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點燃導火索
北方督軍的宴會持續到深夜，當最後一縷太陽光落下、月亮懸浮在高空時，僕人點起燭火，掛上火把，即便是夜晚，宅邸也亮堂宛如白晝。
市民、商人與貴族在庭院中欣賞百戲藝人的表演，這種被斯摩棱斯克新貴階層視為粗俗落後的鄉下表演，在反對新政者中卻頗受歡迎。
「————他捍衛了正教，驅逐了強敵，讓羅斯的太陽在正午依然高懸！
他是我們的盾牌，他是我們的城牆，他是第聶伯河畔永遠的歌謠！」
松香城最著名的詩人伊利亞的歌喉在庭院另一邊響起，圍繞觀看的人群里發出陣陣歡呼，這首歌頌瓦西里功績的壯士歌，可以說最受在場人士喜歡。
但若是有心之人，就會發現現場微妙的一點：
這次宴會的領袖人物們，此刻都不在歡樂的庭院。
他們正在宅邸二樓俯瞰整個庭院的房間中，等待一個人的到來。
丹尼爾再次堅定了心思與想法，推開房門，果不其然看到了阿列克謝、奧列格與克萊門特。
在管事告知私下邀請時，丹尼爾就已想到這種情況，在拋出立場的信息後，被拉來密談已是必然。
所以現在最在意的是，伊凡為什麼不在？
「伊凡大人有事，已經走了。」阿列克謝似乎能夠看出丹尼爾在想什麼，「他可是陛下親自任命的監察廳廳長，是個大忙人呢。」
伊凡迴避了密談，丹尼爾立即解讀出這個信息。
不過，轉念丹尼爾也就想明白為何了—既然是搞平衡，又怎麼能夠真的親自下場呢？
「丹尼爾大人，您能來實在是太好了。」布良斯克王公站起，將丹尼爾引到座位上，才坐回原來的位置，「您對高利貸的看法，簡直與我們不謀而合。」
「我們也早就想要對這罪惡之物發動攻勢，已經為此準備很久。」阿列克謝接著說道，「但您若加入我們的行列，事情也就好辦了。」
那你們為什麼不早點這樣做？
一時間，丹尼爾很想問這個問題，但最後還是咽了回去，這太幼稚，也太不聰明了。
「您若願意出面，我們也會跟隨您的腳步，在斯摩棱斯克掀起一場滔天的浪潮。」
阿列克謝繼續說道，一副胸有成竹、盡在掌握的模樣，「斡脫錢，這東西就是罪惡的高利貸，整個羅斯都苦它很久，若非議事廳官僚的阻攔，我們早就把這東西砸個稀爛。」
丹尼爾依舊不意外，作為大公的兄弟，他若站出反對什麼，定然會到達事半功倍的效果。
丹尼爾很想答應，他對斡脫錢也是深惡痛絕。
但是，他可不會就這樣把自己給賣出去了。
只靠著一腔熱血做事，這是不明智的，昔日的丹尼爾也許如此，但是阿格尼斯早已讓他褪去這些青澀。
「我自然願意站出來反對斡脫錢。」丹尼爾環顧四周，將每個人的反應都記在腦中，「但是，我不願意做一個只會在最前面衝鋒陷陣的，什麼都不知道的槍。」
沉默籠罩房間，方才其樂融融的氣氛為之一頓。
丹尼爾沒有流露出任何退讓之色，繼續看著房間內的三人。
「我們會用所有政治資源幫助您，當您拉開大幕後，我們都會立即跟上。」阿列克謝在沉默一會兒後，終於發言，「請您放心，我們合作的誠意是真實的，這只是我們同這個國家種種不公對抗的開始。」
阿列克謝頓了一下，「而且，一些激進的年輕人已經燒掉了一位臭名昭著的斡脫錢商的住宅，消息想來很快就會傳過來。」
這番話在丹尼爾內心掀起滔天巨浪，他想過阿列克謝可以從很多方面證明誠意，但怎麼都沒想到，居然在舉行宴會的同時，他的人馬就在行動。
在這座對立越發明顯的城市，這把火一旦燃起，就是反新政派對新政派的宣戰。
阿列克謝說出的這些話，誠意不可謂不足。
但同時，也是逼迫著他上這條船。
「我明白了。」
丹尼爾說道，他也想明白為何伊凡會再次消失。
看來，是去控制影響了。
明天，民意應該就會匯聚起來吧。
丹尼爾看向窗外，只見庭院裡出現騷動，什麼消息正在人群中擴散，引起一片片驚呼0
看起來燒起來的消息已經傳來了。
「那些年輕人，會怎麼樣？」
此刻，本應討論明日的政治應對，但在現在，丹尼爾想到的，卻是那些激進的年輕人0
「他們會被送往地中海，希臘人的帝國，法國人的聖地，他們想去哪兒都可以。」
阿列克謝沒有任何遲疑說道，丹尼爾這下也放心了。
「三天後，我們的好詩人就會在街道上大唱控訴斡脫錢的詩歌。」阿列克謝說起安排，「事情發酵應該需要幾天，萬家奴與根納季會想盡辦法將事情控制到最小。所以，布良斯克王公，您是伊利亞的保護人，我需要您的親兵去為他站台。」
「就請放心吧，我早就想和那幫人對上了。」奧列格拍著胸脯保證道。
「克萊門特大人。」阿列克謝看向主教，「您不用親自出場，但您的徒弟們都得動起來，高舉反對高利貸的口號，儘可能調動起民意，遇到有人阻攔，就用教會的名義斥責他們。」
「這都是為了主。」
主教說完，在額頭划起十字。
「至于丹尼爾大人————」
「我會給兄長上書，我也會親自站在廣場上。」丹尼爾在阿列克謝發言之前，就做出了回復，「不過，那麼您做什麼呢？」
現在，所有視線都匯集在阿列克謝身上，「我啊，我就會開會，去和萬家奴，去和根納季吵架。」阿列克謝嘴角揚起，「突然發生這種事，想來他們會氣急敗壞到極點。」
在場所有人都笑了。
丹尼爾則心情沉重起來，從此刻開始，他已經真正走入一個漩渦中，阿格尼斯知道之後，肯定會很生氣吧，他真是個自私的丈夫呢。
但是，丹尼爾沒有絲毫後悔。
畢竟，到斯摩棱斯克來，不就是為了這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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