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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天地為枰,眾生為弈

2026-09-11 03:19:52 作者: 荊山出玉

  第378章 天地為枰,眾生為弈

  夜色如墨,悄然浸染了古弈縣的每一寸磚瓦,每一道流水。

  古棋台廣場上空曠寂寥,晚風穿過空蕩涼棚,遠處零星亮起的、與天上疏星遙相映照的昏黃燭火。

  市井人聲漸次低落,最終歸於一片沉靜,仿佛整座城池都陷入了沉思。

  齊雲獨立於冰涼的棋台中央,玄黑道袍在微涼的夜風中輕輕拂動。

  他緩緩閉上雙目,心神沉入紫府深處,那尊古樸的因果熔爐靜靜懸浮,爐壁上原本尚算充盈的道紋數字,此刻已變得刺目而拮据,【因果印:二十】。

  為了勘破這重重迷霧,他幾乎耗盡了此前積攢的豐厚底蘊。



  這最後一次,必須用在刀刃上。

  他睜開眼,眸光深邃,倒映著黯淡的星空。

  腦海中再次浮現第一次推演時,玄(蘇天元)那驚駭欲絕的嘶吼,「你不是棋盤中人!」

  「是啊————棋盤!」齊雲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幾不可聞,卻在他心湖中盪開層層漣漪。

  一旦明了自身處境,知曉此方天地不過是一局人為布置的棋局,知曉那高高在上的「棋府」如同執棋者,冷漠地注視著場內的一切掙扎與勝負————那麼,他齊雲,便已不再是懵懂無知的局內棋子。

  此刻的處境,玄妙而兇險。他身處這「棋盤」之內,受其規則約束,卻又因洞悉本質而具備了超脫其上的「視野」。

  這與那隱匿於幕後,推動因果,或許連他此番「誤入」都在其算計之中的存在,形成了一種奇異的、跨越了維度的對峙。

  這不正似一場對弈麼?

  他以自身為子,落入這名為「古弈秘境」的棋盤,對手,是那神秘的棋府,是那可能存在的、更深邃的布局者。

  賭注,是這滿城蒼茫浩瀚、足以助他陽神大成的弈氣,更是他自己的道途與性命!

  念及此處,齊雲非但沒有畏懼,眼中反而燃起一抹近乎熾烈的光芒,那是對未知挑戰的興奮,是對自身道心的極致自信。

  若真有那麼一位乃至一群「棋手」,在時空的彼岸落子,以天地為秤,以眾生為弈,那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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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真有人在暗中牽動因果,引我至此,邀我入局————」他嘴角勾起一抹混合著冷冽與灑脫的弧度,聲音雖輕,卻帶著金石般的錚鳴,「以這古弈縣千年積澱的蒼茫弈氣為注,那貧道便應了此局!倒要看看,在這縱橫十九道的玄妙之間,究竟是誰,能棋高一著,笑到最後!」

  心念既定,如利劍出鞘,再無半分遲疑。

  齊雲身形微動,宛若融入夜色的一縷輕煙,下一刻,已無聲無息地出現在玄所居的客棧客房之內。

  房內燭火搖曳,映得玄枵臉色晦明不定。

  他並未如尋常勝者般志得意滿,反而獨坐棋盤前,手捧一杯早已涼透的清茶,眉頭緊鎖,指節無意識地用力,幾平要將薄瓷杯壁捏碎。

  「東林陳景然,果然名不虛傳————」他低聲喃喃,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與疲憊,「若非師尊賜下的亂神籙」關鍵時刻擾其靈光,令其算路遲滯一瞬,此番落敗的,恐怕就是我了。」

  他放下茶杯,用力揉著刺痛的眉心,「西山李慕白,棋力也不可小覷,觀今日之局,怕也需動用亂神籙」方能穩妥————

  可連續動用兩次,回歸後弈氣份額被扣除七成————唉!」

  他臉上閃過一絲強烈的不甘與肉痛。

  這古弈秘境,對棋府弟子而言乃是至關重要的造化之地,一生僅有一次進入機會。

  所獲弈氣多寡,直接關係到未來道途的寬廣。

  如今眼看最大造化就要大打折扣,叫他如何不心緒難平?

  「罷了!」玄枵猛地站起身,似要驅散這惱人的情緒,自我安慰道,「比起那些連一位院長都無法戰勝,最終只能黯然離去、顆粒無收的同門,我能擊敗東林,已屬僥天之幸!

  即便扣除七成,所余弈氣也必然足夠我淬鍊元神,一舉突破蛻濁」,踏入鍊形」之境!這才是根本,不可因小失大,徒亂心意!」

  隱於一旁的齊雲聞言,眼中不由掠過一絲詫異。


  「蛻濁巔峰?原來此子修為僅止於此————」他立刻恍然,「難怪需倚仗外物「亂神籙」。

  其元神屏弱,紫府未開,無法以神馭棋,進行高強度的推演計算,全憑自身對棋道的天賦與苦功支撐。

  若有「鍊形明照」境的元神根基,稍加浸淫,擊敗陳、李二位,當是易如反掌。」

  由此,齊雲對這「棋府」的運作模式也有了更清晰的認知:「以棋府為名,其核心道統,必是從棋道之中生化而出,參悟陰陽變幻之理,直指大道本源。

  而這古弈秘境,便是為其弟子在蛻濁」巔峰時準備的試煉場與造化地,藉由此地獨有的弈氣」洗禮,助其突破關隘,凝練元神,踏入鍊形」之境。

  以一方秘境、千年弈氣來培養弟子,真是好大的手筆!」

  想通此節,齊雲不再猶豫。悄然抬手,一股精純平和的元神之力如春風拂過,玄枵身形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下去,變得呆滯茫然,如同提線木偶般,依循著齊雲的意念指引,轉身走到床邊,和衣躺下,閉目不動。

  齊雲移至床邊,並指如劍,輕輕點在其眉心祖竅之處。

  陽神之力溫潤探入,瞬間穿透血肉阻隔,直達其紫府門戶之外。

  果然,因其修為未至,祖竅之內混沌未開,一片朦朧。

  而在那混沌中央,一枚淡綠色玉符靜靜沉浮,其上以硃砂勾勒著兩個古篆,「亂神」!

  籙文之上,已然清晰地浮現出一道深刻的裂紋。

  「催動一次,便生一道裂痕?看來此籙亦有使用極限。」齊雲心念微動,陽神之力細細感應那「亂神籙」,片刻後便瞭然於胸,「功效單一,僅是藉助符籙之力,於對弈關鍵時刻,短暫擾亂對手心神,使其靈光晦暗,算路受阻。

  除此之外,並無其他攻防或輔助之能。」

  得到這個結果,齊雲心中稍定。

  下一刻,他身影自房中淡去,再現身時,已是在西山棋院深處,李慕白院長的書房臥室內。

  燭火通明,將室內照得亮如白晝。

  李慕白並未安寢,而是獨坐於紫檀棋枰前,神色凝重至極。

  他左手緊握著陳景然送來的《忘憂清樂集》,右手則不停地在棋盤上擺布推演,時而蹙眉長考,時而落子如飛,顯然正竭盡全力,試圖在三日之內消化古譜精華,提升棋力,以應對那強大得令人心悸的「棋魔」蘇天元。

  外表的鎮定無法掩蓋他內心的巨大壓力,今夜,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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