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一宮兩府三山,周武宗!
齊雲,徹底接管了這具身體。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聲音在寂靜的洞府中響起,已是齊雲本尊的語調,帶著些許感慨與審慎。
「如今我這也只是一具擁有五成陽神之力的分身罷了。
沒有本體的位階加持,沒有往生冥牒、遣陰權柄,也施展不了絳狩和劍法,甚至連與本體的感應,在跨越了秘境與棋府之間的空間壁壘後,也已徹底斷絕。」
他活動了一下這具略顯陌生、修為不過蛻濁巔峰的身軀,感受著體內那相對自己本體而言極其「孱弱」的真炁流轉,以及泥丸宮中那被自己陽神之力牢牢壓制、陷入沉寂的玄枵本我元神。
「想要單憑我這一具分身,破開此局,將本體從古弈秘境之中安然救出,力所不逮。
秘境本身規則嚴密,更有墨淵長老那等至少是陽神的存在監管。硬來,無異於以卵擊石。」
齊雲眼神沉靜,思維飛速運轉。
「不過,現在本體隱藏於秘境之中,只要不再貿然吸收弈氣,觸發警戒,便暫無暴露之危。
我這邊,已成功打入棋府內部,擁有了玄枵」這個身份作為掩護————這便有了騰挪
周轉的餘地。」
「不能操之過急,須得徐徐圖之。棋府水深,方才那顧清弦,看似溫潤,實則氣息淵深,至少也是陰神圓滿。
其師凌霄真人,更是陽神巔峰的人物。
更遑論那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棋府府主,以及可能存在的太上長老————」
「一步走錯,便是萬劫不復。當務之急,是藉助這個身份,儘快了解這個時代,了解棋府,了解————我究竟回到了哪個時間節點。」
念及此處,齊雲不再猶豫。
他心念一動,泥丸宮中那煌煌如日的五成陽神之力,不再僅僅滿足於壓制,而是化作無數道比髮絲還要纖細千萬倍的神念觸鬚,如同最精密的手術刀,悄無聲息地刺入被壓制在角落的、屬於玄枵本我的元神核心之中!
搜魂!
並非暴力摧毀式的掠奪,而是以一種更為高超、更為溫和的方式,如同翻閱一本攤開的書籍,循著玄枵元神中記憶的脈絡,逐頁「閱讀」。
剎那間,海量的信息如洪流般湧入齊雲的意識。
首先是關於時間的認知。
「大周————武宗皇帝————天啟十七年————」
齊雲心神猛然一震!
周武宗!天啟年間!
「這————這不正是當年師叔玄清為我傳劍之時,曾提及過的前朝嗎?
那位以武立國、雄才大略卻又剛愎雄猜的周武宗!
其執政中後期,曾聽信方士讒言,發動伐山破廟」之舉,剿滅天下不臣服於皇權的修行勢力,強奪功法典籍、靈脈資源,意圖以舉國之力供養皇室修行,甚至傳說欲煉人皇導致無數傳承斷絕,修行界元氣大傷。
我五臟觀法脈,當年便是因此險些滅絕!」
「難怪————難怪此世修行界,仍有「棋府」這等以棋入道、體系完備且看起來鼎盛煊赫的宗門存在。
原來我此番,直接來到了前朝,來到了那個修行界尚未經歷伐山破廟」大劫、百家爭鳴相對繁榮的時代!」
心中驚濤駭浪,但齊雲陽神穩固,瞬間平復心緒,繼續吸收信息。
隨之而來的,是對當世頂尖修行勢力的認知輪廓。
一首不知出自何人之口、卻在修行界流傳甚廣的概括詩句,自玄枵記憶深處浮現:「九元鎮國監玄黃,天師執符棋府藏。
劍閣鋒芒照肝膽,少陽熾烈皂陰涼。」
詩句俚俗,卻將當世頂尖勢力格局勾勒得清晰明白。
一宮:九元宮。並非傳統宗門,而是大周朝廷設立的「欽天監」核心力量,代表皇權監管天下修行。
其道法霸道剛猛,鎮壓一切不臣,是皇權掌控修行界的最強利器。宮主由皇室心腹擔任,直接對皇帝負責。
兩府:天師府與棋府。皆是傳承悠久、底蘊深厚的勢力,連朝廷也要禮讓三分。
天師府以符籙、雷法、科儀著稱,溝通天人;棋府則以棋道入陰陽,演算天機,布局乾坤,神秘莫測。
三山:劍閣山、少陽山、皂陰山。
劍閣山:乃天下劍修心目中的聖地,門人皆是一劍破萬法的純粹劍修,殺伐之力冠絕當世。
少陽山:傳承至陽至剛之道,功法熾烈,擅長煉體、煉器、馭使純陽真火,門人多為性情剛直火爆之輩。
皂陰山:則與少陽山相反,走的是至陰至柔的路子,精研陣法、幻術、幽冥,門人多詭秘深沉,行事莫測。
「一宮霸道,兩府超然,三山各有千秋————這便是前朝修行界的頂尖格局麼?果然氣象恢宏,遠非後面的時代那般凋零隱秘。」齊雲暗自點頭。
接著,是關於玄枵自身背景的信息。
玄枵,本名柳元,出身於大周東南青州的一個名門望族,柳家。
柳家並非修行世家,但在青州官場、商界頗有影響力,族中曾出過數位進士、知府。
玄枵的母親,是現任青州鹽鐵轉運使的胞妹。
其踏入修行之路的關鍵,在於他的舅舅,柳母之弟,柳文遠。
柳文遠早年偶得機緣,拜入棋府,雖天資有限,苦修數十載也未能突破至鍊形之境,始終停留在蛻濁境,但卻因處事圓滑、善於經營,在棋府外務殿混了個執事的職位,手中頗有些權力與人脈。
正是靠著這位舅舅的引薦與打點,幼年時便顯露出過人棋力與聰慧的柳元(玄枵),才得以在十二歲那年通過考核,進入棋府,成為外門弟子。
其後,柳文遠又多方走動,耗費不少家族積累的資源與人情,最終為其爭取到了拜入「雲霞峰主」凌霄真人門下的機會。
那枚「亂神籙」,便是凌霄真人在玄枵即將前往古弈秘境試煉前,看在其舅舅柳文遠多年來孝敬殷勤、辦事得力的份上,這才賜下。
「原來是個關係戶,一路靠著舅舅打點。」齊雲瞭然。
這種事情在修行界屢見不鮮,倒也不足為奇。
玄枵自身天賦尚可,又背靠家族財力與舅舅的經營,方能在棋府立足。
最後,是玄枵自身修行的核心信息,功法與法術。
棋府的根本傳承,名為《弈天經》。
此經並非具體的修煉口訣,而是一部闡述棋道與天地陰陽、周天變化相合的至高理念總綱。
弟子入門後,需先熟讀《弈天經》,明悟棋道與修行相通的至理,打下堅實的理論基礎。
實際修煉的入門功法,名為《黑白築基篇》。
此篇功法,要求弟子於冥想中,在自身丹田虛空中,觀想縱橫十九道棋盤,以自身精
氣為子,模擬落子、布局、爭衡、做活等棋局過程,以此調動、凝練、運轉體內法力。
每一次成功的「對弈」冥想,都是一次精妙的行氣周天,法力在陰陽轉換、攻防模擬中不斷被淬鍊提純,根基打得異常紮實。
至於法術,蛻濁境弟子可修習的法術不多,多與棋道相關,玄枵共修有三門:
星羅棋布:護身遁法。施展時,身形化作數道或十數道虛實難辨的棋子虛影,向不同方向飛散,真身隱匿其中,難以捉摸。
練到高深處,可如繁星羅列,棋布四方,遁速奇快,變幻莫測。
玄枵在此術上造詣尚可,已能分化八道虛影。
點刺:攻擊法術。將法力高度凝於指尖,化作一點極致鋒銳的棋芒,專破護身氣罩、
法器靈光,講究「以點破面」,穿透力極強。
亦可用於隔空點穴,截脈斷氣。此術玄枵頗為用心,已有小成。
愚形:干擾束縛類法術。並非令對手變得愚蠢,而是以特殊法力波動,模擬圍棋中「愚形」棋子的凝滯、笨重、氣緊之態,籠罩對手,使其身形遲滯、法力運轉不暢、思維稍顯鈍化。
此術修煉不易,玄枵僅得皮毛,效力有限,且消耗頗大。
齊雲心念微動,決定親自體驗一下這具身體所掌握的力量。
他先嘗試運轉《黑白築基篇》,丹田虛空之中,一副朦朧的十九路棋盤浮現,心念為子,開始模擬一局簡單的「小目·掛角」定式。
法力隨之緩緩流轉,雖遠不如自己本體周天搬運時那般洶湧澎湃、勾連天地,卻也中正平和,脈絡清晰,帶著一種獨特的、井然有序的「棋理」韻味。
接著,他抬起右手,食指伸出,一縷微真炁按照點刺的路線急速運轉、壓縮,最終凝聚於指尖。
一聲輕微的破空響,指尖前方的空氣微微扭曲,一道比針尖還細、泛著淡淡黑白二色、長約寸許的銳利芒氣激射而出,打在對面石壁之上。
「噗」一聲輕響,堅逾精鐵的石壁被刺出一個深約半寸、光滑無比的小孔,孔洞邊緣殘留著一絲淡淡的、擾亂靈氣的奇異波動。
「穿透力尚可,帶有輕微的破法特性,專攻一點,倒也有些特色。」齊雲評價。
這威力自然無法與自己本體的任何手段相比,但考慮到玄枵的修為境界,已算不錯。
他又嘗試星羅棋布,身形微微一晃,靜室內仿佛同時出現了七八個淡淡的、閃爍不定的「玄枵」虛影,各自朝著不同方向做出移動姿態,真假難辨,持續了約兩息時間,方才消散,真身依舊端坐蒲團。
「遁速和幻影數量都一般,但勝在變幻突兀,用於近距離騰挪閃避或迷惑對手,應該有些效果。」
至於愚形,齊雲略一感應,便知其需要長時間蓄力且效果範圍有限,在洞府內不便嘗試,便暫且作罷。
搜魂完畢,功法法術亦初步體驗。
齊雲緩緩收回所有神念,徹底消化著剛剛獲得的一切信息。
洞府內,沉檀香裊裊,雲窗外霞光漸收,天光更亮。
他盤坐於青玉蒲團之上,眸中神光湛湛,已然對這個時代、對棋府、對「玄枵」這個身份,有了清晰透徹的掌握。
「周武宗天啟十七年————伐山破廟尚未發生,或者說,正在醞釀?
棋府弟子,古弈秘境,弈氣造化,殘局天淵的傳聞————還有,我那被困於秘境中的本體————」
無數線索在腦海中交織、碰撞。
齊雲輕輕吐出一口濁氣,嘴角浮現一絲極淡的、卻充滿算計與鬥志的笑意。
「棋局已入中盤,局面愈發複雜有趣。
如今我執玄枵」這枚暗子,落於棋府這偌大棋盤之上————下一步,該如何走,才能既助本體脫困,又能在這前朝風雲際會之中,謀得屬於我齊雲的最大造化呢?」
他閉上雙目,開始以這具分身有限的伍知し資源,重新推演、謀燕。
雲霞峰洞府,重執寂靜。
丁有窗外雲海,翻騰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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