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白衣僧人側坐在九不像異獸背上,手執錫杖,懷捧寶珠。
一身恬淡,古井無波。
卻讓人有種浩瀚如大海,厚重如大地之感。
「這人……好嚇人的境界……」
凌雲渡口。
姬家十九叔神色嚴肅,目光驚駭。
眾人都不由一怔。
能來迎姬神光的,地位自然也不可能低。
有實力,才有地位。
這樣的人,口中說出的不是厲害、高深之類的詞,而是用了「嚇人」兩個字。
對於這樣的人來說,究竟什麼才稱上「嚇人」? 「嗯?」
「哪裡來的禿驢?」
血河之中那顆長滿眼球的頭顱轉動。
千百眼球,陡然齊睜。
無形無跡,無聲無息。
但哪怕隔著凌雲渡虛幻之景看,眾人都只覺一陣頭暈目眩。
口鼻之中,仿佛縈繞著濃稠的血腥、腐肉之氣。
揮之不去。
仿佛置身於屍山血海之間。
「腐屍毒?」
女魃忽然皺眉。
「屍毒?怎麼可能?那種東西怎麼可能傷我?」 李妙一捂著口鼻,運轉氣息,更是馭使寶物護住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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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她的話,頓時不信。
女魃本是屍鬼化生,對於這毒豈能不知?
「哼,你又知道什麼?」
女魃不屑道:「腐屍皆有毒。」
「這種毒,對凡人來說是毒,對修行中人來說卻算不什麼。」
「但,若是毒夠多夠濃,那也會發生質變。
「這就是最尋常最純粹的腐屍毒,卻不知道是匯聚了多少腐屍所生,簡直能迷仙落神。」
「沾上一點,恐怕都要神形俱腐。」
李妙一聞言也不懷疑了,睜大雙眼,滿是不可思議。
其他人也是如此。 「」
若是真的,這是多少屍體?
隔著凌雲渡尚且如此,那白衣僧人首當其衝,還有謝靈心……
李妙一急道:「你既知道是腐屍毒,就一定能解!你還不去救他?!」
一旁黃風怪卻是忽然跪伏,幾乎五體投地拜了起來。
滿面虔誠。
令人難以相信,一個妖怪,竟然能有這種虔誠純粹的信仰。
「南無大悲大願地藏王菩薩!」
十九叔一震:「菩薩?你說這是位菩薩?!只在佛陀之下的菩薩果?!」
別人或許不知,他又怎麼可能不知?
菩薩果,在佛脈源流中,只在佛之下。
佛是超脫,是在天仙之上的境界。 相當於今天聯邦的空寂之上。
即便可能上古之時的人過譽,次一等也是空寂之境。
只在其下的菩薩果,少說也是壞滅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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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壞滅,住世強者都是有數的,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除非這又是一位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傳說生靈。
「菩薩?」
黃風怪虔誠拜完之後,聽到十九叔的驚呼,輕聲一笑,似乎不屑。
自然不是對菩薩不屑,而是對這些人的無知不屑。
「菩薩……地藏王雖是菩薩果,但大悲大願,法力無邊,安忍不動如大地,豈是等閒菩薩可比?」
「別說菩薩,便是佛,又有幾位能比?」
「安忍不動如大地……?」 佛都不能比?
十九叔麵皮微微抽動。
只當他是失心瘋。
果然有信仰的都是瘋子。
卻也不再問了。
指望從一個狂熱的瘋子口中問出什麼公允的話來,不是笑話?
「佛門清淨地,豈容污髒?」
白衣僧人淡淡道。
一口一個佛門清淨地,你真是夠了!
眾人滿頭黑線。
尤其是一修佛脈修行者,都忍不住想開口罵了。
你家佛門開在地獄啊?! 簡直是毀佛謗佛,豈有此理!!
白衣僧人看著那頭顱搖搖頭,輕嘆一聲:「唉……」
「我今為未來眾生演利益事,於生死中,大利益……」
「欲興慈悲,救拔一切罪苦六道眾生,演不思議事,今正是時……」
「汝造無量冤,犯無量孽,卻也不過一受難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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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眾生度盡,方證菩提。」
「冤靈孽魂,聞我名者,永不墮惡道,常生人天,受勝妙樂……」
眾人只見那白衣僧人低眉垂首,喃喃自語。
語聲卻是從低到高,從耳到心。
如同經聲。
忽然之間,就仿佛天地間都在唱響。 有無數眾生在齊聲念誦經文。
經文呢喃,晦澀玄奧,不說聽懂,連聽清都難。
但天地間的唱誦之聲,匯聚到心、眼、耳中,卻都成了一句話:
「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眾生度盡,方證菩提……」
此時不管他們知不知道白衣僧人是什麼人,眾人都能從中感受到一種如海闊、如山高、如地厚的慈悲。
令人一時有種落淚、膜拜的衝動。
「吵死了!吼——!」
那百眼金睛鬼王仿佛發狂一般,狂怒地掀起滔天血浪。
卻始終難以撼動白衣僧人。
九首牛魔羅王也看出這禿驢不好對付,揮起鋼叉,仿若山崩……不,它真的不知從何處挑起一座大山,向白衣僧人砸去。
「嘰哩呱啦!廢話太多!給本王死來!」
「唉……冥頑不靈……」 白衣僧人輕嘆。
「叮鈴鈴……噹啷……」
忽地輕震錫杖,一陣清脆之聲似自人心響起。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九首牛魔羅王與金睛百眼鬼動作驟然一頓。
下一刻,竟如同煙塵一般,驟然崩散,隨風而逝。
只留下兩縷似煙般的黑紅光芒,緩緩流竄,鑽入白衣僧人手中那枚明珠之中。
「這、這……」
:
「怎麼……可能?!」
包括那十九叔在內,所有人都瞠目結舌。
九首牛魔羅王與金睛百眼鬼,都是南天神域外,凶名赫赫的一方強者。
至少在50級之上,遠超一般的大成境。 雖然這白衣僧人似乎很強,但是如果是經過了一場驚天動地的戰鬥,將兩尊傳說生靈降伏、打敗,他們都還不至于震驚。
可現在這麼輕描淡寫,說幾句話,念幾句經,抬抬手,兩尊50多級的傳說生靈,就這麼沒了?
黃風怪雙手合十,也不管其他人,他只是低聲虔誠念誦:
「地藏威神力,恆河沙劫說難盡,見聞瞻禮一念間,利益人天無量事……」
「大悲大願、大聖大慈、本尊地藏菩薩摩訶薩……」
一陣陣厲嘯淒嚎之聲不絕。
卻是那血河之中的無數屍鬼,仿佛失去了鎮壓它們的東西,不斷地從河中鑽出。
又朝著那白衣僧人匯聚。
「不好!」
「六道惡鬼!」
十九叔驚呼:「那兩尊怪物果然是王氏放在這裡鎮壓地獄的,現在沒了,這些惡鬼可沒有人能壓住!」
眾人也從剛才的震駭中回過神。 這種數量的六道惡鬼?
若真像十九叔說的,只有功德能對付,那將是一場天大的災難。
卻見那白衣僧人搖搖頭,面露悲色。
手舉明珠,光芒綻放。
無數六道惡鬼頓時如雪消融。
化作一道道血光,如同之前九首牛魔羅王、金睛百眼鬼一樣,鑽入那明珠不見。
六道惡鬼源源不絕自血河中鑽出,仿佛無窮無盡。
卻根本比不上消融的速度。
很快,血河之上,就空出了一個巨大的圓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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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張著口,發不出一絲聲音。
「哼!」 忽聽一聲輕哼。
那條血河驟然一卷,竟如一條紅色帛帶般捲起那艘無底船,化作赤虹飛射。
下一刻,眾人見一條赤虹,自凌雲渡中飛起,瞬間射入高天不見
「這是……」
眾人不解。
十九叔張了張嘴,半晌才發出聲音:「怕是被王氏收回去了……這麼殺法,王氏也心痛。」
原來如此……
這六道惡鬼數量再多,也經不起那種搞法。
不過,你不是說只有功德才能消滅六道惡鬼?
發現眾人懷疑的眼神,十九叔也略感尷尬。
但他能說什麼?
誰知道從哪裡蹦出來的這位菩薩? 他現在相信了,這真是一尊菩薩。
否則誰能有這樣通天的神通手段?
只見白衣僧人看了眼血河飛走的方向,也不以為意,只是搖搖頭,便將明珠放下。
錫杖輕震,五道身影再現。
正是三藏一行師徒五人。
「哎嘿嘿~地藏菩薩,你也來了?」
猴子嘿嘿怪笑。
三藏連忙合十禮拜。
八戒、悟淨也緊隨而拜。
「如今船兒也無,這要如何去靈山?」
八戒一陣蛐蛐。
: 這同樣也是謝靈心本心所念,借欲豬之口宣之。
白衣僧人微微一笑:「貧僧就再送你一程。」
說著,錫杖頓地,叮噹之聲悅耳。
只見金光自杖底而出,向外蔓延。
頃刻之間,蔓延出一條金光大道。
那金光大道盡頭,竟見一座高山巍巍。
卻是高山倒懸。
自下而上,一圈比一圈大,一層一層。
最高處,隱約見一座寺廟,莊嚴恢宏。
「靈山已現,去吧,去吧……」
話音未落,人影渺渺。
眾人驚覺之際,白衣僧人早已不見。 只見那四人一馬,一步步前行,踏著金光大道,朝著那座巍巍高山堅定而行。
所有人都很好,那「靈山」究竟是什麼所在。
那金光大道盡頭,究竟是什麼樣的光景。
但,他們還沒有看到結局,種種影像,驟然消散。
「快看!香燃盡了!」
一聲驚呼,眾人見香爐中果然一柱香將盡。
卻見香忽然熄滅。
人影一閃。
謝靈心已經出現在渡口。
眾人直勾勾看著他。
準確地說,是看著他手中的那顆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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