允許部分私鹽存在,以供應貧苦百姓,防止人走到絕路後,可能造成的叛亂。」
說得嘴巴都感到疲憊時,丹尼爾終於闡述完他的核心思想。
這是丹尼爾在一路所想的建議,在羅斯的官僚機構中沉浸多年,丹尼爾早已學會如何用官僚的語氣說話。
雖說連自己都有些厭惡這些話,但是丹尼爾清楚,這是與大公溝通最有效的話語。
阿格尼斯努力控制面部表情,丈夫真是會節外生枝,連大公到底是什麼態度都不清楚,就跑來說這些話。
瓦西里的畫筆停住,但並非是因丹尼爾的話語,是因草稿已經打完,日後只需按照侍從的記錄,按照草稿繪製即可。
「兩位,辛苦了吧,就請坐下吧,喝點茶,來些薑餅。」
瓦西里話音剛落,就有人搬來了小凳,上面擺放的東西讓丹尼爾一愣,那是一個正在咕嚕咕嚕冒著氣泡的爐子,侍從熟練的從中接好兩杯紅茶,又有人端來薑餅,放在兩人面前。
丹尼爾說完話本就緊張,卻突然迎來未曾想到的應對,下意識接過紅茶與薑餅,感受濃郁茶香在口中綻放,至於送入口中的薑餅,說是薑餅,實際上摻雜了各種名貴香料。
□中的味道讓丹尼爾感覺有些膩味,他下意識將紅茶送入口中,正好抵消了這種膩味,反而讓紅茶綻放出更加令人滿意的味道。
「陛下,非常感謝您,但是————」
「丹尼爾,這些紅茶與薑餅很不錯,我給你送一些。阿格尼斯,就麻煩你這個女主人接收。」瓦西里注意力全在手中茶水與薑餅上,壓根沒看阿格尼斯的謙卑姿態,「還有不少畫,你們都拿走吧,都是有我的名字,也和我是一個風格的,它們可是能賣個好價錢的。」
「等等,畫?」瓦西里終於轉移丹尼爾的注意力,對兄長所說頗為驚駭,「一個風格?」
丹尼爾想起來,克拉科夫的上層階級拼命購買大公畫作的景象,但現在看瓦西里的潛台詞,居然這不一定都是他畫的。
這著實衝擊了丹尼爾的世界觀,他有些難以接受,兄長居然玩著這種把戲。
倒不是認為這是什麼負面的事,而是認為這不會是瓦西里做的。
不過,丹尼爾又為這想法感到諷刺,這樣做又有什麼奇怪的?
「只要我背書,就是廢紙,也能賣出大價格。」瓦西里對兄弟說道,丹尼爾的反應讓他不由得嘴角上揚,「這可是我從這幫只吃不吐的傢伙手裡回收財富的重要辦法,丹尼爾,你要學得東西還多呢。啊,時間也不早了,來人,可以把兩位送出去了,你們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在侍從走至面前時,丹尼爾想起了那些想說卻被堵住的話語,但是侍從們沒有管,只是擺出強硬的姿態,不讓丹尼爾接近瓦西里。
阿格尼斯拉了拉丹尼爾的後背,終於,丹尼爾沒有再執著,他看向瓦西里,兄長又開始繪畫起來。
丹尼爾不由得嘆氣,服從侍從們的要求。
瓦西里則看著兄弟離去的背影,眼中閃著複雜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