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取而代之
洞府位於一處向外突出的斷崖之上，門前有一方不大的石坪，以青石鋪就，邊緣即是萬丈雲海。
此刻天光漸亮，雲海被染上淡淡的金紅之色，翻湧之間，霞光萬道，氣象恢宏。
而石坪之上，已有一人負手而立。
那人身著雲白素衣，長身玉立，墨發以一根簡單的青玉簪束起，面容俊朗，氣質溫潤，乍看如謫仙臨世。
他正面向斷崖之外的無盡雲海與初升旭日，背影在霞光中顯得格外挺拔超然。
玄枵腳步一頓，隨即加快步伐上前，在男子身後三步處停下，恭敬地躬身抱拳行禮，語氣帶著發自內心的敬畏。
「師弟玄枵，見過大師兄！」
男子聞聲，緩緩轉身。
他面容約莫二十七八，眉眼疏朗，嘴角噙著一絲溫和笑意，眸光清澈卻深邃，仿佛能映照人心。正是玄枵的師尊「雲霞峰主」凌霄真人座下首徒，也是玄枵的大師兄，顧清弦。
顧清弦含笑打量著玄枵，抬手虛扶：「小師弟不必多禮。是剛從墨長老處回來？此番秘境之行，結果如何？」
玄枵直起身，，將秘境中的經歷又說了一遍，重點強調了西山院長李慕白棋力異常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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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亂神籙效用大減導致自己最終落敗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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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弦靜靜聽著，臉上溫和的笑意漸漸收斂，眉頭微微蹙起，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哦？竟有此事？」他沉吟道，「你身懷「亂神籙」，雖只是最低等的「子籙」，但干擾那等人物的靈光片刻，理應足夠你鎖定勝局————那西山李慕白的棋力，竟精進至此？
連亂神籙都難以撼動？」
玄枵低頭道：「小弟亦是不解。對弈之時，只覺對方算路縝密異常，對我之棋路似平頗有針對，守得滴水不漏，攻則凌厲精準————亂神籙雖催動，但其似乎僅恍惚一瞬，便即恢復，反被其抓住破綻————」
顧清弦踱步至石坪邊緣，望著雲海思索片刻，緩聲道：「古弈秘境乃府中前輩以大神通截取一方真實古縣之文運棋韻」為基，融合虛空造物之法煉製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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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人物，雖受秘境核心規則限制，但其靈性」會吸收歷代試煉弟子的弈戰之氣，自行演化成長。
或許————經年累月，那李慕白之棋魂」，已沾染了過多不同弟子的棋路風格與精神烙印，產生了一些超出預期的異變，對亂神」這類干擾心神的符籙，有了更強的抗性也未可知。」
他轉身看向玄枵，目光變得嚴肅：「然則，外物之助，終是旁門。
此次失利，根子還在你自身棋力修為不足，未能以堂堂正正之師碾壓取勝。
你須謹記，棋道修行，根基在於自身對陰陽、局勢、算路的理解與掌控，符籙法寶，不過錦上添花，不可本末倒置。」
玄枵面露愧色，躬身應道：「大師兄教訓的是，小弟定當銘記於心，勤修不輟。」
顧清弦神色稍霽，點了點頭，忽又問道：「那亂神籙」你未曾損毀吧？此籙雖品階不高，但畢竟是元神之籙，煉製不易，價值不菲。
你師尊當初賜下，也是念你初次試煉，怕你心志不堅，以備萬一。
若已損毀，倒也無妨，但需如實稟報。」
玄枵心中一凜，立刻答道：「回大師兄，籙尚在，只是————因多次催動，其內符力消耗甚巨，已遍布裂痕。」
說著，他心念溝通泥丸宮中那枚「亂神籙」，只見其眉心白光一閃，一枚巴掌大小、
通體瑩白但表面布滿蛛網般細密裂紋的玉符出現在他掌心，雙手捧著，恭敬遞給顧清弦。
顧清弦接過玉符，指尖拂過那些裂痕，感受其中殘存的、微弱的擾亂神魂的符力氣息，確認無誤後，眉頭微展。
「符力耗盡，籙文崩裂。
不過核心符印未散，可請煉器殿的師叔修復。」
他將玉符收起，對玄枵擺擺手，「好了，秘境之事已了，莫再多想。你速回洞府閉關，好生煉化此番所得的弈氣，爭取早日突破。
師尊近日正在閉關，出關後若見你修為精進，想必也會欣慰。」
「是，謹遵大師兄吩咐！」玄枵再次躬身。
顧清弦不再多言，對玄枵微微一笑，轉身，一步踏出斷崖，身影徑直落入翻騰的雲海之中。
雲氣微瀾，旋即恢復平靜，仿佛從未有人踏入。
玄枵目送顧清弦消失，在原地靜立片刻，方才轉身，走向自己的洞府。
洞府石門古樸，呈青灰色，與山壁渾然一體。玄枵從懷中取出那枚黑白令牌，對著石門中央一處凹陷輕輕一按。
令牌微光一閃，石門無聲地向內滑開，露出裡面略顯幽暗的通道。
邁步入內，身後石門自動閉合，隔絕了外界的天光雲海與喧囂。
洞府內部並不寬闊，陳設也極其簡樸，卻處處透著雅致與匠心。
入門是一間約三丈見方的靜室。地面鋪著打磨光滑的暖玉，光潔可鑑。
東側靠牆設有一張寬大的雲紋石榻，榻上僅有一方青玉蒲團。
北面石壁被整個鑿空，做成多寶閣樣式，上面整齊擺放著數十卷線裝棋譜、幾枚溫潤的雲子、一柄拂塵，以及一個冒著裊裊青煙的紫銅香爐，爐中燃著寧神靜氣的「沉檀香」，氣味清幽淡遠。
西面石壁則開了一扇巨大的圓形雲窗，窗外正是那浩瀚無垠的雲海與遠山輪廓，光線透過雲窗灑入，將靜室照得一片柔和明亮。
窗下置有一張矮几，几上擺著一副精緻的楸木棋秤和兩個黑陶棋罐，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南面牆角，則生長著一叢不知名的翠玉靈竹，僅有七八竿，高不過人肩，竹葉晶瑩剔透，散發著淡淡的靈氣，使室內空氣格外清新。
整座洞府，雖處山腹，卻因這雲窗與靈竹之故，絲毫不覺憋悶，反而有一種置身雲巔、超然物外的清靜之感。
玄枵走到石榻前，在青玉蒲團上盤膝坐下。
他先將那黑白令牌置於膝前，雙手結印，閉目調息。
然而，就在他心神似乎沉靜下去的瞬間。
其眉心祖竅，驟然有赤紅光芒大盛！
那紅光並非灼熱暴烈，而是帶著一種至陽至純、堂皇浩大的威嚴，如同沉睡的火山驟然噴發，又如一輪大日自混沌中躍出！
紅光瞬間席捲玄枵全身，他原本屬於玄枵的那份陰鬱、冷漠、不甘的氣息，如同被陽光碟機散的晨霧，頃刻間消散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邃如星空、沉靜如淵海的獨特氣質。
盤坐於蒲團上的身軀微微一震，緩緩睜開了雙眼。
眸中，再無玄枵的絲毫神采，唯有一片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