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瓦斯琪
贊加沼澤的天空，永遠籠罩在一片朦朧的，紫色的霧氣之中。巨大的，如同傘蓋般的蘑菇，構成了這片土地的森林。它們的菌蓋上，散發著五顏六色的，綺麗而又危險的螢光，將整個沼澤，映照得如同一個光怪陸離的夢境。「范克里夫的驕傲」號，悄無聲息地劃破了這片夢境的寧靜。
它懸停在沼澤上空數千米的高處，雲層的遮蔽，讓地面上的生物，無法察覺到它的存在。
艦橋內，巨大的全息地圖上，整個贊加沼沼澤的地形和能量分布都被清晰地標註了出來。
「老闆，高空探測器已經完成了對目標區域的掃描。」雷諾·貝爾指著地圖中央，那片被標記為深紅色的區域，「盤牙水庫的結構，比我們預想的要複雜得多。它不僅僅是一個抽水泵，更像一個巨大的，半生物半機械的能量轉換工廠。」
「瓦絲琪正在將抽上來的水，通過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娜迦魔法，轉化為一種，蘊含著龐大生命能量的水元素精華」。然後，再通過一條深埋在地下的能量管道，源源不斷地輸送到影月谷的黑暗神殿。」
「一個非常高效的，能源供應鏈。」范德看著地圖，做出了評價，「伊利丹的項目管理能力，比我想像的要出色。」
「偵查機器人傳回了近距離的影像。」伊莉扎調出了另一塊屏幕。
屏幕上，是盤牙水庫的外部景象。巨大的，如同珊瑚和骨骼構成的螺旋管道，從沼澤
的中心湖泊深處刺出，像幾隻伸向天空的巨獸之爪。
無數的娜迦戰士，在管道內外巡邏，他們的上半身是類人的形態，下半身則是猙獰的蛇尾，手本握著淬毒的三叉戟和利刃。
在水庫的周圍，大量的破碎者和沼澤巨人，被戴上了能量枷鎖，像奴隸一樣，被迫進行著繁重的勞役。
他們挖掘著河道，搬運著巨大的石塊，稍有懈怠，就會遭到娜迦監工無情的鞭打。
「典型的，原始資本積累階段的，壓榨式生產模式。」范德看著那些麻木的奴隸，平靜地說道，「效率很高，但可持續性很差。瓦絲琪女士的管理理念，需要更新換代了。」
「「剃刀邊緣」小隊已經出發了。」雷諾報告道，「他們將通過水下潛行，繞過娜迦的巡邏網，直接前往毒蛇神殿。根據計劃，他們會在兩個小時後，將邀請函」，送到瓦絲琪的面前。」
「很好。」范德點了點頭，「那麼，在我們的「銷售代表」到達之前，先給客戶，來一點小小的試用裝」體驗。」
他轉向艦橋的另一側，那裡，幾名地精工程師和侏儒技師，正圍著一個巨大的控制台，緊張地進行著最後的調試。
「「淨化協議」準備得怎麼樣了？」范德問道。
「報告老闆！」一名地精技師，興奮地轉過身，他的護目鏡因為激動而閃閃發
光，「馬里奧一號」廣譜元素中和陣列，已完成充能！能量核心輸出穩定在百分之九十五！我們可以隨時，給下面那些長蟲的娘們，洗個熱水澡！」
「那就開始吧。」范德下令。
「遵命，老闆！」
地精技師猛地按下了控制台上的一個紅色按鈕。
「范克里夫的驕傲」號的艦腹下方，緩緩打開了一個巨大的圓形艙門。一根直徑超過十米的，由無數銀白色金屬環構成的巨大炮管，從中緩緩伸出。
炮管的末端，不是一個黑洞洞的炮口，而是一個複雜的，由無數水晶透鏡和能量導管構成的，如同蓮花般綻放的陣列。
陣列的中心，一團金紅色的，如同微型太陽般的光芒，開始迅速匯聚。
那是，來自拉格納羅斯的，最純粹的火焰法則之力。
但是，這一次，它不是為了毀滅。
在炮管內部，一個由奈法利安設計的，極其複雜的符文矩陣，正在高速運轉。
它將這股狂暴的火焰之力，進行分解，重組，然後與另一種來自深海的，純淨的水元素之力，進行強制性的法則層面的「中和」。
「元素中和開始！目標區域，盤牙水庫中心湖泊！能量輸出功率百分之三十！發射！
5」
一道近乎於純白色的，柔和的光柱，從炮口射出。
光柱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也沒有產生任何劇烈的能量波動。
它只是，如同一道來自天堂的聖光，悄無聲息地，投入了下方那片，因為過度抽水而變得渾濁不堪的湖泊之中。
毒蛇神殿，瓦絲琪的王座大廳。
這位娜迦女王，正慵懶地靠在她那由巨大珍珠和珊瑚打造的王座上。她的上半身，是一位美艷得令人窒息的暗夜精靈女性，有著一頭海藻般的深藍色長髮和一雙閃爍著危險光芒的金色眼眸。而她的下半身，則是巨大的，覆蓋著華麗鱗片的蛇尾，有力地盤踞在王座之上。
她的四周，是她最精銳的娜迦海妖和皇家衛士。大廳的下方，幾名被俘虜的德萊尼祭司，正在被無情地折磨，他們的慘叫聲，是女王最悅耳的背景音樂。
「主人那邊，催得很緊。」瓦絲琪的聲音，帶著一種獨特的，如同蛇信嘶鳴般的磁性，「風暴要塞的能量轉換器，需要更多的水元素精華。傳我的命令，讓那些奴隸，把速度再提高一倍。三天之內，我要看到贊加沼澤的水位，再下降兩米。」
「遵命，女王陛下。」一名娜迦指揮官躬身領命。
就在這時，整個神殿，突然輕微地晃動了一下。
不是地震。
而是一種，來自於水流的，奇特的震動。
瓦絲琪眉頭一皺。她能感覺到，盤牙水庫那龐大的水流循環系統，似乎出現了一絲異常。
「外面發生了什麼？」她問道。
一名負責監控水位的娜迦法師，臉色蒼白地跑了進來，他的聲音，因為震驚而變了調o
「女王陛下！湖————湖水————它————它在發光！」
「發光？」
瓦絲琪從王座上直起身，蛇尾一擺，瞬間就滑行到了神殿的瞭望台。
她看到了，讓她永生難忘的一幕。
盤牙水庫中心的巨大湖泊，那片原本因為充滿了泥沙和腐泥而顯得渾濁不堪的水域，此刻，正散發著一種柔和的，純白色的光芒。
光芒的中心，一道看不見源頭的光柱，從天而降，靜靜地注入湖水之中。
在光芒的照耀下，湖水中的所有雜質，所有毒素，所有被邪能污染的痕跡，都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分解，淨化。
渾濁的湖水，正在變得清澈。
清澈得，如同上古時期，永恆之井最純淨的井水。
更讓她感到不可思議的是，湖水中那些，因為環境惡化而瀕臨死亡的魚類和水生植物，正在以一種反常理的速度，恢復生機。枯萎的水草重新變得翠綠，奄奄一息的魚兒開始歡快地遊動。
整個湖泊的生態系統，正在被強行「重置」到一個最原始，最健康的狀態。
「這————這是什麼魔法？」一名娜迦海妖，喃喃自語，「是艾露恩的祝福嗎？」
「不。」瓦絲琪死死地盯著那道從天而降的白色光柱，她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名為「凝重」的情緒，「這不是祝福。這是一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法則層面的「清洗」。」
她能感覺到，那道光柱中，蘊含著兩種截然相反，卻又被完美融合在一起的，恐怖的元素之力。
火焰與流水。
毀滅與新生。
是誰，擁有如此可怕的力量？又是誰，在用這種匪夷所思的方式，向她，向盤牙水庫，展示著肌肉？
就在瓦絲琪陷入震驚與警惕之時，一名皇家衛士，匆匆地遊了過來。
「女王陛下！我們在神殿的入口處，抓住了一隊鬼鬼祟祟的入侵者！」
「入侵者？」
「是的，一隊人類冒險者。他們自稱是————「信使」。」
衛士呈上了一件，從入侵者身上搜出來的東西。
那是一個，由迪菲亞集團特製的，可攜式全息影像播放器。以及一封，用防水材料密封好的，印著齒輪與錘子徽記的信件。
瓦絲琪接過信件，拆開。
信上的內容很簡單。
「尊敬的瓦絲琪女士：
聽聞您在水利工程領域，有著卓越的建樹。鄙人所領導的迪菲亞集團，正計劃進軍跨位面生態改造」領域，急需您這樣頂尖的專業人才加盟。
現誠摯邀請您，於三日之內，前往贊加沼澤坐標（XXX，XXX）處，進行一次非正式的商業會晤。
屆時，我們將向您，詳細展示我們集團的實力，以及我們能為您和您的種族，提供的廣闊的發展前景。
附：本公司近期完成的，一次地質改造」項目的部分影像資料，供您參考。
您未來的商業夥伴，艾德溫·范克里夫敬上」
瓦絲琪看著信上的內容，臉上露出了冰冷的嘲諷。
一個凡人？一個人類商人？竟然敢用這種狂妄的口氣，邀請她去「面試」？
她將目光，投向了那個全息影像播放器。
「把它打開。」她命令道。
衛士按下了播放鍵。
一道藍色的光芒射出，在半空中，投射出了一幅清晰的，立體的魔法影像。
地獄火半島。基爾加丹王座。
一頭覆蓋著黑色鎧甲的巨龍。
一道比太陽更耀眼的金紅色光束。
一個在光束中，被瞬間蒸發，連灰燼都沒有留下的，深淵領主。
毀滅者卡扎克。
影像，只有短短的三秒。
但帶給整個王座大廳的，卻是長久的，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娜迦的臉上，都露出了無法掩飾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他們認識卡扎克。他們知道，那是一個連他們的主人伊利丹，都需要謹慎對待的，強大的惡魔。
而現在，這個惡魔，被影像中的那頭黑龍，像踩死一隻螞蟻一樣，輕易地抹除了。
影像的最後，那個由齒輪和錘子構成的，冰冷的金屬徽記，一閃而過。
迪菲亞集團。
瓦絲琪的手，微微收緊，將那封信紙，捏得變了形。
她現在明白了。
湖泊里那場突如其來的「淨化」，和眼前這段充滿了終極毀滅意味的影像，是同一件事。
那是一個警告。
也是一個，赤裸裸的，充滿了力量感的「招聘GG」。
對方在用一種，她無法拒絕的方式告訴她：
我，能輕易地淨化你的湖泊。
我，也能輕易地，淨化你。
「女王陛下————」一名指揮官，聲音乾澀地問道，「我們————該怎麼辦？要不要，把那些信使————」
「不。」瓦絲琪打斷了他。
她轉過身，重新看向窗外。那片被淨化的湖泊，在螢光蘑菇的照耀下，波光粼粼，美得如同一塊巨大的藍寶石。
「把那幾個人類，帶上來。」瓦絲琪的聲音，恢復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奇特的興趣，「給他們最好的食物和水。告訴他們，他們的邀請」，我收到了。」
「三天後，我會準時赴約。」
她看著天空中，那道已經緩緩消散的白色光柱，金色的眼眸中，閃爍著複雜而又危險的光芒。
「我倒要看看，這個叫艾德溫·范克里夫的凡人，究竟想跟我談一筆什麼樣的生意」。
三日後。
贊加沼澤的中心，一座平日裡人跡罕至的巨大蘑菇之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座充滿了未來感的銀白色建築。
那是一座由迪菲亞集團在短短一天內，用預製模塊搭建而成的，臨時會客室。
建築通體由半透明的水晶和銀白色合金構成，內部的溫度和濕度，被調節得恰到好處。
透過巨大的落地水晶窗，可以俯瞰整個贊加沼澤綺麗的景色，包括不遠處，那座如同巨獸般盤踞的盤牙水庫。
范德正坐在一張由黑曜石打磨而成的會議長桌的主位上，悠閒地品嘗著一杯，由伊莉扎親手調製的，用艾澤拉斯的晨露和贊加沼澤特有的螢光菌種釀造的奇特飲品。
他的對面，是「剃刀邊緣」小隊的幾名成員。
「伯爵大人，瓦絲琪————真的會來嗎？」索林顯得有些緊張。
他在毒蛇神殿的那兩天，雖然被奉為上賓，但周圍那些吐著信子的娜迦衛士，還是給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陰影。
「她是一個聰明人。」范德放下杯子，評價道，「聰明人，從不拒絕了解一個，可能帶來更大利潤的機會。」
就在這時，會客室外的水面上，出現了一陣劇烈的波動。
一個巨大的水元素漩渦，在湖面上形成。
緊接著，一道完全由湖水構成的，巨大的階梯，從漩渦中升起，一直延伸到這座蘑菇會客室的平台前。
瓦絲琪的身影，出現在了階梯的頂端。
她沒有帶任何衛兵，只是孤身一人。她那巨大的蛇尾，在水構成的台階上，優雅地滑行，沒有發出一絲聲音。她的臉上，帶著一絲禮節性的，卻又充滿了審視意味的微笑。
當她走進會客室時，一股混雜著深海的咸腥和女王威嚴的強大氣場，也隨之而來。
「艾德溫·范克里夫伯爵？」瓦絲琪的目光，直接落在了范德的身上，那雙金色的眼眸，像兩把鋒利的刀，試圖剖開眼前這個凡人的靈魂。
「歡迎你，瓦絲琪女士。」范德站起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很高興，你能接受我的邀請。」
瓦絲琪沒有立刻入座。她的目光，掃過會客室內的一切。
掃過那些她從未見過的，充滿了工業美感的裝飾，掃過角落裡那個如同雕像般，籠罩在兜帽下的伊莉扎，也掃過了「剃刀邊緣」小隊的幾人。
最後，她的目光，重新回到了范德的身上。
「你的「產品宣傳冊」，很有說服力。」瓦絲琪的語氣，帶著一絲嘲諷，「你的「試用裝」，也讓我印象深刻。現在，你是否可以告訴我，你把我請到這裡來，究竟想做什麼？」
「當然。」范德示意她坐下，「我是一個直接的人。瓦絲琪女士，我想「收購」你，以及你所領導的，整個盤牙水庫的業務。」
瓦絲琪笑了。
那笑聲，如同海妖的歌聲，充滿了誘惑，卻又帶著致命的危險。
「收購我？伯爵，你的膽子，比我想像的還要大。你憑什麼認為，我會背叛我的主人，為你這樣一個————凡人，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