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合作愉快
瓦絲琪的笑聲在會客室里迴蕩，如同深海中無數氣泡破裂的聲音，帶著冰冷的、令人不安的悅耳。「背叛？」范德臉上的笑容不變，他拿起桌上的特調飲品，輕輕晃動著杯中那如同星雲般旋轉的螢光菌種，「瓦絲琪女士，這是一個屬於君主與封臣的詞彙。而我，是一個商人。我們之間，只存在「商業合作」，與「併購重組」。」
他將杯子放下，發出的輕微聲響，卻讓瓦絲琪的笑聲戛然而止。
「我們來分析一下你目前所在的這個「項目」。」范德的語氣，像是在主持一場董事會的投資分析會議，「你的主人」，伊利丹·怒風，他是一個極具前瞻性的項目發起人。他的目標——遠征阿古斯，對抗燃燒軍團—毫無疑問，是一個擁有巨大市場前景的宏偉藍圖。」
「但是，」范德話鋒一轉，伸出一根手指，「他的項目，存在幾個致命的缺陷。」
「第一，資金鍊斷裂。他所有的資源，都來自於對外域本土勢力的壓榨和掠奪。這是一種竭澤而漁的模式，無法形成可持續的現金流。他的戰爭機器，每運轉一天，都在燃燒著他本就不多的「初始資本」。」
「第二，供應鏈不穩定。他的兩個主要供應商」你，和凱爾薩斯王子—雖然能力出眾，但你們提供的產品」，水元素精華和奧術能量，本質上都屬於初級能源加工。技術含量低，可替代性強，且生產過程對環境的破壞極大。」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他沒有一個清晰的盈利模式」。」范德看著瓦絲琪，目光銳利，「就算他成功了，就算他打到了阿古斯，然後呢？他能給你們什麼？給娜迦，給血精靈，給那些追隨他的破碎者，一個怎樣的未來？一塊被戰火燒成焦土的新地盤？還
是另一場永無止境的戰爭？」
「瓦絲琪女士，你是一個優秀的「部門主管」。但你所在的這家公司」，正走在一條通往破產清算的快車道上。而你和你的族人，只是他為了那個遙遠目標，可以隨時犧牲掉的「運營成本」。」
瓦絲琪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她那雙金色的眼眸，死死地盯著范德。
「前景黯淡的商業投資？」瓦絲琪的聲音變得低沉，如同深海的暗流，每一個音節都帶著令人不安的壓力，「艾德溫·范克里夫，你以為戰爭是什麼？一場可以計算盈虧的生意嗎？你以為忠誠是什麼？一張可以隨時撕毀的僱傭合同嗎？」
她那巨大的蛇尾在地面上緩緩移動，發出輕微的，如同砂紙摩擦珊瑚的聲響。會客室內的溫度，似平都隨之下降了幾分。
「戰爭是生意的延續，忠誠是利益的凝結。」范德的回答平靜如初，他甚至還有閒暇為自己又倒了一杯那奇異的飲品，「瓦絲琪女士，您效忠伊利丹，是因為他給了您和您的族人一個目標，一個擺脫了永恆的囚禁，重返陸地世界的希望。這本質上，就是一份基於共同利益的長期合作協議。只不過，這份協議的條款，對您和您的族人來說，並不公平。」
范德的目光穿過水晶窗，望向遠處那片被他「淨化」過的湖泊。
「我能給你的，是一個不一樣的選擇。」范德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
信，「一個全新的，更廣闊的「市場」
」
他從身後的伊莉扎手中，接過一份由特殊防水材料製成的，裝訂精美的文件夾。文件夾的封面上，印著一個由齒輪和錘子構成的，冰冷的迪菲亞集團徽記。
「這是迪菲亞集團旗下的跨位面生態工程事業部」的未來五年發展規劃。」范德將文件夾推到了瓦絲琪的面前，「我們的業務，將不再局限於艾澤拉斯。我們將涉足所有被戰火和邪能破壞的世界，對它們進行生態重建和資源開發。」
「我們將改造地獄火半島那樣的焦土，讓它重新長出森林。我們將淨化被污染的河流，讓魚群再次繁衍。我們將建立全新的生態系統，為那些流離失所的種族，提供新的家園。」
范德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看著瓦絲琪。
「而這一切，都需要一個專業的，經驗豐富的水利與海洋生態工程」團隊來主導。
一個懂得如何管理水資源，如何培育水生生物，如何構建穩定水下生態的團隊。」
「瓦絲琪女士，你的盤牙水庫，現在只是一個粗放的，為戰爭服務的能源泵。但在我的規劃里，它將成為我們整個生態工程事業部的技術研發中心」和人才培訓基地。」
「你的族人，那些優秀的娜迦戰士和法師，將不再是單純的士兵。他們將成為工程師，成為生態學家，成為我們派駐到各個世界的項目經理。他們將用自己的知識和力量，去建設，而不是毀滅。他們將獲得豐厚的薪水，完善的福利，以及，一個受人尊敬的，文明建設者」的身份。」
瓦絲琪沒有去看那份文件夾。她的目光，始終鎖定在范德的臉上。她試圖從他的眼中，找到一絲一毫的欺騙或者狂妄。但她只看到了平靜，和一種讓她感到陌生的，名為「藍圖」的東西。
「至於你，瓦絲琪女士。」范德的語氣，變得更具誘惑力，「你將不再是一個「部門主管」。你將成為迪菲亞集團生態工程事業部」的執行長。你將擁有獨立的預算，獨立的團隊，以及，對所有相關項目，僅次於我的最高決策權。」
「最重要的是，」范德頓了頓，拋出了他最後的籌碼，「奈法利安，我們集團的首席科學家，已經啟動了一個全新的研究項目。項目代號：艾薩拉的遺產」。
「我們將投入最頂尖的資源，去解析你們娜迦的基因序列，去逆向工程那道施加在你們身上的，來自上古之神的詛咒。我們的目標，不是壓制它，或者繞過它。而是，徹底地，從基因層面，破解它。」
「我不能向你保證，一定能讓你們變回上層精靈。但我們至少可以，讓你們的後代，擁有選擇的權利。選擇是繼續作為娜迦，還是，以一個全新的，不再受詛咒束縛的形態，降生到這個世界上。」
會客室里，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剃刀邊緣」小隊的成員們，大氣都不敢喘。他們感覺自己不是在旁聽一場商業談判，而是在見證一個神話的誕生。
瓦絲琪那雙金色的眼眸，劇烈地閃爍著。范德的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敲打在她靈魂最
深處，最柔軟，也最渴望的地方。
為伊利丹效力，是為了復仇，為了一個渺茫的希望。但眼前的這個凡人，卻為她和她的種族，鋪開了一條清晰的，看得見摸得著的，通往未來的康莊大道。
「你憑什麼讓我相信你？」許久，瓦絲琪才開口，她的聲音不再冰冷，卻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顫抖，「就憑這份————文件，和一個虛無縹緲的「項目」？」
「當然不。」范德笑了。他知道，對方已經心動了。「我相信，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在您做出決定之前，我可以先為您和您的團隊，提供第一階段的技術升級」服務。」
他打了個響指。
雷諾·貝爾立刻會意，在自己的數據板上操作了幾下。
下一秒，一份詳細的三維結構圖，被投射到了會議長桌的中央。那是盤牙水庫的完整能量循環系統圖。
「這是你們現有的系統。」范德指著那張複雜的，如同蜘蛛網般的結構圖，「效率低下，能量損耗嚴重，而且對周邊的生態，造成了不可逆的破壞。」
他再次打了個響指。
結構圖上，無數紅色的線條和模塊，被藍色的，設計更加簡潔高效的模塊所取代。
「這是我們提供的，第一版優化方案。」范德介紹道，「我們將用最新的氪金符文管道，替換你們那些老舊的珊瑚管道。我們將引入地精的渦輪增壓技術和侏儒的精準控制閥門，將你們的抽水效率，在現有基礎上，提高百分之三十。」
「同時，我們將安裝一套馬里奧二號」微型元素中和陣列。它會在抽水的同時，自動淨化水質，並將一部分生命能量，返還給贊加沼澤的生態系統。做到，可持續開採。」
「最關鍵的是，」范德指著結構圖的核心，「我們將為你們的主能源泵，加裝一個由我們迪菲亞集團獨家研發的，零點諧振放大器」。它能將你們轉化出的水元素精華的純度，再提升一個等級。」
「這意味著，你們只需要用過去三分之一的抽水量，就能生產出，比現在品質更高，能量更精純的產品。這不僅能讓你們的甲方」伊利丹先生，更加滿意。還能讓你們有富餘的產能，去承接我們迪菲亞集團的其他外包訂單」。」
瓦絲琪呆呆地看著那張，充滿了她無法理解的工程學符號和技術名詞的，全新的設計圖。她感覺自己的大腦，像被強行灌入了一整個圖書館的知識，嗡嗡作響。
這個凡人，不僅要收購她的公司，甚至連她的生產線要如何升級改造，都已經規劃好了。
「你的首席科學家，奈法利安。」瓦絲琪突然開口，「我要見他。我要和他，親自談談那個，艾薩拉的遺產」項目。」
她知道，這才是整個合作協議的核心。其他的，無論是董事會席位，還是技術升級，都只是錦上添花。只有那個能解決種族宿命的承諾，才是她無法拒絕的根本。
這也是她最後的試探。她要親眼看看，這個凡人背後，究竟站著一個怎樣的團隊。
「當然。」范德的臉上，露出了勝利的微笑，「隨時可以安排。我相信，你們會是一對非常————有共同語言的「研究夥伴」。」
他站起身，再次向瓦絲琪伸出了手。
「那麼，瓦絲琪女士。歡迎加入迪菲亞集團。期待我們，共同開創一個屬於海洋工程學的偉大時代。」
瓦絲琪看著范德伸出的手，沉默了片刻。
最終，她也伸出了自己那隻，皮膚白皙，指甲修長而鋒利的手，與他輕輕一握。
「合作愉快，范克里夫伯爵。」她的聲音，恢復了女王的平靜與威嚴，「但願你，不會讓我失望。」
「范克里夫的驕傲」號，奈法利安的專屬實驗室。
這裡的風格與黑翼之巢的混亂瘋狂截然不同，它更像是一個存在於未來的，跨國生物科技公司的頂級研發中心。巨大的弧形觀察窗外，是刀鋒山那扭曲破碎的紫色天空。室內，一排排由氪金和奧術水晶構成的精密儀器，正發出著有節奏的低鳴。穿著白色無菌實驗服的龍人科學家們，安靜而高效地在各自的崗位上忙碌著。
瓦絲琪就站在這間實驗室的中央。
她那巨大的蛇尾，盤踞在光潔如鏡的合金地板上，與周圍冰冷、理性的環境形成了強烈的視覺衝突。她的臉上，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屬於上位者的審視。
「你就是維克多·奈法里奧斯？」瓦絲琪的目光，落在了那個正背對著她，站在一個巨大全息投影前的身影上。
奈法利安緩緩轉過身。他今天依舊穿著那身標誌性的黑色貴族禮服，白色的絲綢手套一塵不染。他那英俊得近平妖異的臉上，帶著一種學者發現珍稀標本時的，混合著好奇與狂熱的微笑。
「瓦絲琪女士，久仰大名。」奈法利安的聲音，優雅而又從容，仿佛不是在面對一位娜迦女王，而是在參加一場貴族沙龍，「艾薩拉女王座下最得力的女官，如今的娜迦之主。一個，非常有趣的，由奧術能量與虛空之力，強行催化出的，基因突變樣本。」
瓦絲琪的眼眸，瞬間眯了起來。一股危險的氣息，從她的身上散發出來。
「樣本？」她的聲音，如同深海的寒流。
「請不要誤會，我沒有任何不敬的意思。」奈法利安的笑容不變，「在我的眼中，萬事萬物，都是由基因和能量構成的，可以被解析，被研究的樣本」。您，只是一個尤其珍貴和複雜的樣本而已。」
他伸手，在面前的全息投影上輕輕一點。一幅無比複雜的，由無數光點和線條構成的
三維螺旋結構圖，出現在兩人之間。
那是娜迦的基因序列圖譜。
「我花了三天時間，對你們的基因進行了初步的解析。」奈法利安的語氣，像一個正在介紹自己最新研究成果的教授，「非常————精彩的設計。上古之神恩佐斯，雖然跟我父親的仇恨很大，但不得不說，在生物改造領域，他的手法堪稱鬼斧神工。」
「他並沒有完全抹除你們屬於上層精靈的基因。恰恰相反，他保留了你們對奧術能量的超高親和度，並以此為基礎，強行嫁接了一段來自虛空深處某種古老生物的，關於深海適應性」的基因片段。」
「這個過程，非常粗暴，就像一個蹩腳的程式設計師，用一堆垃圾代碼，強行給一個完美的系統，打上了一個功能補丁。結果就是，系統雖然實現了新功能，但卻變得極不穩定，充滿了各種BUG。」
奈法利安指著基因圖譜上，幾段被標記為深紅色的，劇烈閃爍的區域。
「這就是你們的詛咒」的根源。兩種截然不同的法則之力，在你們的基因層面，進行著永無止境的衝突。這導致了你們形態的扭曲，以及，對後代繁衍的巨大障礙。從生物學的角度來看，你們是一個，註定要走向滅亡的，過渡性的物種。」
瓦絲琪沉默地聽著。
她想反駁，卻發現對方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她無法否認的，殘酷的事實。
「而艾薩拉的遺產」項目，」奈法利安的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於瘋狂的，創造者的光芒，「我們的目標，就是去修復這些BUG」。
「我們不會去嘗試淨化」虛空之力，那是不可能的。我們會做的，是重寫代碼。我們將引入第三種，也是更底層的法則一時間」。我們將利用時間之力，構建一個基因防火牆」，將奧術基因與虛空基因，徹底隔離開來。」
「然後，我們將以你們原始的上層精靈基因為藍本，參照其他高等精靈分支，比如你們的遠親，血精靈的進化路徑，為你們設計一條全新的，穩定的進化路線。」
「簡單來說，」奈法利安看向瓦絲琪，做出了最終的總結，「我們將為你們的系統，重裝一個，更加穩定和先進的，全新的「作業系統」。」
「你們的後代，將不再是娜迦。他們會是一個全新的，適應了海洋，卻又保留了精靈優雅與魔力的，完美的種族。他們將擁有選擇的權利。是生活在陸地，還是海洋。是追尋奧術，還是擁抱自然。」
「我們將這個全新的物種，暫命名為————」奈法利安的嘴角，勾起一個優雅的弧度，「「海精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