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天與帝爭神,帝斷其首,葬之常羊之山。乃以乳為目,以臍為口,操干戚以舞。」
謝靈心從記憶中搜索出這麼一句,這是山海經中的文字。
不會是和那位刑天有關吧?
這位可不是善茬,名氣更是不小,而且還都是正面象徵。
上輩子誰不會說一句「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
頭都沒了,還揮舞著斧頭盾牌去砍「帝」。
不過這位「帝」,也沒說是哪位帝。
有的說是黃帝,也有的說是天帝。
但現在……
該不會自己要成了刑天舞干戚的那位「反派」天帝吧?
不過是被誰斷的首,但也至少可以說明,這可是能跟黃帝、天帝對著幹的猛人。
要是來砍自己,那可不妙…… 果然。
「常羊山!可是封禁刑天之處?!」
周武跳了出來,厲聲喝問。
那仙官惶然道:「回定志君,正是!」
周武追問:「那封禁之處可安好?」
仙官道:「有司仙官趕往常羊山察看,發現……發現那黃帝封禁早已經被太陽真火燒毀,刑天已不知其蹤!」
:
「啊!」
眾仙俱驚。
周武立刻向謝靈心叉手拜道:「陛下!金烏太子仗真火亂世,致生靈塗炭,巨魔脫逃,實是罪大惡極!」
「還請陛下立即下旨,捉拿金烏太子,降罪罰刑,以正視聽!」
「定志君!」 司馬生一步踏出:「事有輕重緩急!那刑天何等人也?」
「太古久遠之時,便追隨炎帝,征戰四方,所向披靡,九天八荒,無有能敵者!」
「干戚所至,屍山血海,冤孽不絕,實乃人間巨魔!」
「如今脫困而出,非止八荒驚懼,四海飄搖!」
「以此魔之野心異志,陛下初登天帝位,又手執聖道之劍,恐怕不日還要揮舞干戚,殺上這九天!」
「屆時驚了陛下聖駕,如何是好?」
「當務之急,乃是派遣戰仙斗神,前去捉拿刑天,將其重鎮常羊山,以復乾坤安寧!」
「這……」
周武神色一滯。
想要反駁,卻又不能。
金烏太子雖然禍亂人間,但到底還在可控之中。
: 這刑天就未必了。
那惡廝是真敢殺上九天帝闕!
司命君站了出來:「陛下,度世君所言正是!還請陛下速速下詔,分封列仙諸神,以定周天之序!」
「如此,方可儘快將那刑天捉拿!」
金玉列仙緊隨而出,齊聲咐和。
其餘仙神,也覺這是個大事,大多都跟附其後。
謝靈心掃視下方,將諸仙神都盡收眼底。
原來是這樣……
他天眼感應,金玉三君定然有所謀算。
原本還在猜測金玉盟在打什麼主意。
現在雖然沒有證據,但他肯定刑天脫困,絕對跟他們有關。
這是打算拿刑天來逼自己服軟? 他們哪來的信心?
難道這刑天當真這麼強大?
這麼說來,他要真砍上九天,我豈不是藥丸?
不對……
謝靈心忽然反應過來。
我現在可不是一個人了……
朕乃天帝!
:
九天之上,仙真神聖無數,就沒有能降伏他的?
他還就不信了!
或許金玉盟篤定能降伏刑天的大能,不會為自己所驅策。
但這是九天之上,不是人間。 他們能在人間一手遮天,還能遮住這九天之上?
還是沒轉變過心態啊。
單槍匹馬慣了,驟登高位,還真有點不習慣。
想到這裡,謝靈心背都直了些。
看向玄冥:「冬正大神,這刑天與你相比如何?」
玄冥知其意,微微欠身,搖了搖頭:「回陛下,刑天曾乃太古炎帝座下頭號戰神,其勇力幾不輸於蚩尤。」
「天地間能降伏此獠者,不出五指之數,臣並不在此列。」
謝靈心皺眉,不甘心地又轉向女魃:「比卿又如何?」
女魃此時似乎真的甘願臣服,聞言叉手一禮:「陛下,臣雖未曾與刑天交手,但此人幾與蚩尤齊名,當相差不大,臣曾與蚩尤戰,臣……非其十合之敵。」
「嘶……」
謝靈心輕吸了一口涼氣。
玄冥和女魃的實力他都是見識過的,連他們都這麼說…… 這刑天確實不能力敵……
:
他看了眼上元夫人。
九光玄台女仙眾多,但並非個個善戰。
這些仙人,並不像聯邦修行者一樣,修為高低就代表著戰力。
他們學的很雜,甚至有各種葩。
什麼作畫成仙、彈琴成仙、下棋成仙的都算正常。
還有的種花種草,養魚養蟲成仙的……
上元夫人修為高深之極,煉器之道也極為精深,但他也不知道究竟能不能打。
九天玄女倒是很能打,不過這位可不好使喚,除了金母,誰能使動?
今日他的大典,金母和木公都無法離開自己的地盤,九天玄女便也要侍候在旁,根本就不來。
不對…… 謝靈心忽反應過來,上元夫人的反應不太對。
無論是金玉盟「討官要官」的行徑,還是金烏太子肆虐大荒,放出刑天,闖下大禍,她都不可能這麼平靜。
第一個要將這些人捉拿問罪的就是她才對。
如今她卻是一句話不說。
以她的性子,沒有人能阻止她,除非是……
能讓她違背「原則」的,只有一位,就是金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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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靈心當下開口:「環娘娘以為,朕該如何?」
上元夫人此時才看了他一眼,欠身道:「陛下身負天命,至尊至貴,功德巍巍,氣運如海,所行所止,自有福緣加身,萬邪難侵,實不必擔憂此等小事。」
「……」
謝靈心很想問一句:你怎麼變了?這很像拍馬屁啊。
不過,這也讓他確定了,那位金母恐怕早就有了安排。 司命君等仙顯然也有所猜測,聞言都是微微蹙眉。
金母竟然插手了嗎?
怎麼會?
木公與金母如今是周天內外唯二的一品九天真皇,他們自然敬畏。
只是正因其強大,才不不畫地為牢,自困其中,難以出脫。
否則,金玉盟實也無今日氣象。
金母親出,定是不可能。
當是有別的安排。
只要不是金母鸞駕親臨,那就還有謀算……
「陛下,其餘皆是後事,還請陛下封敕群仙諸神!」
司馬生這時再度振聲催促。
謝靈心目光微微動,心中念頭電閃。 :
以他目前的實力,無論是自己還是能用之人,都不可能和金玉盟抗衡。
硬來也不知道會釀成什麼後果,還是先穩一手……
不變應萬變。
「朕此前觀天地亦算安寧,除了如金烏太子這般不孝之臣,天人皆有序,此為諸卿之功。」
金玉列仙都是一喜,以為天帝這是服軟了。
謝靈心卻是話鋒一轉:「既然如此,那便一切不變。」
「天由天束,人有人管,各司其分,不可混淆。」
「人間既有人皇,也不需朕多管閒事。」
「至於這天上之事,司命君與金玉列仙便暫管著吧,待朕熟悉了這九天之事再行封敕之事,」
「否則,若因朕年幼識淺,亂了天規,誤了諸仙神聖,那豈非大過?」
司命君等仙神色微微一變,便欲說話。 謝靈心卻擺手打斷:「當務之急,倒是那金烏太子禍亂人間,生靈塗炭,刻不容緩。」
「但畢竟幾位金烏太子有巡日之責,於天地有大功,朕也不欲草率定其罪責,朕欲詔其前來自白,諸卿可有能為朕分憂者?」
諸仙神聖一時默然。
金玉盟列仙目的沒有達到,自然不可能輕易出手。
其他大部分不欲罪金玉盟。
還有一小部分,也都知道金烏太子是大麻煩,不願輕沾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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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願為陛下分憂!」
還是玄冥先站了出來。
「不過,金烏太子有太陽真火傍身,更有大陣護持,臣一人,恐難勝之,還需陛下另遣大仙相助。」
謝靈心大喜:「冬正大神需何人相助?」
玄冥看了一眼女魃:「女魃旱火之毒,不懼太陽真火,風伯雨師聯手,有遮天蔽日之能,若有三位相助,吾可不敗,當為陛下召來幾位金烏太子。」 不敗?
就是勝不了?
那也沒辦法了。
謝靈心看了一眼下方,個個低眉垂眼,事不關己的模樣,想要他們幫忙,根本不可能。
只好暗暗咬牙。
你小謝可……不,朕記住了!
以後等朕勢了,非跟你們這些個老登好好清算!
看向女魃與風伯雨師:「卿等可願助朕?」
風伯雨師相視一眼,倒是有些蠢蠢欲動,明顯是願意的。
只是最後還是看向女魃。
女魃上前一步,目光炯炯道:「陛下,聽聞陛下了聖道之劍,臣卻未曾一見,可能示臣一觀?」
謝靈心眉梢微揚,伸手在身前一抹,軒轅劍浮現,握在手中。 :
這柄聖道之劍頓時綻放金光,於周遭虛空,映照出山川草木,日月星辰。
帝闕中微起譁然之聲。
這柄聖道之劍,威名早已震動周天內外。
自黃帝御龍升天,便消隱多年。
如今重現於世,自然令人側目。
風伯雨師相視一眼,俱都驚駭。
他們從謝靈心身上感受到了一絲與軒轅劍息息相連的氣息。
他們對這柄聖道之劍再了解不過。
天帝不僅是到了這劍,更是真正成了劍主。
甚至連黃帝留在其中的奧秘,都被其參悟!
否則絕不會有這等異象! 女魃深吸一口氣,叉手拜道:「臣願為陛下戰!」
謝靈心大喜:「好!」
想了想,掃過下方低眉垂目的眾仙神聖,尤其在金玉三君身上停了一瞬。
嘴角微微一勾。
「方才司命君與度世君也說了,朕當敕封周天。」
「朕也深以為然,故而為周天之安定,朕……欲立天庭。」
:
諸仙神聖都是一愣。
天庭?什麼玩意兒?
司命君撫過黑須,皺眉道:「陛下,何謂天庭?」
「天庭……」
謝靈心兩手分扶於九色光明座兩側,九氣流精紫曜冠十三根冕旒微微晃動,十七色光明輪旋轉。 神聖尊貴至極。
「統御諸天,綜領萬聖,主宰宇宙,開化萬天,行天之道,布天之德,造化萬物,濟度群生,權衡三界,統御萬靈,無量度人。」
「是為天庭!」
「朕為天庭主,自當總管三界,十方,四生,六道的一切陰陽禍福!」
眾仙神聖俱都靜默,帝闕中一片死寂。
不是因為別的,正是這番「大話」,天帝陛下這番「雄心壯志」震住了他們。
只是他們的眼神像在看傻子。
上元夫人抬頭看了他一眼,柳眉微微顫動。
顯然因為謝靈心又在「胡言亂語」令她生惱。
「陛下……」
司命君都有些不會說話了。
: 「敢問……何謂三界,何謂六道?」
十方四生好理解。
四方四維上下為十方。
胎生、卵生、濕生、化生為四生。
只是周天內外歷來只有天、人兩界,何來三界?
那六道更沒聽過。
謝靈心振聲道:「天上,人間,地下,是為三界。」
「世間萬靈,生死禍福,皆出天命,善惡雖有承負,但死後卻無去處,朕心有不忍,當開天、人、魔、地獄、畜生、餓鬼六道,此後善惡功罪,生死禍福,自有所依!」
「不過,此為後話,卻不急。」
這下諸仙神聖是真驚了。
這話且不說能不能做到,大倒是確實夠大了。
這種氣魄……若當真做到了,不說全部,只須有兩三分,這「天庭」之權柄,就大到無以復加! 天帝說的是諸天!
這是想把太虛諸天,都納入天庭所轄!
這氣魄……失心瘋了吧!?
「這……」
司命君嘴唇張合,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只能幹巴巴說一句:「陛下聖德仁心……」
:
謝靈心仍自顧自道:「天庭當有雷部,總司五雷,天臨三界!」
「主天之災福,持物之權衡,掌物掌人,司生司殺!」
「女魃,朕暫封你為雷部流火元君!」
「風伯,暫封你為雷部風伯元君!」
「雨師,暫封你為雷部雨師元君!」 「待爾等功成,朕另有封賞!」
三人相視一眼,雖不知道這都是個什麼職司,但他們也不在意。
就當陪陛下玩鬧罷。
當即拜謝:「謝陛下!」
謝靈心轉頭道:「冬正大神,朕對你另有大用,待歸來之後,再作封賞。」
玄冥更不在意這些。
此前的九天,仙神職司架構,都簡單很,一樣過來了。
花里胡哨的,沒什麼意義。
但玄冥還是很給面子:「謝陛下。」
當下,便與女魃、風伯雨師離了帝闕,下了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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