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靈心原本還沒有對這些人太在意,但面具一落,他發現那兩人竟是故人。
高明,高覺!
確切地說,是當初在大周域境群里,「處了兩輩子」、「窮了兩輩子」的兩個難兄難弟。
謝靈心並不知道他們的真正的名姓,只是因為他們的神通與傳說中的千里眼、順風耳相似,才用這名字叫他們。
兩人顯然不想透露自己的真實身份,也就認下了這倆名字。
當初金元等一眾大周群的世家子弟來遠東星聲援他,這兩人也在其中。
只是這兩人在大周域境和百事通里一個比一個跳脫、油嘴滑舌。
可真到了現實里,卻明顯有些不太合群,讓謝靈心感覺有點縮頭縮腦。
看到那赤紅面具,他大概明白了。
聯邦九星,即便是普通人也知道,九星各自的「特色」,謝靈心也不例外。
赤災星是聯邦發配重犯死囚的地方,那赤紅的面具對聯邦人來說都不陌生。
此時,他也猜到些兩人異常的原因了。 他們很可能都是被發赤災星的重犯。
而且在進入大周域境前,一直都是。
只是當初不知道是怎麼逃出來,進入大周域境。
更是敢跑到遠東星來湊那個熱鬧。
不管怎麼說,就憑往日的情分,謝靈心也不可能坐視不理。
但他剛想動作,卻又忽然停了下來。
若他就這麼出手,固然是能將他們救下。
但以後呢?
他們赤災星的重犯,先不說是因為犯了什麼事,被發配赤災星的人,幾乎沒有可能再脫離。
那不僅是肉體的禁錮,更是烙印到靈魂深處的枷鎖。
字面上的意思。
他還沒修行前就聽說過,聯邦的那些重型犯,只要被判了發配赤災星,就會被帶上一種無形枷鎖,能直接禁錮人的靈魂。 就算自己現在救了他們,如果不把他們身上的枷鎖去了,也沒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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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給赤災星重犯脫罪,就算是現在的他,恐怕也沒那麼容易做到。
既然這樣……
謝靈心又邁出了收回的腳步,一步之間,就踏在了兩人旁邊。
只在數百米外,兩方正打火熱。
哪怕沒打,也無人能看破他的隱身變化。
高明高覺兩人躺在地上,氣息向北,幾乎是有氣出沒氣進,傷極重,若沒有非常手段,要不了多久,就一命烏呼。
謝靈心屈指微拂,兩縷藥珠氣息鑽入二人鼻間。
不足以令他們立刻恢復,卻能吊住他們的命。
又環繞二人走了一圈,在他們周圍留下一圈淡不的腳印。
金光自腳印中浮現,微微一閃。 一層淡淡的金光如同一個罩子,將二人倒扣其中。
更又歸於平靜,別說金光,連腳印都隱沒不見。
謝靈心這才滿意。
這也是七十二變化之一——布陣。
猴子在唐僧腳邊畫了個圈,任白骨精諸般手段,也難越雷池半步,用的便是這般變化。
舉手投足間,便能變化方圓尺寸之地,使之另成一方異境。
這是七十二變化之中,少有的幾種能作用於身外的變化之一。
雖只是尺寸之地,卻初涉改易乾坤之妙。
這也是他有著奢望,能從七十二變中推出三十六變的原因所在。
剛在兩人身邊布了陣,便聽一陣異動。
「噢噢!」
「嗚嗚!」 一陣陣怪嘯鬼哭之聲從四面傳來。
令正激戰的雙方都是心中一凜。
謝靈心知道,這是拉吐羅在調動這片區域的一些丹青鬼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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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此時,蔡璧與焦螟召出的一尊丹青靈獸撞在一處,人被猛然撞飛,血噴如箭,落在地上,臉色霎時變白。
鄭方形等三人也都早被其他人圍攻,全部負傷,眼看便要落敗。
是死是活,恐怕都只能操之人手。
焦螟正要動作,斬草除根,以絕後患。
聽聞鬼哭怪嘯,臉色驟變。
舉手便要了結蔡璧。
卻聽「嗤嗤」破空之聲。 數十道鐵鎖呼嘯而出,從四面八方射來。
將焦螟等十數人都盡數籠罩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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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不避,怕是要瞬間將他們穿心掏肺。
包括焦螟在內,所有人都只好暫息斬草除根之念,極力閃避。
「什麼人!?」
他們出自丹青協會,對丹青靈境自然了解極深。
這鐵鎖出自哪裡,比誰都清楚。
那些鬼怪竟然會主動對他們出手,只能說明,是有人成為了守關人,借丹青鬼怪之手對付他們!
「哼哼!」
躲在暗處的拉吐羅冷笑一聲,卻是沒有現身的意思。
以他的修為,實際上焦螟這些人根本就不是他的對手。 他們敢欺壓自己,不過是仗著背後的丹青協會。
拉吐羅要是沒有顧忌,自己就能將他們給揚了,哪裡需要繞這麼大的彎子?
守關人令牌可以讓他驅使固定範圍之內,實力在自己之下的丹青靈獸鬼怪。
他驅使的這群勾魂鬼卒,每一個實力幾乎都不在焦螟等人之下,哪裡需要他冒著暴露的風險,自己親自出面?
拉吐羅根本沒有理會焦螟的叫罵,反而驅使勾魂鬼卒加大了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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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螟十數人頓時手忙腳亂。
蔡璧幾人見狀,雖然一頭霧水,卻是發自內心的狂喜。
絕處逢生!
另一邊,謝靈心卻是看暗暗皺眉。
若是之前,這事也就跟他沒什麼關係,但是現在,為高明高覺脫去罪囚身份的事,恐怕還落在那個姓蔡的身上,他可不能讓拉吐羅壞了事。
手掌一翻,守關人的令牌出現在掌心。 謝靈心心靈之力探入其中,稍微轉了一圈,便大致知道怎麼操控。
念頭一動。
數十根橫空飛舞的鎖鏈驟然一滯,懸停在空中。
焦螟看著懸在脖頸不到一寸的鎖鏈,額頭滴落冷汗。
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但反應過來後,連忙就地一滾,遠離了鎖鏈。
其他同夥也是差不多,死裡逃生。
蔡璧幾人眼看著這些人就完了,沒想到最後關頭卻又再次峰迴路轉,不由都大失所望,旋即又湧上一股恐懼。
這些人不死,那接下來要死的恐怕就是他們了!
「蔡公子,你還沒有向族裡求援嗎?!」
鄭方形有些驚懼道。
蔡璧沒好氣地罵道:「求個雞毛援!這是第一重天!」
幾人猛地回過神來。 是啊,世家之尊,除了極少數特例,幾乎不會出現在二十五重天之下。
蔡璧就是一個特例。
他們雖然不是很清楚,卻也隱約知道,他是要在騫霄國,或者說就是在這丹青靈境內尋找某種東西,才會出現在幽冥天,他們才有機會遇上。
原本他帶著一大群赤災囚奴,在幽冥天中也算是一股極強的力量,大概率沒有多少人能動了他。
但這段時間他在這丹青靈境中刷上頭了,一連大半個月,不知不覺把這群囚奴都耗光。
此此同時,暗處,拉吐羅一驚。
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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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嘗試著通過令牌下令,卻發現那些鬼卒毫無反應。
不對!
權限被覆蓋了!
對于丹青靈境極為了解的拉吐羅,馬上就反應過來怎麼回事。 這怕是有人成為了等級比他高的守關人!
而且修為境界也比他強多!
因為想要覆蓋他的權限,除非能驅使掌控比這些勾魂鬼卒更高級的靈獸鬼怪。
拉吐羅之所以這麼清楚,是因為他從根本上就了解,這一片區域,是一幅名叫《舌犁獄圖》的畫所化現!
無論是環境,還是其中的鬼怪,全都是是畫上的內容。
而在這幅畫中,只有一尊,比這些鬼卒更高級!
那是一尊叫做「獄掾力士」的鬼物!
這東西,是《舌犁獄圖》中的最強者,掌管著整片區域。
最可怕的是,這東西至少有三十多級!
論修為,比他這個宗師兼法師更強!
能掌控它,至少也要有比它更強的修為!
丹青靈境什麼時候來了這麼位大高手? 騫霄國只是幽冥天中一個小國,雖然不是沒有宗師法師級人物,但數量算不上多,平常也不容易見到。
突然出現在這裡,成為他的上級守關人,拉吐羅不認為這是巧合。
該不會是那些人又追來了?
拉葉羅臉色難看。
他一個堂堂宗師兼法師,落到這步田地,自然是因為罪了大人物。
沒想到,躲來躲去,終究還是躲不過去嗎?
「幾個小東西,事已至此,我也沒辦法管你們了,就自求多福吧!」
拉葉羅想到這裡,立時就想要溜。
他除了黑吃黑外,本來還想拉這幾個小肥羊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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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他自保都難,哪兒還能想著救人?
當下便要溜,也不管那邊情況如何了。 可惜,交的費用和抵押就打水漂了。
拉葉羅疼心裡滴血。
那可差不多是他全部身家!
「倒霉!別讓老子知道是誰,以後有算總帳的時候!」
罵了一聲,轉身就要溜。
只是剛跑了沒多久,突然停了下來,神色凝固,眼裡透出幾分驚懼之色。
一尊看起來與勾魂鬼卒差不多的鬼怪,擋在他前頭。
但體形卻是遠遠比勾魂鬼卒大了數十倍!
如同一座小山般橫亘在前方。
手裡握著一根粗大的鎖鏈,身後拖著一架染滿了血污的鐵犁。
「嗚……吼……」
血盆巨口中發出陣陣低沉的咆哮。 「咕嘟……!」
縱然拉吐羅修為不弱,此時也不禁渾身僵硬。
「嘩啦啦!」
鎖鏈飛起,發出陣陣巨響,破空聲呼嘯,震耳欲聾。
拉吐羅揮動自己的壓箱底寶貝——折掛筆。
正欲拼命,卻是突然動作一滯,就定在原地。
他臉色大變,心中大駭!
因為他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動彈!
哪怕是一根手指頭,也動不了!
怎麼回事?!
下一刻,掾獄力士的鎖鏈已經纏到身上,將他牢牢捆縛。
: 「放開老子!」
「到底是誰!?」
「敢動老子,有種你敢露出你那烏龜王八頭嗎!」
「你給我聽好嘍!護好你那臭腚,別讓老子抓到尾巴!要不然給你捅嘍!」
「……」
遠處,謝靈心臉色一黑,念動間,掾獄力士便將鎖鏈纏緊,只捆拉吐羅哇哇大叫。
再看另一邊,勾魂鬼卒也將那兩撥人給捆了。
謝靈心微一尋思,身形微晃,分出十數縷念頭,化作十幾尊分身相繼走了出來。
伸指對著這些分身一點,頓時又各自變了一模樣。
謝靈心打量了幾眼,滿意地笑了。
其中一尊分身摸了摸頷下長髯,也與他相視一笑。
…… 拉吐羅被掾獄力士拖著,到了舌犁獄谷中。
他發現那群小肥羊和焦螟等人竟然也被勾魂鬼卒給捆到了這裡。
「拉吐羅?!」
焦螟見到他,也是一驚,旋即大怒:「是不是你搞的鬼?!」
「拉吐羅!你可想好後果?!動我們,丹青協會不會放過你的!」
「你難道不知道鞏茲是誰?!你是不是瘋了!?」
焦螟生怕威懾力不夠,將鞏慈也拉了出來。
鞏慈雖被鎖鏈纏著,卻仍保持著那股傲氣,冷冷看著拉吐羅,似乎沒有多少害怕。
也不知道有什麼倚仗。
拉吐羅他自然知道鞏慈說是什麼身份。
如今的騫霄國主,就是她的親爹!
他之前在他們面前一副孫子模樣,也不無這個原因。 實在是罪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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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知道今天是栽了,此時也懶裝孫子奉承這玩意兒。
翻了個白眼:「你踏馬腦子不好?沒看到老子現在什麼樣?」
焦螟一愣,旋即怒道:「誰知道你是不是故意演給人看!你以為這樣就能逃脫干係?」
「草!沙比!」
拉吐羅怒罵了一聲,懶再理會這沙比。
「怎麼回事?」
這時。
眾人忽然發現,這地方突然變昏暗起來。
四周不知何時起了一陣濃霧。
陰寒之意,自眾人心底升起。 這山谷深處,突然冒出一片青紅幽光。
陰森之感,撲面而來。
更有種令人驚心動魄的驚悸之感。
仿佛內中蘊育著某種大恐怖。
「怎、怎麼回事?」
焦螟等人聲音都有些顫抖。
這地方他們是知道的,那尊掾獄力士應該就是最強大的存在。
可現在看它竟然跪伏下來,五體投地,龐大的身軀微微顫抖,仿佛極為敬畏著某種存在。
其他的勾魂鬼卒也同樣如此。
拉吐羅也是驚疑不定。
守關人?
不可能…… 就算守關人很強大,也只是能控制掾獄力士,怎麼會令它如此畏懼?
這力士是畫出來的,可不是真正的大神通造化而出的生靈……
哪來這種情緒?
:
「泰山王駕到——!」
一陣尖銳高呼。
濃霧滾滾之中,悄然出現十數個黑影。
青紅幽光閃爍,照出一尊尊形貌駭人的鬼怪!
正中有一尊令人有偉岸之感的身影,端坐案後,雙手捧玉笏,頭戴方冠,頷下長髯,一身青黑長袍。
陰暗之中,隱隱顯露出冷峻之貌,肅穆威嚴。
左右兩側,各立文武判官,牛頭馬面,夜叉鬼卒。
「左右判官,堂下所縛者,所犯何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