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松香城的現狀
「瓦西里,他到底是什麼態度?」
在大公安排的別墅中,丹尼爾指揮完僕人搬運完行李,拉過一張扶手雕花的椅子坐下,面容上浮現出惆悵的紋路。
自己構思如此久的觀點,大公居然是一副愛答不理的姿態,還給了他一堆假畫,這給丹尼爾的衝擊著實有些大。
「不管陛下到底是什麼想法,但你可別去觸他的霉頭,尤其別去說些陛下不喜歡聽的話。」
阿格尼斯走到丈夫身邊,神色很是複雜,但其中還是擔憂占據多數。
夫人著實是感到苦惱,剛剛她才看到探子送上的報告,又在附近發現關注的探子,丈夫又是這模樣。
「而且,這些話也得罪不少人。我在斯摩棱斯克的探子為我進一步講解了情況,新政的官員們如今可是如日中天,鹽政又是他們的根基之一,誰在這上面亂說話,都會引來他們的敵意。」
丹尼爾沒有說話,阿格尼斯則繼續說著。
「以萬家奴為核心,各個衙門把手伸得有多長,你又不是沒看見。松香城更是他們的總部,你是不知道,這城裡多少人就靠著這些官僚的消費過活呢。」
「阿格尼斯。」丹尼爾突然打斷了妻子。
「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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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我說說斯摩棱斯克的現狀吧,從社會到各個階層,還有城市的變化。」
丹尼爾的視線投向窗外,瓦西里宮依舊巍峨聳立,向四面八方傳達屬於大公的威嚴。
「我想要知道多一些。」
阿格尼斯的嘮叨雖讓丹尼爾有些厭煩,但是卻擊中了丹尼爾心中一些東西,讓他想到些什麼。
雖然瓦西里的態度與行為讓他有些惆悵,但是經過妻子對松香城現狀的提及,再結合入城以來一系列事件,他也意識到,兄長對自己必然有些安排。
既然如此,也別將情緒陷入無謂的低落,來斯摩棱斯克,不是為了一直低迷,他也是有些期望的。
阿格尼斯寬慰的笑了,執掌波蘭的督軍終於出現在眼前。
夫人理了理思緒,丹尼爾所詢問的,是個極其宏大的話題,即便長期密切關注松香城局勢,她也無法立即道出。
在思緒成熟後,她才對丈夫娓娓道來,而丹尼爾也一直等待,沒有任何催促,只是靜靜看著妻子,等著她開口「要說的事,可就多了去了。」
阿格尼斯語氣中滿是感嘆,對歲月變遷的感嘆。
「嗯,先從松香城這十年的變遷說起吧,丹尼爾,現在斯摩棱斯克的貴族與官員越來越多,普通市民也不斷被擠占,不少人都被趕到城外去了,連帶著生產粗布與農具的作坊一起。感謝大公,他好歹給了這些人一份補貼,讓他們不至於風餐露宿,還能在城外建起房子。」
「什麼?」丹尼爾臉上滿是詫異的神色,「我記得畏兀兒人來松香城時,怎麼就沒有這種事?」
丹尼爾是親歷過羅斯行政機構的初建,當時的景象依舊曆歷在目,所以妻子如此說,一時難以接受。
「這不是以前,丹尼爾。」阿格尼斯望向丈夫,「來得這一路上,你應該注意到斯摩棱斯克各個城區的涇渭分明吧,以前這座城市可不是這樣的。」
「這不是城市剛剛開始重建時的情況,那時松香城裡到處都是無人廢墟,居住者自然可以隨意劃分;但當城市被擠滿,就有人要被迫讓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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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的描述讓丹尼爾想起了克拉科夫,現在回憶起來,它的情況也和松香城頗為相似,瓦西里的清洗給城市騰出大量空間,所以丹尼爾任內沒有爆發什麼衝突。
「伴隨權貴區的建立,圍繞他們的各種營生也雨後春筍般增長,圍繞他們服務的,僕人、裁縫、廚師、車夫等等也越來越多,酒館、賭場、妓院也是扎堆出現,都形成了一個區。而且,這一路你應該看到那些店鋪,都是賣奢侈品與文化用品的,還有就是權貴們插手的各種產業。哦,他們還不忘在郊區購買土地,建立大莊園來滿足用度呢。」
丹尼爾陷入沉思,他正在將一路見聞與妻子所交代的信息結合起來。
雖然很不願意,但阿格尼斯的描繪讓他想到了一個詞。
索多瑪。
權貴聚集,從而資源聚集,人群為服務也聚集的事例,丹尼爾見過不少,但想到這種體系是如何建立在汲取全國資源的基礎上,他就只有厭惡。
「維徹呢?還有松香城的行會呢?它們是什麼情況?」
阿格尼斯此前一直默默看著丹尼爾,待丈夫發問,她才開始回答,「維徹早就徹底名存實亡,斯摩棱斯克市長實際上主持會議,各街區代表都只是在做橡皮圖章例行公事,而且代表也越來越被富人所占據,窮人只能在大門外面聽結果,有些時候這些大人物間矛盾解決不了,才會讓各自支持者衝進來按照維徹的傳統解決問題。」
所謂傳統,便是打架,打群架。
不過這起到的作用,也只有延後會議決策。
這個回復讓丹尼爾很不舒服,維徹在他的眼中,乃是城市生命力的體現,結果如今卻快變成橡皮圖章般的存在。
「就沒人鬧事?」
「我的丈夫,怎麼可能有人鬧呢?」阿格尼斯好似聽到一個非常好笑的笑話,「在大公的騎兵碾過街道後,再也沒人敢這樣做了。更別提,這城裡就沒多少原住民,都是新遷來的,誰能指揮誰呢?」
「至於行會,比維徹的情況要好,但也被步步緊逼,就拿木工行會來說吧,這是斯摩棱斯克最大的行會,松香城的松香都是他們產出的,但那麼大的體量,也被管得越來越緊。而且,在官員進入行會後,各個行會也被管制得越來越厲害,甚至有些行業都被限制了人身自由,不加入行會的手藝人還會被打壓,但加入行會後,就可以學到最新的技術,銷售也不用太擔心。至於不適應管理的,就紛紛離開了斯摩棱斯克,丹尼爾,我們不是在克拉科夫見過這類人嗎?」
丹尼爾想起曾接待的幾位木工,這幾人身邊都跟著好幾個徒弟,表示要在克拉科夫建立木工行會。他們也帶來了丹尼爾未曾見過的木工技藝,沒有猶豫,丹尼爾答應了請求。
克拉科夫木工行會的建立,確實拉動了城市木工行業的發展,原本的木工被迅速組織,產出無論是數量還是質量都上升了一大截。
當時丹尼爾還以為是木工精於組織,現在看來只是把斯摩棱斯克的組織術搬了過去。
在丈夫點頭後,阿格尼斯十分不淑女的靠在椅子上,在丹尼爾有些驚訝的眼神中拿起杯子就開始灌。
「說了那麼久,我嘴皮子都說累了。」對上丹尼爾的視線,阿格尼斯聳聳肩,「好了,大體狀況差不多就是這樣,丹尼爾,你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嗯————暫時沒有了。」
丹尼爾沉吟了一會兒,剎那間接收到的信息著實不少,他也需要時間消化。
下一刻,房門突然被敲響,僕人的聲音從外面傳來,「丹尼爾大人,阿列克謝大人的管事剛剛來過,他說他的主人是來邀請您參加今晚的宴會。」
「進來吧,把信給我。」
丹尼爾還沒發話,方才還一臉疲憊的阿格尼斯就走向房門,接過了信件,確認門關好後,又放在丹尼爾手中。
丹尼爾沒有什麼異常,直接拆開信件,閱讀起來,眉頭突然皺了起來,看向阿格尼斯。
「阿列克謝的邀請,你怎麼看?」
會見阿列克謝,丹尼爾是有顧慮的,阿列克謝的身份,丹尼爾自然有所知曉,他可是反對新政一派的首領。
自己才說可能惹怒新政派的話,又去見阿列克謝,丹尼爾覺得有些不妥。
「去,為什麼不去。」阿格尼斯卻說出和丹尼爾想法完全不同的思路,「陛下既然派他來迎接你,不就是也做出了暗示嗎?而且我們才到這座城市,既然有人願意釋放善意,我們就要迎接,我們在這裡需要盟友。而且,丹尼爾,不要忘了,你是瓦西里的兄弟,這個身份就確定你在表露立場前,沒有人可以強迫你站隊。」
「而且,這也可以對有些人散發假消息。」阿格尼斯的聲音突然壓低,「你可是才見完陛下。」
「既然你都這樣說。」丹尼爾看著妻子的雙眼,站起身子,「那就讓我去見見這位督軍大人吧。」
此刻的丹尼爾已無半分苦惱的姿態,但他的情緒只是轉移到了阿格尼斯身上。
雖然表現得盡在掌握,但是阿格尼斯很清楚,他們走進了一個什麼樣的漩渦。
即便早在克拉科夫,就已做好迎接這一天的準備,但是當真正走入漩渦,阿格尼斯依舊感到不安。
而且,阿格尼斯從來都沒有忘記,這個國家的另一位陛下,薩萊的女可汗,可是一直都對丈夫磨刀霍霍的。
願上帝保佑吧,阿格尼斯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