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一頭扎進自家屋裡,反手就把門給插上了。
「哐當」一聲,隔絕了院子裡所有的光和聲。
屋裡,賈張氏正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看見她回來,三角眼一翻,張嘴就要罵。
「你個死蹄子,又死哪兒卻來……肉包子帶回來了嗎?」
「哪來的肉包子!」
秦淮茹猛地回頭,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母獸。
那眼神,看得賈張氏心裡莫名一咯噔,剩下的話,硬生生給憋了回去。
她從沒見過這樣的秦淮茹。
秦淮茹沒再理會她,走到桌邊,將挎包里那兩個雜糧饅頭,「啪」的一聲,摔在桌上。
棒梗聞聲跑了過來,一看是黑乎乎的饅頭,小臉立刻垮了下來。
「媽,就這個啊?」
「肉呢?」
「白面饅頭呢?」
「肉包子呢?」
秦淮茹看著他,眼神複雜,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
她走到水缸前,舀起一瓢冷水,「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仿佛要澆滅心裡的那團邪火。
冰冷的水,順著喉嚨滑下,卻絲毫無法讓她冷靜下來。
她的腦子裡,像一團亂麻。
來昊昆那張雲淡風輕的臉。
於海棠那副得意洋洋的笑。
還有自己手裡那兩個冰冷的、雜糧饅頭。
一幕幕,像走馬燈一樣,在她眼前反覆閃現。
不行!
不能就這麼算了!
她秦淮茹,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她開始冷靜地分析自己的處境。
於海棠的優勢是什麼?
年輕,漂亮,是城裡姑娘,還是廠里的廣播員,有頭有臉,能上得了台面。
這些,都是她比不了的。
那她的優勢呢?
秦淮茹的目光,漸漸變得深邃起來。
她的優勢,是近。
近水樓台先得月。
她和來昊昆,住在一個院裡,抬頭不見低頭見。
於海棠想見來昊昆,還得找藉口,還得在廠里那種人多眼雜的地方。
而她,可以隨時隨地地,製造「偶遇」。
尤其是在……晚上。
夜深人靜的時候,才是她秦淮茹的主場!
另一個優勢,是……她豁得出去。
於海棠再怎麼開放,她也是個沒結過婚的大姑娘,她要臉,要名聲。
有些事,她想做,卻不敢做。
而她秦淮茹,不在乎。
一個周密的、針對來昊昆和於海棠的計劃,在她的腦海里,迅速成型。
她要做的第一步,就是重新建立自己和來昊昆之間,那條獨一無二的、私密的紐帶。
必須讓來昊昆重新認識到,她秦淮茹,是不可替代的。
她能給他,於海棠永遠也給不了的、極致的體驗。
……
夜,深了。
南鑼鼓巷95號,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在黑暗中吞吐著均勻的、帶著煤煙味的呼吸。
東耳房的門,悄無聲息地開了一條縫。
來昊昆像一抹融進夜色的影子,閃身而出。
他沒回頭,也沒去想那個輾轉反側、絞盡腦汁算計他的女人。
秦淮茹?
那是過去的加油站,偶爾加加油還行,但絕不是他通往星辰大海的唯一燃料。
他現在,需要的是更硬的東西。
——錢。
是那種能砸在人臉上,聽得見響兒的,硬通貨。
那輛「五手拼裝限定版」的老坦克,再次發出瀕死的呻吟,載著他,一路「嘎吱嘎吱」,衝破了南鑼鼓巷的寧靜,朝著城西那片法外之地駛去。
城西,黑市。
還是那熟悉的味道。
來昊昆熟門熟路將那輛破車停下。
他就找了個沒人要的、背風的牆角。
慢悠悠地取出一塊半舊的、洗得發白的油布,往地上一鋪。
在周圍人好奇又帶著點鄙夷的目光中,從自行車上卸下兩個竹簍。
他沒急著打開。
就那麼盤腿一坐,靠著牆,閉上眼,像個入定的老僧。
「嘿,這哥們兒賣什麼的?」
「不知道,看著神神叨叨的。」
「八成是些不值錢的破爛兒。」
周圍的人議論了幾句,很快就失去了興趣。
黑市里,時間就是錢,沒人會把功夫浪費在一個故弄玄虛的傻子身上。
來昊昆等的就是這個時候。
等周圍的注意力,都從他身上移開。
然後,他才慢悠悠地,伸出手,解開了其中一個油紙包的繩子。
他輕輕地,將油紙的一角,掀了起來。
就那麼一角。
「轟——!!!」
一股難以形容的、仿佛凝聚了天地間所有精華的、蠻不講理的香氣,像一顆被引爆的、無形的嗅覺炸彈,以他為中心,轟然炸開!
這不是食堂里那種被稀釋過的、小打小鬧的香味。
這是原汁原味的、經過系統空間完美保鮮的、最純粹、最濃烈、最霸道的味道!
這一刻,化作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扼住了在場所有人的鼻子,攥住了所有人的靈魂!
「嗡——」
嘈雜的、充滿了竊竊私語的黑市,在這一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一個正在跟人討價還價的胖子,動作猛地一僵,手裡的小黃魚「噹啷」一聲掉在地上,他卻渾然不覺,只是鼻翼瘋狂地翕動,眼睛瞪得像死不瞑目的牛。
一個賣布料的女人,正唾沫橫飛地跟人吹噓她的「的確良」,話說到一半,聲音戛然而止,口水順著嘴角流了下來,拉出一條晶亮的絲線。
「我……我操……」
一個蹲在地上賣菸葉的販子,猛地站起身,手裡的煙杆都不要了,他死死地盯著來昊昆的方向,那眼神,像是看到了下凡的財神爺。
「這……這是什麼味兒?」
「是皇上吃的御膳嗎?!」
「媽的!老子在宮裡當過差,從來沒有聞過這麼香味道!」一個缺了門牙的老頭,激動得渾身發抖。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齊刷刷地,聚焦在了牆角那個不起眼的小攤上。
聚焦在了那個戴著棉帽、看不清臉的男人身上。
來昊昆對這一切,恍若未聞。
他慢條斯理地,將油紙包完全打開。
露出了裡面碼放得整整齊齊的、金黃酥脆的、還在冒著絲絲熱氣的……
豬油酥餅!
他又打開了另一個包裹。
裡面,是同樣碼放整齊的、個頭飽滿的……
肉包子!
兩股香氣,匯合在一起,威力又提升了一個量級!
「咕咚!」
人群中,響起了一片整齊劃一的、吞咽口水的聲音。
「哥們兒!」終於有人忍不住了,他踉踉蹌蹌地衝過來,從兜里掏出一把皺巴巴的毛票,聲音都變了調,「這……這玩意兒,怎麼賣?」
來昊昆這才抬起眼皮,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酥餅,一毛一個。」
「肉包子,兩毛。」
嘶——!
人群中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太貴了!
這年頭,一個工人的月工資,也就二、三十來塊錢。
一個肉包子兩毛錢,一天吃倆,一個月下來,光吃這個就得十塊!
這吃的不是肉包子,是命啊!
可是……
可是這味兒也太香了啊!
香得讓人覺得,別說兩毛,就是一塊錢,都值!
就在眾人猶豫的剎那,一個穿著貂皮坎肩,戴著金戒指的胖子,推開人群,氣喘吁吁地擠了過來。
他看都沒看價格,直接從懷裡掏出一大疊「大團結」,往來昊昆面前一拍!
「全……全要了!」他指著那兩堆神仙吃食,眼睛血紅,口氣大得嚇人,「我全包了!」
這話一出,人群瞬間就炸了!
「憑什麼你全要了?!」
「老子先來的!」
「滾你娘的!有錢了不起啊!」
剛才那個第一個問價的瘦高個,急眼了,掏出一張大團結,塞進來昊昆的手裡。
「給我來二十個肉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