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真的。
在仔細研究了一下楚國體制後,陸雲對其的印象,就是奇葩。
一個國家能如此強大,同樣也能如此虛弱,不是奇葩是什麼?
再然後,他便對於這場楚越之戰,不怎麼抱希望了。
沒消除內部叛亂風險的楚國,根本沒有餘力繼續對外戰爭。
黃石公這位楚皇堅定支持者的死,影響還是太大了。
這讓楚皇手中少了一位大宗師,同樣也讓地方效忠楚皇的封君死了兩位,極大地削弱了楚國朝廷的力量。
於是臣強主弱的局面,便在楚國形成了。
除非楚皇能再培養出一位大宗師,同時再拉攏幾位封君支援自己,否則楚國未來的朝局,註定要動盪許久。
甚至可能持續十幾、幾十年,後患無窮。
『朝廷或許正是看到了這一點,才對楚軍猛攻猛打,哪怕國中經濟崩潰,流民遍野,也要打下去吧?』
陸雲想起了越國朝廷的戰略,心下慨嘆。
相比於虛胖的楚國,從崛起開始就堅持中央集權的越國朝廷,其凝聚力以及執行力,乃至於對國家的動員力,顯然要超過楚國好幾個層級。
越國朝廷能夠隨意調動十二衛大將軍,把他們派往各處戰場。
國內的兩家仙門,也是高手齊出,修仙者都跑出來給朝廷站台。
甚至之前平叛順天道的時候,還能強逼著各個江湖宗師,讓他們跑到戰場上去賣命。
這種對國內的掌控力,若是換給楚國,怕是整個天下都被楚國平定了。
哪還有現在各國的事情?
但可惜。
作為一個後發之國,楚國能積攢到越國用了千年時間都積攢不到的國力、體量,顯然是要付出代價的。
大量借用他人之力,就要承受他人的反噬。
楚國境內的各個封君變得尾大不掉,這只不過是其制度的後果之一罷了。
『只是楚國準備跑路,越國可就再沒阻擋了。』
陸雲想到這點,心中也發愁。
沒了楚國擋在前面,朝廷怕是很快就能收復西嶺二郡。
到時其兵鋒南下,直抵南海。
收複合浦郡後,可就直接與安南國接壤了。
雖然制定了焦土之策,可他對這計策到底能發揮多大效果,也是沒底。
朝廷若是真不惜國內大亂、百姓十死六七的代價,那還是能夠繼續維持百萬大軍,發動南征的。
而在這個超凡武力掌控一切的時代。
就算國內大亂,可只要武者不亂,宗師不亂,修仙者不亂,那越國的根基依舊穩固如山。
至於死掉的這幾千萬百姓,對朝廷而言,也不過是些許代價罷了。
花個百年時間,人口就能夠重新繁衍出來。
那個時候,景和帝估計都還在位呢!
用幾千萬百姓的性命,換取徹底消滅安南國這個隱患,以朝廷現在展露出來的決心,很難說對方會不會這樣做。
陸雲心中也沒底。
至於說順國?
孫循那廝不過冢中枯骨,死人一個。
從始至終,陸雲都沒把希望放到對方身上。
『不行,還是不能讓楚人撤的這麼快,最起碼得讓他們撐過今年。』
思來想去,陸雲還是覺得只能再靠楚人撐一撐,於是抬頭看著蔣澤道:「貴國真的不打算繼續增兵了嗎?」
後者苦澀道:「大王,敝國情形,大王又不是不清楚,現在境內動盪,我家陛下實在沒有餘力出兵了。」
打下西嶺二郡,乃楚國宿願。
現在好不容易得到,又豈捨得放棄?
實在是國內隱患太大,楚皇也撐不住啊。
陸雲道:「那寡人要是願意繼續以市價雙倍的價格,向貴國購買牲畜,並且安南國願意向貴國在越國境內的大軍出售糧草,貴國可還能出兵?」
下面蔣澤聽到陸雲這條件,頓時眼神一亮:「大王的意思是……」
陸雲斬釘截鐵道:「寡人的意思很清楚,我安南國出錢出糧,你楚國出兵出人,一起保住這西嶺二郡。」
對安南國來說,順國是靠不住的。
而若不想讓朝廷這麼快結束戰爭,想保住北面的屏障,就只能留住楚人了。
現在楚皇忙於應付國內,抽不出太多精力來應對國戰。
可要是安南國願意出錢出糧,幫他們解決戰爭開銷。
那麼有了這麼一筆利益,楚皇就能拿出來與國中封君談條件了。
有人幫你出錢打仗,打下的地盤還是屬於自己的,這樣的好事往哪找?
楚國境內的那些封君,就算再怎麼喜歡鬧事,再怎麼喜歡折騰,面對這種送上嘴邊的飯,怎麼也願意動彈一下,張嘴吃下吧?
都不需多。
只要楚國能再派個三五十萬大軍,動員五六位封君,並且從國內仙門請出一位修仙者或大宗師。
那麼如今接連喪城失地,岌岌可危的西嶺二郡局面,頓時就穩固了。
此事,大有可為!
最起碼在蔣澤心中,是大有可為的。
不過條件雖好,但他還是抬頭,略有困惑的望著陸雲道:「大王,我國若出兵,少說也是數十萬大軍、一二百萬民夫,外加上百萬牲畜轉運。
如此動靜,耗費可是不小。
光是軍費,一年最少便需三千萬兩銀子。
糧草方面,一年也需二千萬石米。
這麼多的銀兩,安南國能拿得出來嗎?」
戰爭可是一個吞金巨獸。
越國打了七年仗,便將國內打的經濟崩潰,民生凋敝,流民遍野,人口減半。
就這,還經常出現前線士兵吃不飽飯,發不出餉的情況。
楚國因為只有越國一個敵人,只需盯著西嶺二郡,所以動用的兵力以及軍費開支,也只有越國一半,壓力小許多。
可即便這樣,要維持五十萬大軍在西嶺二郡作戰一年,也需三千萬兩銀子,兩千萬石糧食。
如此沉重的負擔,楚國那本就不怎麼集權的朝廷,根本拿不出來。
所以最後也只能把壓力轉嫁到封君頭上,讓他們自己帶兵帶人,帶錢糧打仗。
可朝廷吃不消,封君就吃得消了嗎?
也吃不消。
所以東征之戰,稍有挫折,各個封君就開始鬧事了。
因為打仗,封君老爺吃飯都少了幾道菜,修的園子也少了,穿的用的都削減不少。
這苦日子,那些封君們可受不了。
可現在,若是陸雲願意出錢出糧,幫楚國解決這些軍費問題。
老爺們的日子不受影響,反倒能在沙場建立功勳,揚名立萬。
這必然能吸引許多封君踴躍參與的。
只要一部分封君願意出兵,區區三五十萬大軍,楚國月余時間就能湊出來。
可這麼多的消耗,小小一個安南國,真能給得起嗎?
錢財方面,蔣澤倒是不怎麼擔心。
安南國每年如流水般的往外用錢,對於其財政狀況,稍有關注的各國基本都有所猜測。
無非就是那陸雲使用法術,直接開採金銀銅礦,以此維持財政不崩潰罷了。
這手段固然讓人羨慕,可也沒誰去做的。
各個修仙者的法力那麼寶貴,誰捨得為了區區錢財,拿去浪費?
有那法力,多向底層百姓征點稅,錢糧不就來了嗎?
無非就是在餓死幾十萬、還是幾百萬人的問題罷了。
這對於上層人物來說,也只是個數字罷了。
可錢不是問題,糧食總不能也用法術變出來吧?
幾十萬大軍,一兩百萬民夫,上百萬牲畜,這麼多人吃馬嚼,一年就要用去兩千萬石糧食。
以楚國之地大物博,供應這麼多糧食都略有壓力。
小小一個安南國,地不過一郡,真能給得起嗎?
蔣澤很懷疑。
「錢糧之事,使者不用擔心。」
對於這懷疑,陸雲面色不變,大手一揮道:「你只需告訴我,此策是否可行?」
蔣澤道:「若錢糧跟上,多了不敢保證,可三個月內,大王便可在西嶺二郡見到五十萬楚軍。」
「好!」
陸雲聞言,撫掌而笑:「若如此,大事濟矣。卿可回去,向楚皇告知寡人意向,詢問其意思。若同意的話,三千萬兩銀子,兩千萬石糧食,今年內,我安南國便能交付。
為表誠意,寡人可先付五百萬銀元,三百萬石糧食,輸送至合浦郡,以供貴國軍需。」
銀子這種東西,陸雲跑一趟銀礦就有了,無非花個幾千法力罷了。
至於糧食。
種植了紫陽米後,今年國中的糧產便可破億。
但以安南國的人口,頂天也就吃個三、四千石糧食罷了。
剩下還有六、七千萬石糧食,正愁不知該怎麼用呢?
眼下既然有這麼條路子,正好拿出兩千萬石糧食來,資助楚軍打仗。
不然楚人要是跑了,這些糧食留在倉庫里,難道等著朝廷打上門,留給越軍吃嗎?
蔣澤這邊,聽到陸雲竟然願意先給這麼多的錢糧,也是眼神一亮,欣喜道:「有大王這份誠意,那外臣歸國後,必能說動陛下,增兵西嶺二郡。」
陸雲笑道:「好,那寡人就等使者的好訊息了。」
只是話雖這麼說,可他對於此事能否說動楚人,依舊沒有太大把握。
此時也只是儘可能展現誠意,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吧。
剩下的,聽天由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