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為什麼，孫燕今天總是容易胡思亂想。
不過很快她就沒空想了。
正用餐間，她的好友兼同班同學，秦思兒就端著飯盤坐了過來。
「孫燕，你聽說了嗎？」
秦思兒臉湊了過來，左瞧右瞧，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樣。
「聽說什麼？」
孫燕一下就勾起了興致。
秦思兒道：「據說我們這第一批日南府女營的學員，很快就要下放授官了。」
孫燕神情震動：「做官，我們真的能做官嗎？」
秦思兒理所當然道：「當然能做官。咱們都是練了武，打通了經脈，體內有內力，放江湖上都能闖出一些名頭，為何不能做官？」
孫燕瞪大了眼睛，虛心請教：「那你覺得我們能做什麼官？」
不同於孫燕只是尋常婦人，眼前這位秦思兒，可是出自江湖上一個二流大派，其父親還是那個二流門派的長老。
雖然這個長老只是個三流武者，卻也足以給與秦思兒富庶的生活條件，並且由於江湖家庭出身的緣故，對方可是從小就練武的。
所以等秦思兒進入女營時，就已經練通了一條經脈。
這幾年在女營學習下來，她又練通了一條經脈。
論起實力，已經到了三流。
是她們這屆女營學生中的佼佼者，時常能得到教官與校長的誇獎。
身邊姐妹都說，秦思兒前途無量，人又長得漂亮，讀書識字，還是處子之身，今後說不定會被大王選入宮中，做一個女官呢。
能進宮服侍大王，哪怕得不到寵幸，在這些人眼中，也已經是想都不敢想的好前程了。
「這個我也不清楚，不過肯定不會讓我們進宮的。」
只不過孫燕眼中頗有見識的秦思兒，此時問到她們將來會被安排什麼官職，心中也迷茫的很。
關於身邊同學說的，自己會被選進王宮為官的傳言，秦思兒當然聽說過，可對此卻是嗤之以鼻。
倒不是她看不上王宮女官。
事實上，在當今世道，女子除非能走到武道的頂尖，也就是成為宗師等人物，否則為官的主要途徑，也就是在宮廷了。
在宮廷做個女官，身份清貴，又能接觸君王，若是能被寵幸的話，更能給自己以及家族帶來極大的富貴。
這對女子來說，其實算得上一條不錯的出路了。
尤其是現在的安南王，相貌英俊，武功煊赫，年紀又輕，一手開創了這偌大基業，不知引得國中多少女兒傾慕。
能入宮服侍這樣的英雄人物，秦思兒當然百般願意。
但她卻從自己父親那裡，知曉瞭如今大王秉性。
當初北地諸多勢力南投，不少人都主動提出過，向安南王進獻女子，願意將家中嫡女或門派嫡系傳人，送入宮中為妃為嬪。
可安南王卻直接拒絕了。
這種行徑，當時還引得不少謠言，許多人私下議論，這位大王莫不是好男色？
不然有如此功業，又如此年輕，何以不沾女色？
後來等大王與飛霜道結親，並且不久前正式迎娶了王后，眾人才恍然大悟。
原來大王不是不近女色，而是看不上庸脂俗粉。
也唯有王后那等先天宗門的聖女，才配得上大王這種英雄男兒。
想想也是。
秦思兒在大王凱旋歸朝時，曾在街巷歡呼人群中，遠遠看過大王容貌，頓時驚為天人。
與這種人物處在一起，讓她這個外人口中天仙一樣的女子，都產生了自慚形穢的想法。
大王看不上她們，也是正常的。
「不能進宮的話，那咱們還能去哪裡做官？總不能去軍隊吧？」
孫燕聽到秦思兒的話，也一臉迷茫。
好在，兩女的迷茫，並沒持續多久。
因為用完餐後，早上的文學課，她們教官就親自宣布了她們這些人的任命。
女營的教官，是從那些女性武者中選拔而來，如此才能避嫌，也能讓那些女學員的家人安心讓她們入學。
作為女營教官，也是有著品級的。
基本在從八品到正七品不等，如她們的校長，便是一位二流境界的女武者，在江湖上甚至還有一個紅拂仙子的名號。
「同學們，你們入學至今，算算也有三年了。」
孫燕她們的教官名叫潘谷絲，是一個練通了四條經脈的女武者，為人和善，與眾人關係處得很好，如母如姐，很得眾人敬愛。
此時潘谷絲看著自己教了三年的學生，語氣中也帶著一絲不舍，同樣帶著自豪，開口道：「到了今天，你們每個人都練通了至少一條經脈，練出了內力，算是江湖上的不入流武者了。
一些優秀的人，甚至練通了兩條經脈，成了三流武者，達到了與老師我一樣的境界。
而且除了武藝，這些年你們也識文斷字，練習過軍陣，排過陣勢，能識別旗號，知道軍中將令……
你們不只是學生，更是我安南國的軍人。」
女營，只從名字就能看出，這本質就是個軍營。
別看平時是個學校模樣，可實際上，孫燕她們接受的都是軍人培養，或者說是軍官培養。
而到了如今程度，接受了武藝以及軍旅知識的培訓，她們自然算是個合格軍人了。
「想來大家也都知道，我安南國有鄉兵、鄉勇之制，更有參軍授田之令。
是，這些制度政令，暫時只在男人之中推行。
可這種情況，是絕對不可能一直維持的。
那些男人們分到了田，所以要為國賣命，上陣打仗。
我們這些女子也分到了田，而且一樣一人五畝，不比男子少分毫。
那麼按照參軍授田令，自然也要繳納血稅，為國參戰，為大王效命。
女子不必不如男。
男人能做到的，我們也能做到，也一定要做到。
大王已經下令，在國中，進一步推行參軍授田令，不僅是男子，女子也一樣要登記軍籍，編為鄉兵鄉勇，習武從軍。
日後打仗，男人不夠用了，我們女子也要頂上去。
只是以前男女有別，所以朝廷不好直接將那些民間的女子組織起來。
但現在，你們這些女營學生，已經接受了朝廷三年培養，足以出師成才了。」
潘谷絲看著底下學員，口中說著大王的最新政令，面色紅潤。
大王的這項命令，說到了她的心坎上。
女人也能從軍，女人也要練武。
這三年來，潘谷絲親眼見證了自己那麼多學員，因為練武識字，改變了自己的命運。
但這些學員終究是少數。
在天底下，在安南國，還有那麼多的女子被束縛在家庭中，苦苦掙扎，無法解脫。
現在大王給了機會，讓束縛在家中的女子，也出來從軍練武，這無疑是給了她們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
雖然鄉間的那些女子，資質可能不如她的這些學生。
哪怕練武一輩子，都成不了一位三流武者。
可只要練武了，那自己的地位，平日裡的生活處境，便總能靠著自己手中的拳頭，生出變化。
這便足夠了。
「你們這些人，練通了一條經脈的人，全都會被授予下士軍爵，將下放到各鎮，成為鎮教習，為從九品銜。
練通了兩條經脈者，一樣授予下士軍爵，但會被安置到縣裡，作為主管全縣女兵軍訓的縣教諭，正九品銜。
以後若是做得好，並且修為境界提上去了，還能升到府教頭，那是正八品的官。
總之，大王除了宮中女官之外，還給我們提供了另一條晉升之路。
你們都是我的學員，我希望你們下放到縣鎮之後，也能夠像我教你們一樣，好好的教一下地方上的女子。
讓她們也識字，練武，能如你們一樣改變命運。
告訴我，你們能做到嗎？」
潘谷絲看著課堂內的幾十位學生，滿含期望的問道。
「能！」
孫燕、秦思兒等學生互相望了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訝與期待，隨後齊齊大聲回道：「我們一定做好女官，絕不讓教官失望。」
「好！」
潘谷絲看著熱烈回應的學生，臉上滿是笑意。
……
天羅宮。
陸雲處理完了手頭政務，然後抬頭看著身邊的梁凱，問道：「今日是女營授爵封官的日子吧？」
梁凱回道：「是的，大王，王后已經親自前往女營，給那裡畢業的女官們授爵封官。」
給女營學生的授爵封官，陸雲沒有親自前往。
主要是避嫌。
外面盛傳的，女營學生是大王的后妃儲備，將來要從裡面挑選妃嬪的流言，他當然有所耳聞。
但天可憐見，陸雲是真沒這個心思。
他是何等人？
女營的學生是何等人？
自己怎麼可能看得上那些庸俗女子，這純是無稽之談。
所以自女營設立後，陸雲最多召見女營中的那些教官和校長，詢問他們女營的培訓進度。
此外就一次都沒去過女營了。
可就這，依舊擋不住洶洶流言。
所以今日給那些畢業的女學生授爵封官，陸雲人都沒去，只讓自己的王后代為行之。
反正作為一國之母，同樣也是君主，由王后給這些女官冊封，也合情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