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帷幕之後。
肯特農場的太陽還掛在西邊,比往常大一圈。
院子裡沒有人摔倒。
榮恩坐在門廊台階上,一手捏著半塊奧利奧,眉心那道褶子卻越皺越深,好像有人在他腦子裡把一頁紙翻過去,又翻了回來。
維克多蹲在台階下,左臂的裝甲板翻開了一半,母盒的光從縫裡漏出來,打在他半張金屬臉上0
他面前懸著兩幅全息圖,一幅是一分鐘前的掃描,一幅是剛剛的。
他把兩幅疊在一起。
「布魯斯。」維克多抬頭,「我需要你過來看一下,我不太想一個人確認這件事。」
布魯斯蹙著眉看了一眼。
「一分鐘前,我們在塔外面。」維克多說,「現在掃描顯示,我們四周全是塔的結構。」
「你確定不是被干擾了?」
「我也希望是。」維克多把兩幅圖並排拉開,「所以我想請洛克先生幫我看一眼外面。」
榮恩閉著眼睛點了點頭。
心靈網絡那頭傳來洛克的聲音,帶著一點風聲,還有閻魔刀刀鞘碰到什麼東西的悶響。
「我在平台邊上。」洛克說,「我們似乎就坐在塔肚子裡,你們那邊感覺怎麼樣?」
維克多把洛克回傳的那一幅視野拼進模型。
三幅圖終於對上了。
「我們已經在塔里了。」維克多低聲道「整個太陽系,在萬界塔的最底層。」
院子裡的人陸陸續續抬起頭來。
天還是那層金色的天。
「等一下。」哈爾舉起手,「也就是說我們本來是被迪亞波羅揣在兜里,現在被他放進了家裡?我們現在住在迪亞波羅家的地下室里?」
「地下室里裝的是整個太陽系。」布魯斯說轉過身面對院子裡的人,「之前我們討論怎麼從外面接近那座塔,現在不需要了,我們就在塔里,在最底下,方向只有一個,往上走,找到迪亞波羅,把主動權拿回來。」
「我來開路。」卡爾顯然按捺不住了,「一拳把天花板打穿,省事。」
「冷靜一點。」克拉克嘆氣。
卡爾聳聳肩,落回了地面。
「巴里。」布魯斯說。
「我知道,我留下。」巴里無語,「又是我守家?」
「你是備用方案之一。」
「之一?」
巴里嘴角一抽,隨即無奈地點頭。
「那能不能給備用方案配把椅子?」他問,「全世界跑得最快的人,被安排在院子裡等通知,站著顯得有點傻。」
「門廊上有。」布魯斯說。
「我看見了,真貼心。」巴里往門廊看去,嘴上還在抱怨,人已經讓開了出發的位置。
另一邊。
洛克把腳往裡收了收,換了個站得更穩的姿勢,腳底下的玉米稈東倒西歪。
鎮魂曲站在喬魯諾身前半步,金色胸甲上那道裂痕還在,從左往右斜著下來,邊緣不再掉碎屑了,可也沒有合上。
喬魯諾一手扶著塔壁,另一手按在自己胸口,襯衫上那一片瓢蟲被他的手掌蓋住了好幾隻。
迪奧站在平台中間,世界在他身後。
拳頭已經放下了,胸口金色寶石里的綠火還在拍打內壁,一下一下,拍得不情不願。
「都停一下。」洛克說,「現在開始誰也別動手。」
喬魯諾抿著嘴,但也確實沒再動手。
迪奧的目光卻越過洛克,往平台邊緣外面看過去,榮恩的網絡里傳來維克多剛才那句話,又傳來布魯斯的部署,迪奧一字不落地聽完了,他沉默了一會兒。
「榮恩。」洛克說,「把平台的位置給布魯斯,我們這裡離塔壁兩步,東邊有一片南瓜藤,別讓他們落在藤上,那些根我剛才切過一根,結果不太好。」
「已經在傳了。」榮恩說,「布魯斯,你腦子裡現在應該有一個坐標。」
「有了。」布魯斯說。
「我開門。」洛克說,「開小一點,你們快一點。」
農場後院,穀倉前面的空地被清了出來。
神都的眼睛卻一直盯著天上。
「您要去麼?」迪蒙站在他旁邊,小聲問。
「我去幹什麼?」
神都把碎渣倒進嘴裡,「你也別去,這是你迪奧叔叔的家務事。」
迪蒙撓了撓後腦勺,想了想,覺得這話好像也對。
但丁就沒這麼講道理了,他一聽要上塔,鞋都沒穿好就衝到了空地中央。
「我去!」他說,「爬塔總得帶我一個吧?!」
「不帶。」布魯斯說。
「為什麼?!」
「你就是最大的危險。」蝙蝠俠冷哼一聲。
但丁氣極反笑,轉頭去找維吉爾,卻是見維吉爾看都沒看他一眼。
「你就不想去?」但丁壓低聲音。
「想。」
「那你還坐著?」
「等父親叫我。」
「萬一他這次又把我們丟下了呢?」
維吉爾終於看了他一眼,「你剛才喊得整座農場都聽見了。」
但丁撇撇嘴,嘴裡還在嘀咕,「那我這不也是替你喊的麼。」
「嗡
下一瞬。
空地中央,橫豎出現了一個十字。
裂縫那一頭是白金色的光,刺得人眯眼,光里能看見一截暗色的塔壁和一片東倒西歪的玉米地。
「讀數?」布魯斯問。
「十點零一。」維克多盯著全息圖,「可以。」
克拉克第一個進去,他側身穿過裂縫,腳落在平台上的時候先踩了踩,又轉身伸手,把後面的人一個個接過來。
卡爾緊跟在他後面,一落地就往平台西邊飄了過去,守在那一側,眼睛泛著一點紅光,掃過塔壁上每一根根須。
黛安娜一手提著叛逆大劍,一手扶著布魯斯的肩膀,把他從裂縫裡帶出來,又回頭接維克多,維克多的金屬腳踩在平台上,發出一聲很實的響。
哈爾最後一個進來,戒指一亮,一團綠光浮在眾人頭頂,把平台照得清清楚楚,連那片南瓜藤葉子上的細毛都看得見。
「好傢夥。」哈爾說,「這就是迪亞波羅嘴裡的萬家塔?」
「為什麼那麼像是溫室大棚?」他忍不住吐槽。
「哪裡那麼多廢話,誰讓你們來的?」
迪奧看著這一大群人,語氣裡帶著一點被打擾的不悅,可目光在布魯斯臉上停了停,又落在克拉克身上,到底沒再說什麼。
「你那一拳打的好。」卡爾聳聳肩。
迪奧冷哼了一聲,轉開了臉。
克拉克沒接這個話茬,他走到平台邊緣,低下頭往下看。
琥珀泡在最底下。
整顆泡沉在塔的根部,泡膜透著暖橙色的光。
塔身從泡膜四周拔起來,像無數根手指從下面托著它,又像無數根欄杆從四面圍著它。
克拉克將超級視力推到了最遠。
穿過北美大陸上空那片雲,最後落在堪薩斯平原上一個小小的院子裡。
門廊下面,瑪莎憂心忡忡地走出院子給巴里遞了一杯檸檬水。
隨即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走到院子邊又停住,仰起臉找了一會兒。
克拉克看得清她額角的碎發,甚至看得清圍裙下擺那道沒有撫平的褶子,可她看不見他。
她頭頂只有那輪始終不肯落下去的太陽。
黛安娜也走過來,站在克拉克另一邊,她看不到那麼遠,只能看到泡里的太陽和彈珠。
她把叛逆大劍的劍尖抵在平台上,過了一會兒才開口,「我們是從那裡面出來的?」
「對。」
黛安娜握劍的手緊了緊。
「先往上吧。」布魯斯說。
迪奧冷哼一聲,已經朝塔壁上方飄過去了。
可喬魯諾終究是比他們都快一步。
「諸位。」喬魯諾深吸口氣,「你們不能上去!」
迪奧眼睛眯了起來,世界胸口寶石里的那團綠火又往外拱了拱。
「迪奧。」洛克叫了一聲。
綠火縮了回去。
布魯斯從迪奧身後走上來,站在了喬魯諾面前。
洛克也走過來,把閻魔刀從腰間解下來,站在喬魯諾和迪奧中間。
「還不打算讓我們過去麼?」
」
9
喬魯諾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襯衫上的那片瓢蟲。
皮膚上有一道淡淡的紅痕,和鎮魂曲胸甲上那道裂痕一模一樣。
他又抬起頭,看平台上這些人。
克拉克站在平台邊緣,卡爾守在西邊,黛安娜提著劍,維克多的母盒還在亮,哈爾的綠光懸在頭頂,布魯斯站在他面前一步遠的地方,洛克握著刀,迪奧站在洛克身後,世界的拳頭垂著。
這些人剛剛從塔底那顆泡里上來。
喬魯諾的目光落到布魯斯的靴子上,鞋底還沾著農場的泥,幾粒干土掉在合金地板上,很快被細細的根須圍住。
金髮青年往旁邊退了一步,鎮魂曲跟著他退了一步,不過仍然擋在他身前,眼睛仍然盯著世界。
「我跟你們一起上去。」喬魯諾低聲道。
迪奧從他身邊走過去,兩個人的肩膀擦過,誰也沒看誰,世界和鎮魂曲的胳膊在半空里隔著一掌的距離,金色對著金色。
塔壁上那枚拇指大小的水晶稜柱這時候亮了。
藍光從稜柱里漏出來,順著塔壁的紋路往上爬,爬過一截橫枝,拐了個彎,又爬上另一截,一路亮過去,在暗色的塔身上畫出了一條細細的藍線。
藍線經過的地方,從平台上爬上去的根須往兩邊縮了縮,讓出了一條窄窄的路。
「麻煩往左手邊走。」
迪亞波羅的聲音從稜柱里傳出來。
「你還不自己滾下來?」卡爾低喝道。
「如果我下去的話,誰來拖著塔?」迪亞波羅撇撇嘴,「你們一群人在我家裡到處亂逛,我現在讓你們直接到客廳來,大家坐下好好聊,結果你居然還得寸進尺。」
「你倒是挺會做主人。」迪奧冷哼。
「我小時候沒有自己的房間。」迪亞波羅說,「現在有了,總得練練。」
66
9
這一下倒是給迪奧沉默了。
洛克抬頭往上看,藍線一直延伸到綠光照不到的地方,塔身上橫枝一截一截地亮。
星雲的灰紫,旋臂的銀白,教堂尖頂上十字架的影子,都順著這條線排開。
他又低頭往平台邊緣外面看了一眼,琥珀泡在最底下,泡里的太陽安安靜靜地掛著。
「你家地下室挺大。」洛克說。
稜柱里的藍光顫了一下。
「現在也有您家一份。」迪亞波羅說。
宮殿的穹頂依舊看不見邊際。
石柱一根挨著一根,每一根都要幾十個人才能合抱,柱身上落著厚厚的灰,灰底下是被刻意抹去的浮雕。
懸著數千盞燭台,蒼白的燭火照在地上。
地上跪滿了人。
有穿華服的星際貴族,額頭貼在黑曜石的地面上,袍角拖出好幾步遠,有披破斗篷的苦行僧,背上的骨頭一節一節地凸起來,有半邊身子換成了機械的異星戰士。
他們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壓得很輕。
而在王座大殿的最深處,水晶球懸在王座前面。
球面上流轉著白金色的光。
光里有一根暗色的脊柱。
一條細細的藍線順著塔身往上爬,藍線上走著一群小小的人影。
最前面那一個戴著草帽,腰上掛著一把刀。
王座上的人看著那頂草帽,看了很久。
他頭髮很長,金色的髮絲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脖頸上那道暗紅色的縫合傷疤從髮絲底下露出來,環著脖子繞了一圈,傷疤左側,一枚淡紫色的星形胎記若隱若現。
「一家人。」他輕笑了一聲。
而在他身後的陰影里,替身浮了出來。
白色的亞麻長袍垂到地上,荊棘冠下面滲出一點血,與某個氪星人有九分相似的聖者面孔低垂著,兜帽底下的黑暗朝水晶球轉了過去。
王座上的人放下手,站了起來。
白袍的下擺從王座上滑下來,拖在台階上,一級一級地往下淌,淌過那些沒人跪的台階。
他朝王座後面的黑暗走去。
大殿裡沒有人抬頭。
燭光越過一排排伏下的脊背,到了石柱盡頭便照不動了,遠處仍有密密麻麻的人影,跪進看不見邊際的黑暗。
他們額頭仍然貼著冰冷的黑曜石,朝著那張空蕩蕩的王座,只顧著一個接一個地開了口。
聲音起初很低,後來越來越齊。
「I「mcrucified, crucifiedlikemysavior~"
"I cry, I pray, mon dieu~"
"Where thorns are a teaser, I「ve played a double jeu...
"Adieu, mondieu~"
"Godlike ascension, heavens aw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