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襲殺,反水
謝靈心扯了扯楊光,小聲道:「喂,這裡不是山神廟?他們這麼光明正大地討論怎麼殺神,太猖狂了吧?」
楊光覺得謝靈心很有意思,一個十幾歲的小孩,正是最要臉面的時候,哪有這樣當著這麼說自已不行的?
別人也擺明了看不起他,居然也一點不在意。
不過,別人或許相信他是個只靠運氣走到了這裡,沒有什麼用的人。
但楊光不信。
南合會所的第一次見面,這個傢伙給自己、給其他一起上課的人,都留下太深刻的印象了。
笑了笑道:「謝兄,你覺得神靈最厲害的是什麼?」
謝靈心想了想,甩了甩頭。
按常理,神嘛,自然無所不能。
但楊光既然這麼問了,就一定不是。
「謝兄應該見過鬼吧?」
「鬼怪殺人,有它自己的『規矩」,低級點的,會製造『鬼域」,用盡方法,引誘、恐嚇、欺騙等等,」
「總之就是不會直接殺人,為什麼?是它們不想嗎?並不是。」
「而是它們沒有這種能力,因為就算普通人,只要是活人,心中也自有一股正氣,」
「這股正氣,讓鬼怪不能輕易侵犯,它們只有用盡手段,令人生出恐懼、貪婪等等,這些負面情緒都能遮掩、消磨心中正氣,它們才能下手殺人。」
謝靈心想起自己第一次遇上的換面鬼,好像確實是這樣。
白老師也曾講過。
小到市井百態,朋友道義,父慈母愛,兒女孝順,大到家國大義,文明興盛,都是人間的正道,是人心的正氣。
人間煙火氣,也是人心正氣。
謝靈心奇道:「難道神也是這樣?」
楊光笑道:「謝兄弟也不必把神想得太過高高在上咳咳!」
說著話,忽然感覺喉嚨有點癢,乾咳了幾聲,才繼續道:
「都說鬼神鬼神,嚴格來說,鬼神都是一類,」
「只不過,鬼為陰,神為陽,」
「我們修行心靈力量,也會將心靈修成陰神、陽神,」
「心靈第三重的出陰神、第四重的出陽神。」
「就算是強大一些的鬼神,殺人也需要依照一定的規則,這點,謝兄弟應該有所體會吧?」
謝靈心想了想,好像確實是。
他遇到過的鬼不多。
換面鬼先是變成陸女士動搖自己,被識破又各種恐嚇。
落魂坡的紙人金童玉女夠強了,也沒有直接動手,而是無聲無息地勾引他們走上「黃泉路」。
連那10級女厲鬼,也有一隻畫眉筆,不動這筆,霍山可能也不會死。
還有剛剛橋頭的老鬼,也是想先騙自己背它過河。
「強大的鬼神,自然是用不著這麼麻煩,但眼前這個野神,應該不在此列。」
「外面的神域,十有八九是他的手段,若他能直接動手,何必多此一舉?」
一旁李妙音本來又想嘲笑謝靈心無知,不過想到自己三番四次撩撥他都不為所動,知道這種招術對他沒用。
乾脆換個方式,附和著解釋:「故弄玄虛,是鬼神最擅長的手段。」
「咱們不怕他聽到,就怕他不聽,如果能激怒這野神,讓他正面應戰,咱們還有希望,」
「如果躲起來玩陰的,咱們肯定玩不過的。」
謝靈心覺得自己的三觀被顛覆了:「嘶,神也這麼陰?」
李妙音心中暗喜,原來你這傢伙喜歡吃軟的?總算是找到你的弱點!
他們在這裡給謝靈心科普。
另一邊,李驚蟄也被陳烈棠說動,看了一眼陳靈官:「他能逼出山神?」
若有所思:「難不成,他已經煉成陳家的雲雷?」
陳靈官低著頭,似乎有點窘迫。
陳烈棠卻是昂首自豪道:「世間神靈,無論正神野神,陰神陽神,都懼怕雷霆,」
「少爺年輕,雖然沒有修煉雲雷,卻有家傳寶物祭祀天鼓,」
「我陳氏天鼓一響,雖無雷出,但有雷響,這野神必定蜷縮不住。」
他露出幾分憂慮道:「本來有我陳氏天鼓,再加上我也有幾分修為,不懼一尊野神,只是畢竟是一尊山神,哪怕是野神,恐怕也早就竊了這山川土地的力量,」
「天地之力,偉岸無邊,哪怕只有一絲一毫,咱們這些人捆在一起都不是他的對手,」
「所以,還要請幾位在我家少爺逼出這野神後,聯手困住他,給我家少爺爭取一點時間,以雲雷將其誅殺!」
李妙音也道:「哥,他說的不錯,反正咱們想要從這裡出去,也少不了要找出那野神。」
李驚蟄聞言回頭看了一眼謝靈心:「你覺得呢?」
李妙音不滿:「哥,你問他幹什麼?」
她原本因為陳匆忙還對這謝靈心挺好奇,結果他剛才的表現實在是令人失望。
看來第一次歷練時能上爭先榜,真是和別人猜測的那樣,用了什麼手段。
也不知道這傢伙和環保局究竟是什麼關係,居然還這麼替他鋪路?
謝靈心嘿嘿一笑:「你哥一個實習生,職級沒我高,當然要聽我的。」
李妙音氣笑了:「職級?你是什麼職級?」
謝靈心叉腰:「不才二十三級正式公務猿。」
李妙音發出不屑聲息:「~我哥雖然是剛進環保局,可是十九級,正科!」
「!
謝靈心一驚:「憑什麼?!」
李妙音笑道:「你還問憑什麼?我還想問你憑什麼覺得能和我哥比?」
謝靈心大怒:「我為局裡立過功!」
李妙音抱胸冷笑:「我家為聯邦立過功!」
謝靈心:「——·可惡!」
輸了。
踏馬的果然又是世家子。
李驚蟄:
6.....
楊光:
「......
這兩人,怎麼這麼幼稚?
「好了,別鬧了,什麼時候了?」
李驚蟄瞪了一眼自家妹妹。
李妙音朝謝靈心示威性地撇撇嘴,還小聲嘀咕道:「我哥可是花了兩個月就轉正的,雷州分局有史以來最快的記錄,你以為跟你一樣靠走後門啊?」
兩個月?
原來那個最快轉正記錄就是李驚蟄啊?
謝靈心撇嘴不屑。
可惜,已經被小謝哥我破了!
他也懶得再跟李妙音吵。
沒意義了,世家子·—
踏馬的,這些世家子不在首都星作威作福,都跑雷州這窮鄉僻壤來干甚?
有些意興闌珊道:「你決定吧,反正我的小命就靠你了,你別玩脫了。」
李驚蟄若有所思看了他一眼,沒多說,點了點頭:「好。」
又朝李妙音道:「你照顧好他。」
「咳咳!」
我還照顧他?
李妙音瞪大雙眼,氣得都咳出聲來。
這時李驚蟄已經朝陳烈棠道:「就依你說的,只要你們能將這野神逼出來,我會將困住,不過我未必能困住多久。」
陳烈棠大喜:「不必太久,最多兩分鐘足夠。」
李驚蟄點頭:「那就沒問題了。」
「少爺,接下來就看您的了。」
陳烈棠回過頭,背對著眾人,朝陳靈官使了個眼色。
陳靈官心中猛地一跳,在陳烈棠嚴厲的目光下,只能點點頭。
虛空一抱,竟抱出一個大圓鼓。
傳說寶物?
謝靈心露出艷羨的目光。
雖然他自己也有了一隻淨瓶,但這種寶物,誰會嫌多?
陳烈棠轉身朝謝靈心笑道:「這位—小兄弟,天鼓沉重,我家少爺一人不好施為,能不能幫忙背下鼓?」
還使喚上我了?
謝靈心不滿道:「你怎麼不背?」
陳烈棠失笑:「不是我狂言,雖有天鼓,但也只能干擾野神,這裡真正能對付野神的,恐怕只有我一人。」
「這幾位,要合力困住野神,只有小兄弟你———"
他完全不掩飾自己的不屑,雖沒直說,但意思就是,這裡就你最沒用,你不背誰背?
楊光這時忙道:「要不我來背吧。」
「不用!」
謝靈心直接拒絕:「他說的沒錯,你得對付這山神,我背就我背。」
他現在已經很確定,自己感覺到的惡間不是錯覺。
我倒要看看,這個傢伙,打什麼主意。
何況,謝靈心對這隻大鼓很感興趣。
也想上手看看。
要是讓我看出什麼來,嘿,那就對不起了,我的!
「拿來吧。」
陳靈官目光複雜,將大鼓遞了過來。
入手還挺重。
陳靈官道:「你只要背著就行,我一會兒擊鼓逼出山神,這鼓聲對心靈會有震力,」
「你不用擔心,用基礎觀想法,端正念頭,只要念頭正,鼓聲就傷不了你。」
「行,知道了。」
見謝靈心背起大鼓,陳靈官又不知從哪兒取出一根鼓槌。
「咚!」
敲響大鼓,鼓聲如雷。
與謝靈心的陰雷相比,這「雷聲」更響、更硬。
若說他的陰雷是爆雨之前,藏在滿天烏雲之中的滾滾悶雷。
這「雷聲」就是閃電炸開之前,那一聲聲驚天動地、震耳欲聾的暴雷!
謝靈心眉頭微皺。
這鼓聲確實是能影響人的心靈。
雷聲炸響,他甚至隱隱聽到了識海之中,心猿的燥動。
「咚!咚咚!噠!」
「噠噠!咚咚咚咚!」
陳靈官手執鼓槌,慢打緊打,一輪輕點,一輪重擂,似乎蘊含著獨特的律動。
謝靈心默運守一法,觀想日月當空,心神守一不動。
識海之中,仿佛都有雷霆炸響。
隨著鼓聲漸急,甚至令他念頭隨之而動,日月行空,漸有烏雲積聚。
竟是在鼓聲的帶動下,念頭隨之觀想而生。
在全神守一之中,謝靈心也漸漸聽出點門道來。
陳靈官這鼓聲,十八槌為一輪,每一輪都有特定的節律。
一輪過後,新的一輪節律再變。
一通又一通,一輪又一輪。
他在守一之中,仍能清楚地算出來。
已經超過了一百槌。
直到第六輪,一百零八槌。
「轟隆!
鼓聲尤為響亮。
與此同時,謝靈心識海中萬里晴空已變烏雲萬里。
頃刻間如千鼓競發,聲震萬里。
「哎呀煩死了!」
就在這時,廟中眾人,都聽到一聲尖叫聲。
「出現了!李公子!」
「出鞘!」
石几乎同一刻,謝靈心便見李驚蟄和李妙音背後同時有青光一閃,奪目刺眼。
兩柄三尺劍,陡然橫空而出。
一化二,二化三—.—頃刻間便有數十把劍凌空飛舞。
飛劍?
謝靈心暗驚。
這兩兄妹,居然有這樣的手段?
將一個—-身形似虎,只是小了許多,如尋常大犬一樣的體型,黑色身子,白色的腦袋。
被李驚蟄兄妹操控的飛劍困在空中,滿眼都是暴躁。
「好!還請兩位堅持一陣!」
陳烈棠大喜道。
謝靈心正看得入迷,忽然看陳靈官背對著陳烈棠,對自己一陣擠眉弄眼。
什麼意思?
跟我這套近乎呢?咱倆不熟了我跟你講。
陳靈官似乎很急,見自己沒反應,嘴巴一陣動。
拖?脫??
逃?
謝靈心看著他的嘴形,總算明白過來。
讓我逃?
謝靈心眼珠了一轉,決定看看他搞什麼鬼。
「哎呀!好可怕的怪物啊!」
謝靈心用浮誇的演技,像是被嚇到了一樣,抱著天鼓,朝廟門就跑。
「你幹什麼!?」
一聲驚喝,從楊光口中發出。
卻不是對謝靈心,而是對陳烈棠。
只見陳烈棠獰笑一聲,突然就聞一聲巨吼。
「吼一一!
陳烈棠頭頂發箍炸裂,滿頭長髮炸開,形如怒獅,如獅子一吼,山林俱震。
周身更有血氣噴薄而出。
血氣竟在他身後聚成了一隻搖頭擺尾的怒獅。
雙瞳碧玉如瑩瑩電光瑩,利爪猿牙,三尺長尾。
這一聲獅吼,竟然令李驚蟄、李妙音兩人同時如遭雷,口吐鮮血。
數十柄飛舞的劍光也隨之碎散,變回兩把三尺青鋒,當螂一聲墜地。
「砰!」
楊光本來叫了一聲,想要動作,只見陳烈棠身形一閃,就跨過了十幾米距離。
行動間,帶著轟隆隆之聲,似隱有風雷大作。
一掌拍出,楊光便吐血倒飛而出。
「呼吸風雷——肉身四重關!」
「醒獅功!你、你是陳氏青獅子,陳烈棠!」
楊光吃力撐起半身,神色大駭。
「為、為什麼?」
陳烈棠冷笑一聲,似不屑與他說話,身形一動,下一刻就擋在了「跑路」的謝靈心身前。
手掌一揮,天鼓便從他手裡飛出,落回陳靈官手中:「少爺,天鼓震百里,別讓那野神跑了!」
朝謝靈心冷笑道:「小崽子,你不該出現,今日我便撥亂反正,怪只怪你長了這張臉—哼!
「咚!」
陳青棠本來已經揮掌,要將謝靈心一掌打死,一聲鼓聲突響,卻令他悶哼一聲。
怒色顯露:「少爺!你在做什麼!」
「咚咚!」
陳靈官鼓槌不停,接連敲響。
陳青棠剛才偌大的威勢,但這鼓聲似乎能影響他的血氣運行。
鼓聲響動,他的臉色也隨之變化,青紅不定。
「陳叔,對不起!我雖然不喜歡他,但也不能眼看著他死在眼前!」
「今日過後,我會親自向你賠罪!」
「你還不快逃!我攔不住他多久!」
陳靈官朝謝靈心大吼。
「好,好,好!少爺,你太讓老爺失望了!」
陳烈棠臉色難看之極。
他的醒獅功是陳氏所傳武道功法,舉手投足有震山裂地之威,當年更有一吼震山河的威名,極為霸道。
偏偏這醒獅功有個極大的弱就,就是為陳氏天鼓所克。
不過以陳靈官的修為,就算天鼓在手,也不可能對他造成什麼實質性傷害。
只是這樣的作為,令他心中怒不可遏。
果然不是陳氏血脈,其心必異!
「砰砰!」
謝靈心已經猛踏幾步,頗見威勢,拳頭如奇峰兀起,直搗陳烈棠心口。
下一刻,驚愣在臉上凝固。
勢大力沉,能開碑裂石的一拳,打在陳烈棠胸口——不,是根本連他的身都觸碰不到。
就仿佛被一層無形的鎧甲擋住,難以寸進,反而自己被震得拳頭生疼。
陳烈棠冷笑:「嘿,區區肉身一重關,也敢對我出手?」
「簡直不自量力!」
「咚咚咚咚!」
鼓聲再起,聲聲急切,令想要將謝靈心斃於掌下的陳烈棠又是眉頭一皺。
陳靈官大罵道:「你嘴巴傻啊!讓你逃啊!」
「他是四段武道家!你連他的血氣護體都破不開!」
「囉嗦!」
「喲!」
只聽破空風聲。
謝靈心用另一隻手指如劍,劍氣精芒吞吐,斬邪劍法使出,斜斜一挑。
吐吞的鋒銳令陳烈棠肌膚生寒,下意識向後一仰。
「嘴!」
身上的衣物被劃開一道,雖未傷及肌膚,卻令他頭皮發麻。
好厲害的劍氣!
「小野種!居然讓你練成了這等本事?若是你在陳氏,怕是靈官少爺也難及你百一!」
「可惜,你越是了得,就越損我陳氏聲名,你必須死!」
「少爺,你再要阻攔,休怪我不客氣了!」
吼陳烈棠一聲暴喝,身後青紅的血氣獅子仰天咆哮,愈發凝實,幾欲如從虛空中撲出,擇人而噬陳靈官似乎被這一吼給嚇呆住了,手裡鼓槌也敲不下去陳烈棠獰笑著,一手抓著謝靈心,另一邊一掌向他頭頂拍下。
「囉囉嗦嗦!」
「死啊!」
卻見謝靈心非但不懼,反而大罵一聲,向他懷中撞去。
以吾精誠,感通三界。承天效法,代天封神!
一切威靈,符命所臨,如浩奉行!
謝靈心默誦請神咒。
「轟隆隆!」
雷聲轟鳴。
雖不如天鼓震響,剛硬霸烈。
卻如有烏雲百里,綿綿延延,低沉欲墜。
陳靈官本來已經無計可施,只能眼睜睜看著謝靈心這傻×就要死在陳烈棠掌下。
可誰知一聲雷霆轟鳴後,這傻X竟然搖身一變。
寬袍大袖變成了玄青二色異獸鱗甲。
披赤色雲帛飄帶,頭戴玉冠。
周身電光遊走,啪作響。
威風漂漂,宛如神話之中的雷神降世。
一手反抓陳烈棠手臂,一手抓著雷霆電光,猛然撞入陳烈棠懷中。
「轟隆!」
雷霆炸響,扭曲的電光如龍蛇狂舞。
「噗嘴!」
陳烈棠胸腹炸裂,血肉隨雷電一起四射紛飛。
「轟!」
「撲通!」
被謝靈心帶著一起撞飛出去,撞到一根柱上,堅硬的老木柱子都被炸斷。
被這一攔,兩人一起滾落地上。
陳烈棠胸前已經被炸了個巨大的血窟窿,都能透過窟窿看到地面。
雙眼暴突,不可置信地盯著謝靈心。
「你、你—.藏、藏得—.好深吶!"
「胚胚呸!」
謝靈心爬了起來,連連吐口水。
都有肉塊混著泥土飛進嘴裡了,噁心!
陳烈棠許是自知必死無疑,梗著脖子,吃力地想抬起頭,往陳靈官那邊看去:
「到底、是是—.養不熟的—.野種!
「少爺——你不該啊———你會、會後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