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城東郊野。
午時,陸雲按照約定,來到了此處與那孫循會面。
兩人按照書信中所言,各自單身前來,並未攜帶什麼隨從。
事實上,對於他們這樣的大宗師或修仙者來說,除非能湊出當初坑害楚國黃石公的配置,否則一般意義上的伏殺,基本不太可能實現。
既然如此,那麼帶不帶隨從,意義不大。
即便帶個宗師又如何?
照樣殺不了對面的大宗師,或修仙者。
如此,還不如兩人單獨會面。
不帶旁人,想談什麼就談什麼,也不用顧及外人眼中的形象。
就像此時,陸雲隨手用法術在身前凝聚出一道青石案桌,以及配套的茶具,然後拿出自己帶來的茶葉,御火煮茶,就這樣美滋滋的品茗等候。
同時頭上青蓋懸浮,由絲絲縷縷的法力和民心編織成的紗幔,漂浮垂下,為他遮擋著天上酷熱的陽光。
這是華蓋術。
時至今日,陸雲的華蓋術已經修到了青色等級的最高層。
即,百萬民心,萬縷法力。
此等境界,在凝聚一氣境界及以下,幾乎無人能傷他。
正是有此等防護,使得陸雲此時哪怕就要與一位大宗師面對面接觸,卻也依舊絲毫不慌。
因為他站在這裡,任由孫循來打,對方都破不了這層華蓋。
心有底氣,自然不慌。
這樣悠哉悠哉的喝了數杯茶水,遠處的合浦郡城傳來一聲呼嘯之音,只見一道青色巨樹沖天而起,眨眼便橫跨數里,來到此處。
砰的一聲,巨樹落在陸雲前方十餘丈處。
數丈寬的枝冠伸開,頓時化為一片小林,將天空都遮蔽了。
陽光落在樹上,卻穿不透樹林,只能圍著樹冠邊緣灑落。
孫循站在巨樹之前,傲然挺立。
如此大的動靜聲勢,瞬間將陸雲頭頂的華蓋風頭給遮了過去。
『這位孫教主,還真是半點都不肯讓人啊。』
陸雲瞧著這一幕,心中冷笑,臉上卻是不動聲色,淡淡道:「順主,寡人久聞你大名,今日總算得以一見了。」
他敢撐開華蓋,是因為維持這道法術,只要不遭受攻擊,僅是維持常態,一個時辰也不過二十縷法力罷了。
即便開一天,也不過二百四十縷法力。
陸雲現在修行一天,便能恢復二百縷法力,這點消耗自然算不得什麼問題。
但他的恢復速度,是依靠氣運。
孫循區區一個普通大宗師,家裡面又沒有洞天福地,也敢強撐著開啟武道神通,來跟自己爭這個威風。
怕不是今日開了這神通,來日又要花上一月時間,恢復消耗的真氣了。
陸雲看透了一切,卻絲毫不語。
只是像看猴一樣的看著孫循,盯的對方心中份外的惱怒。
「我乃大順天子,汝該稱我為順帝。」
孫循皺了皺眉,刻意強調自己身份。
陸雲卻是嗤笑一聲:「什麼天子皇帝,你聽說過僅有一郡之土的皇帝嗎?」
對方那個順國,直屬領地不過一個易安郡,連安南國都不如。
一郡天子,傳出去只是個笑話罷了。
孫循暴怒:「朕的大順地跨四郡,子民千萬,雄軍百萬,何以不是天子?」
陸雲絲毫不給此人臉,嘲笑道:「若如你這般說,那寡人的安南國,現在也橫跨兩郡一國,麾下帶甲之士二十餘萬,比之你順國又如何?」
算上現在占據的合浦郡地盤,他安南國現在的領地,名義上也擁有了九真、合浦二郡,以及一個扶南國。
其實有意義嗎?
更別說軍隊,陸雲是真的能拉得出二十多萬甲士,但順國呢?
別說其吹牛皮的百萬之軍,能不能拉出?
就算能拉出來,百萬農夫,又有何用?
謊言不傷人,真相才傷。
被陸雲直接戳破了底色,孫循氣得面色漲紅,差點就要當場發作。
可抬眼看到陸雲頭頂懸掛的傘蓋,雖未直接與其接觸,孫循卻本能的就感受到了此物的堅不可摧。
他有種預感,哪怕自己傾盡全力,或許都無法撼動,這看起來柔弱的傘蓋。
想到陸雲修仙者的實力,孫循還是迅速冷靜了下來,開口道:「好了,別逞這些口舌之爭。安南王,朕承認,此前是違背契約,毀諾扣留人口、軍械,此事是朕對不住你。
後面派水師騷擾貴國船隊,更是不該。
現在安南王你也率軍打進了我順國,合浦郡之民,現已被你盡數掠去。
朕之水師,也被你盡數擊滅。
戰果如此,安南王也該消氣了吧?
你我都知道,你我繼續打下去,對誰都沒有好處,最後無非是便宜了越國或楚國罷了。
朕今日邀你前來,只是想商量出個法子,讓你我兩家化干戈為玉帛,重歸和好。
不知安南王需什麼條件,才願罷兵休戰?」
意識到自己口頭上占不了便宜後,孫循也迅速轉為務實,直接問起了議和條件。
「這才像話嘛。」
見他這態度,陸雲終於滿意點頭,然後道:「寡人條件還是當初那個,只要你肯獻出六十萬百姓賠禮道歉,那我安南便可撤兵。」
這一次陸雲發水陸兩軍,最後皆取得大勝。
不僅奪回了大量海船,更是從順國各地掠走了五十五萬人口。
其中匡衡的這個南海國,更是基本被他搬空。
順國已經被欺負的夠慘了。
所以陸雲也不打算再逼對方,只是讓其交出六十萬人口,就可以撤軍了。
順國哪怕包含它的三個附屬國,原本也不過六百萬左右的人口。
這前後兩波的人口損失,已經占到它總人口的五分之一了。
更別說如今朝廷也在九川郡和建安郡,配合著發起了進攻,順國又遭逢戰亂,丟了不少府縣,其國中人口就更少了。
這種情況下,即便陸雲想要強逼,也很難從這麼一個破敗的「帝國」,榨出多少人口了。
「六十萬百姓……」
孫循聽到陸雲的退兵條件,心中鬆了口氣。
這個代價,並沒超出他的心理預期。
『看來這安南王也是識大體的,知道兩國唇齒相依,沒有過多逼迫。』
孫循這樣想著,連忙道:「可以,這些百姓我能夠給你。但你安南國什麼時候退兵?」
陸雲道:「你什麼時候把人口交出,寡人什麼時候收齊人口,就什麼時候撤兵。」
孫循不滿:「那要是我給了人,你不走怎麼辦?」
陸雲冷笑:「你以為寡人是你嗎?寡人之信諾,天下皆知,從無背約之舉。況且寡人就算要違背承諾,也不至於為了這區區六十萬人就賣了信譽。
倒是順主,前叛越國,後叛楚人,再揹我安南,汝之信譽,早就迎風臭十丈,爛大街了。
我若不先收你賠償的百姓,要是後面你又繼續扣了那些百姓不給,難道寡人還要再興師動眾,來打你一趟順國不成?」
被這麼一頓譏諷,孫循面紅耳赤。
但更讓他難堪的是,對方說的還是真的,都是自己做過的事情,全是事實。
這就連反駁都做不到了。
最後只能道:「行,朕先給百姓,希望安南王收到這些百姓後,能如約撤軍,別壞了你守信的名頭。
那六十萬百姓,我會叫人準備好的,安南王讓人來我南灣港接收即可,就這樣吧。
哼!」
說完,孫循轉身,腳步微點,仍舊攜帶著那巨大神樹,直接離去,卻是片刻也不想待了。
一路疾馳,眨眼便返回了合浦郡城。
到了城牆上,孫循立刻散去自己的武道神通,而後看著體內消耗了許多的真氣,暗暗心痛。
那陸雲也不知抽了什麼風,談判就談判,竟然還用出了法術。
為了不在氣勢上輸人,同樣也是為了保證安全,孫循去會面時,也不得不用出了自己的武道神通。
可方才只是談了片刻,他體內真氣,就消耗了大約十分之一。
方才那神樹看著一般,可這卻是他神通全力運轉,隨時能夠爆發出自己最強戰力的狀態。
想要保持這種狀態,耗費的真氣可不是小數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