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棋,才剛剛開始
齊雲悄然現身,目光掃過桌上另一本陳景然親著的《東林弈譜》。
他並未打擾沉浸其中的李慕白,只是朝著那本古籍凌空一揮。
書冊無風自動,頁張嘩啦啦地飛速翻動,如同被一隻無形之手快速閱覽。
幾個呼吸之間,齊雲強大的神念已將其內容盡數掃描、吸收、理解。
這《東林弈譜》乃是陳景然畢生棋道心血,其中闡述的棋理,核心在於「厚勢蓄力,後發制人」,強調布局如築高台,根基穩固,中盤則善於「棄子爭先」、「轉換騰挪」,於看似退讓中蘊含雷霆反擊,對棋形的理解與「氣」的運用已達極高境界,充滿了中正平和、以柔克剛的智慧。
然而,齊雲微微搖頭。
單憑這兩譜,李慕白縱有收穫,棋力提升也有限,難以彌補他與此刻玄枵之間的差距o
他不再遲疑,徑直走到李慕白對面坐下,無形的元神波動瀰漫開來,溫和地籠罩住對方。
「李院長,長夜漫漫,無心睡眠,不若手談一局,如何?」齊雲開口,聲音直接傳入李慕白的心神。
李慕白執棋的手微微一顫,眼中閃過一絲茫然,隨即下意識地點了點頭,仿佛這邀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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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自然不過:「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棋盤上棋子自動飛回棋盅,光潔如新。
齊雲示意李慕白執黑先行。
對弈開始。
齊雲落子看似隨意,卻每每直指棋局關鍵,他並非單純爭勝,而是在行棋過程中,不斷剖析玄枵的棋風特點。
「看,此子此處大飛」進取,看似張揚,實則右下角留有隱患,可於三三位點角」試探,迫其應對,自補則勢弱,不補則留有餘味。」
「其棋路酷烈,好戰嗜殺,然過剛易折。
與其正面絞殺,不若以此小尖」輕靈應對,避其鋒芒,另闢戰場,其攻勢自成強弩之末。」
李慕白雖被影響了自主意識,但棋道根基仍在,聞聽此言,如醍醐灌頂,手中落子愈發沉穩有力,口中不時無意識地喃喃:「原來如此————避實擊虛,以柔克剛————妙哉!」
「此處「夾」的手段,竟是為此後「刺斷」埋下伏筆!當真算路深遠!」
齊雲便如同一位最高明的導師,以棋代講,將應對玄枵的策略,以及更深層的棋道至理,毫無保留地傾囊相授。
李慕白則如同久旱逢甘霖的草木,以其深厚的棋道根基,貪婪地吸收著這些精妙絕倫的見解,並結合自身所學,生出新的感悟。
一局終了,李慕白自然落敗。但齊雲毫不停歇,第二局隨即開始。
「此番,貧道模仿那蘇天元的棋路,院長請以方才所悟應對。」
第二局,李慕白初時仍顯生疏,時有失誤,被齊雲模擬的凌厲攻勢打得左支右絀。
但到了第三局,他已能漸漸穩住陣腳,開始有章法地組織反擊。
第四局,雙方已能糾纏廝殺,難分難解。
及至第五局終了,李慕白竟能以一目半的優勢,戰而勝之!
五局教導棋下來,李慕白雖疲憊不堪,但眼神深處,那因壓力而產生的陰霾已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自信與煥然一新的棋境。
齊雲滿意起身。在他的引導下,李慕白亦走到床邊,沉沉睡去。
齊雲並指再點其眉心祖竅,指尖一縷赤紅神芒,純陽熾烈,卻又溫潤內斂,悄然渡入其紫府深處,化作一點不滅靈光,守護其元神本源。
「貧道雖不諳符籙之術,但以此純陽元神之力,護你靈台清明,不受那亂神籙」邪力所擾,當無大礙。」
齊雲輕語,「三日後,切勿讓我失望。」
做完這一切,齊雲身影消散,下一刻已出現在城外那片幽靜的竹林之中。
依循推演所得,他輕易找到了那株老槐樹,徒手輕拂,泥土分開,取出了那個油布包裹的黑白令牌。
令牌入手冰涼,非金非木,半邊漆黑如墨,半邊瑩白如玉,散發著奇異的氣息。
齊雲凝神感知片刻,隨即分出一縷極為精純的陽神之力,如同附骨之疽,悄然纏繞、
滲透進令牌內部結構最細微的縫隙之中,卻並未觸動其核心禁制。
陽神成就,神念化實,已可在外界存留相當一段時間。
他將令牌重新包裹,埋回原處,拂袖間,所有痕跡盡數抹去,仿佛從未有人動過。
立於林間暗處,夜風吹動竹葉,沙沙作響,如同棋局落子之聲。
齊雲目光沉靜,掃過這片看似尋常卻暗藏玄機的土地。
「諸般布置已畢,如今,便讓貧道看看,這番落子,究竟能在這局棋」中,激起怎樣的漣漪,又能將局勢,導向何種境地!」
他不再猶豫,再次觸動那尊因果熔爐。
爐壁上,【因果印:二十】的數字,隨著他心念決絕的一催,開始劇烈閃爍,而後轟然燃燒!
「燃!」
推演的景象,如畫卷般在齊雲「眼前」展開:
三日之期轉眼即至,古棋台再次人潮湧動。
李慕白登台,氣度沉凝,目光湛然。對弈開始,布局階段,李慕白落子章法儼然,竟一反常態,主動出擊,處處針對玄枵棋路中的習慣與潛在弱點進行壓制,子力效率極高,竟讓玄枵開局便感束手束腳,頗不適應。
進入中盤,玄枵試圖依仗強悍算力掀起狂攻,然而李慕白仿佛早已洞悉其意圖,行棋如綿里藏針,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以精妙次序化解其攻勢,並反過來利用其冒進留下的破綻,悄然奪取實地,鞏固優勢。
玄枵臉色漸沉,額角見汗,只覺得自己的棋如同撞入了一張無形的大網,處處受制,有力難施。
「怎麼可能?!他的棋力————還有他對我的棋路,為何如此了解?!」玄枵心中駭浪翻湧,難以置信。
然而此地乃宗門秘境,他雖覺蹊蹺,卻也不會往他處多想。
情急之下,他眼中厲色一閃,紫府混沌中那枚「亂神籙」幽光一閃,一道無形波動射向李慕白!
然而,李慕白只是眉頭微蹙,眼神瞬間恢復清明,落子依舊穩健如山。
齊雲留下的那一點純陽元神之力,如定海神針,牢牢護住了他的靈台。
一次無效!玄枵咬牙,再次催動!「亂神籙」上裂紋又添一道。
李慕白身形微微一晃,但旋即穩住,目光反而更加銳利,抓住玄枵因分神催動符籙而露出的一個細微破綻,白子落下,不僅化解了對方一處攻勢,反而圍得三目實地!
玄枵臉色煞白,心中已是一片冰涼。
他不敢再試第三次,那「亂神籙」已然裂紋遍布,再催動一次,恐將徹底崩碎,屆時回歸宗門,根本無法向師尊交代。
「罷了!」他長嘆一聲,臉上滿是挫敗與無奈,「能勝東林,已屬僥倖。
此番————是我棋不如人!」
說罷,竟不顧棋局尚未完全結束,直接伸手拂亂棋盤,投子認負!
「贏了!李院長贏了!」
「西山棋院威武!古弈縣棋道不墜!」
台下先是一寂,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與吶喊,聲浪直衝雲霄,無數人喜極而泣,激動相擁。
連日來被「棋魔」壓制的陰霾,在這一刻被徹底驅散!
玄枵在一片歡騰與複雜的目光中,面色陰沉如水,一言不發,快步離開了廣場,徑直朝著城外竹林而去。
竹林幽深,玄枵疾步至老槐樹下,正欲挖掘令牌,啟動回歸。
忽然間,四周毫無徵兆地瀰漫起淡淡的黑色霧氣,這霧氣並非水汽,帶著一股陰冷蝕骨、隔絕感知的詭異力量。
玄枵動作一僵,愕然抬頭,只見一道玄黑道袍的身影,毫無聲息地出現在他面前數步之外。
對方面容俊朗年輕,雙眸卻深邃如萬古星空,正平靜地注視著他。
「你————」玄枵瞳孔驟縮,剛吐出一字,便與那道士的目光對上。
剎那間,他只覺對方眼中仿佛有漩渦流轉,自己的心神、意志,乃至所有思緒,都被一股無可抗拒的龐大力量瞬間吸攝、凍結!
眼前一黑,便徹底失去了知覺。
同時,黑霧深處,傳來一陣輕微的、沙沙的腳步聲。
霧氣向兩側微微分開,一道身影緩緩踱出。
來人身著緋紅色道袍,色澤鮮艷得近平妖異。
看面容是一中年道人,臉色卻蒼白得毫無血色,如同久埋地底的陳屍。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那雙眼睛,空洞、呆滯,沒有絲毫神采,仿佛只是鑲嵌在臉上的兩顆琉璃珠子,倒映著林間的晦暗光線。
此人,赫然是,盜門,天機子!
推演之中的齊雲此刻已然露出微笑。
「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