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末發兵，及至五月初。
當安南國種下的紫陽米迎來第一季收成之時，這次發兵十二萬，征討林邑蠻夷的戰事，就已經初步告一段落。
山地、河地、谷地三大蠻夷部落，在安南大軍的猛烈進攻下，紛紛潰退，被逐出了原本的聚居之地，趕入了山中。
隨後陸雲遊走各地，於三大部族舊領，築城三十六座，設立四府。
接著分遣將校，以營守縣，師守府為配置，駐紮新拓各府縣。
徵召而來的日南民兵，也分遣至各縣，配合禁軍駐紮新拓領地。
此次西征，雖大破蠻夷，前後斬殺三萬餘人，並俘獲二十五萬餘蠻夷兵民，可謂大獲全勝。
但除了這些斬首俘虜之外，依舊有十一二萬的蠻夷，逃入了四府境內的山中。
這些蠻夷聚嘯山林，仗著對周圍山水的熟悉，以及大山之中種種沼澤、毒蟲、密林、野獸的阻攔，讓陸雲山外的大軍對他們也毫無辦法。
最終也只能駐守要地，堵住他們下山道路，選擇困死的法子。
而逃入山中的蠻夷，自然也不甘心被困死。
所以時不時就會出山，或襲擊安南國的運糧車隊，或襲擊一座座攔道的寨子，亦或者嘗試攻打大軍駐守的城池。
總而言之，如今雖取得大勝。
可各種小規模的戰鬥，依舊在四府各處持續發生。
幾乎每日間，陸雲都能收到匯報，哪裡有蠻夷下山，哪個部隊與蠻夷交戰，簡直無一日安寧。
好在，他麾下的軍隊訓練有素，軍械齊備，遠非那些蠻夷可比。
而能單人造成大規模破壞的林邑蠻夷的一流武者，一個死在了河地蠻夷的王城，另一個在獨自一人屠戮了安南軍一座百人駐紮的營寨後。
也被收到訊息的陸雲親自施展尋人之術，用在被屠戮營地攝來的氣息，追尋到了那一流武者的蹤跡。
最後親自在一處山中，將此人斬殺。
這人一死，林邑蠻夷便再無擁有真氣的高手，再無能破千人之軍的強者。
餘下的蠻夷中雖也有一些二流武者。
可二流境界，最多也就百人敵。
而安南軍分派到各地攔截敵人的營寨，最少也有百人駐守，且其中有不少武者，這等力量，對於二流武者並不畏懼。
好幾次有林邑蠻夷的二流武者，試圖攻打攔道營寨，結果都未能破敵。
反倒是周邊，軍隊收到訊息後迅速趕來救援，把那些二流武者給堵住了退路，被當場擒殺。
死了幾個二流武者後，那些人也不敢輕易攻打安南軍設立在各地的營寨了。
可打不破營寨，他們就下不了山，也騷擾不了安南國在這邊的生產發展。
只能坐視越人在此地站穩腳跟。
反倒是逃入山中的蠻夷，陷入了缺乏糧食，物資困頓的局面。
一些部落堅持不住，甚至主動下山投降。
原本百試百靈的騷擾疲敵之策，在陸雲建立了各座城池，設立了各處營寨，並且剷除了蠻夷的武者高手後，迅速變得效果微弱，再難影響大局。
而對於這些頑抗之輩，陸雲也有的是耐心跟他們消磨。
按照規劃，西征禁軍以及日南民兵，將在山中四府，駐守到年末。
在此期間，山中的蠻夷就會因為缺衣少食，以及各種毒蟲猛獸的威脅，要麼下山投降，要麼在山中死傷大半。
到時候，僅剩的兩三萬蠻夷，基本也再難成氣候。
然後本地的駐守，以及對蠻夷的鎮壓，就可以交給地方的府縣兵了。
是的，林邑四府已經有了府縣兵。
征服了林邑之地後，陸雲就在此次隨征的日南鄉兵之中，公開招募新設四府的府縣兵，有意者皆可報名。
安南國的府縣兵可是一個好出路，只要達到正兵標準，一年光是俸祿以及各種賞賜，便有十五大銀元以上。
一個正兵級別的縣兵，全年收入就直接與一個六口之家的農戶家庭收入相等。
更別說縣兵家屬，也能分田分地，同樣有著收入。
所以家中有人當兵，哪怕是最低階的正兵級縣兵，其全年收入也是其他普通農戶的兩倍以上。
如果能晉升戰兵，那收入還要更多。
是以以往面對官府招募府縣兵，地方的鄉兵們全都踴躍報名。
這次也不例外。
日南府三萬鄉兵，陸雲直接就從其中招募了一半人選，也就是一萬五千人為新設四府的府縣兵。
然後傳命國內，將這一萬五千人的家眷遷徙而來，與這些新募的府縣兵一起，成為林邑四府的第一批居民。
就這樣，林邑四府之地，便有了七萬戶口。
雖然這七萬人，遠不夠填滿四府的。
但有了這批人的入住，加上四府之地原本就有林邑蠻夷的開發基礎。
所以設立府縣之後，這四府之地依舊被天書認可為了正常的領地，開始產出氣運，成為了正收益之地。
這讓陸雲頗為歡喜。
然後他便下令，從北面西嶺二郡招攏的流民，即刻起轉運安置到林邑四府。
僅有一萬五千府縣兵，是難以在禁軍撤離之後，就堵住那麼多的山道，封死山中蠻夷下山道路的。
除了府縣兵外，本地還得有大量的鄉兵鄉勇，作為補充力量，協助封鎖才行。
況且林邑四府之地，光是原先本地蠻夷開墾的田地，便有近三百萬畝，這些可都是熟田，立刻就能耕種的。
這麼多的田地，若是種上紫陽米，一季便可得七、八百萬石糧。
靠著這些糧食，便足以維持本地駐軍以及後續的移民消耗了。
陸雲當然不可能放棄。
所以在剛剛擊潰了三部蠻夷，並且在各地建立起城池後，他便開始著手遷徙移民，填充新拓領地。
待到五月初時，林邑四府已經新遷來了四十萬百姓。
陸雲從這些移民之中，又編選了四萬鄉兵，四萬鄉勇，便免去了這些人服役，開始嚴格執行農閒軍訓的制度。
這樣等到年末，這八萬本地民兵，差不多也能接受三四個月的訓練，勉強算達到輔兵標準了。
再配合本地的一萬五千府縣兵，幾近十萬之眾，用來封鎖各地剩下的兩三萬山中蠻夷，完全綽綽有餘了。
將這些事情理順之後，陸雲留周陽、曹子燁、楊澤等將繼續統兵，負責鎮壓圍剿山中蠻夷。
又任命呂啟功為林邑總管，負責四府政務。
將山中事物託付給了這四位大臣之後，陸雲也終於空閒，隨即返回了九真郡城。
到了此地，正好碰上了順國派來的使者奚厲輝。
此前，奚厲輝帶著陸雲一百萬人口貿易的條件，返回了順國。
然後一連過了近四月，孫循那邊也沒給個回復。
顯然陸雲的獅子大開口，有些超出對方的心理底線了。
對此，陸雲因為主要精力放在了西征上，暫時也來不及理會。
沒想這次西征剛剛結束，對方總算派人過來了。
這讓他頗為驚喜。
「大王，先前所提人口換軍械錢糧之事，我家陛下同意了。」
見面之後，奚厲輝沒多廢話，直奔主題：「只是不知大王的糧草軍械，何時能送到？」
陸雲看著焦急的奚厲輝，心中則消化著出山後，這幾月順國戰場的戰局變化。
一切如他先前預料。
在大肆擴充軍隊，從地方拉丁入伍之後，順國的農業、經濟遭到了徹底的破壞。
地方上，大量男丁被招入軍中為兵，那些健婦也被捉為民夫，在後方輸送軍糧。
大量的口糧被官府征走，在這個春天，順國就爆發了一場大饑荒。
熬到今夏，人相食的慘劇已經出現。
易安郡的社會秩序陷入了徹底的崩壞。
於是眼看著百姓榨不出油水了，再留著除了餓死外，也起不到什麼作用。
孫循終於不再堅持，便打算廢物利用，將國內養不活的人口通通送到安南，用以換回大量的軍械糧食。
但易安百姓被他折騰到這種份上，男女丁壯都被拉走打仗，剩下的都只是一些老人孩子，這種人口拉來有什麼用？
是，對陸雲來說，哪怕老人孩子，一樣能產出氣運。
可他收攏西嶺二郡或江南等地的流民，這些人同樣也能產生氣運。
而且這些流民拖家帶口，家中男女丁壯皆有，這生產力與價值遠比這些老人孩童高多了。
來到安南國，完成清戶分田後，立刻就能生產耕種。
而那些老人孩子，發給他們田地，也種不出多少糧食來。
對陸雲來說，沒了男女丁壯的流民，價值極低。
與其派船去接他們，還不如去一趟江南，接那些家庭齊全的流民回安南。
心裡這樣想著，在奚厲輝焦急之中，陸雲也開口了：「貴國準備給寡人什麼樣的人口？」
奚厲輝脫口而出：「當然是我的易安郡之民了。」
陸雲質問：「什麼樣的民？是男是女，是老是幼，其丁壯幾何？」
奚厲輝語塞：「這……這自然是老幼皆有，丁壯、丁壯……」
在離去前，孫循就找他說過，打算用境內那上百萬失去家中頂樑柱的老弱，來換安南國的錢糧軍械。
至於丁壯，那當然是不肯給的。
現在越國攻勢日急，易安郡東部三府已盡數淪陷，越軍都打到海陽府了。
為了擋住敵人，孫循抽乾國內男女丁壯，組建了七十萬大軍，這才勉強維持住了防線。
若是將那些丁壯與其家人一起送走，那前線瞬間要少三四十萬兵馬，防線怕是立刻就會崩潰。
孫循豈能坐視這種事情發生？
順國現在也是騎虎難下。
送不了丁壯，又沒有糧食，只能拿一些老弱來安南國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換回急缺的軍械錢糧了。
這主意打的是很好，可眼下看來，安南王並非那麼好糊弄的。
陸雲冷哼道：「別以為寡人不知道你們打著什麼主意，拿一些老人小孩給我，便想換走軍械糧食，真以為我安南國是做慈善嗎？
想要用人口換糧食，可以，寡人只收家人齊全之流民，或者男女丁壯亦可。
那些孩童老人，貴國不想要，就以為我安南想要嗎？
要做生意，就老老實實誠懇的做。
這樣以詭詐之術欺我，莫非是真以為寡人不能再提兵東征，伐你順國嗎？」
此時此刻，陸雲對於順國，對於孫循這傢伙的觀感，厭惡到了極點。
都到這種時候了，那傢伙還玩這些詭詐手段，還在斤斤計較那些利益。
真怪不得當初順天道這麼偌大聲勢，結果在其突破大宗師後，不僅沒能更進一步，反而國勢急轉直下。
如今到了滅國邊緣。
有此主君，順國亡的不冤。
「我、我……大王明鑑，我國絕無欺瞞之想啊。」
聽到陸雲征伐的威脅，奚厲輝臉色一白，連忙解釋。
陸雲冷哼：「沒有，那你就回去問一問孫循，能不能做生意？能的話，就把那些流民全家全須全尾的送來。不然的話，那些老弱，他還是留著自己統治吧。」
「是……是……」
奚厲輝唯唯諾諾，不敢再說，一臉灰敗的離去。
看著此人遠去背影，陸雲沉思。
「看來現在的順國，是真的堅持不住了。
國內饑荒，錢糧都拿來維持前線大軍，地方餓殍遍野，人盡相食，一副地獄之景。
經過這番折騰，哪怕我不從那邊招攏人口，此戰過後，易安郡之民，怕也只能剩個百萬左右了。
焦土之策，不用我來實行，孫循這畜生就已經自己完成了。」
提到孫循，陸雲臉上就是厭惡，但很快思量：「不過孫循可惡，易安郡百姓無辜，確實沒必要受其牽聯。
既然此賊跟我耍心眼，生意都不好好做。
那我也沒必要跟他講道義了。
乾脆直接派人派船，深入易安郡各府縣，自己招收流民得了。」
想到這裡，陸雲立刻讓人叫來唐龍。
很快，這位水師大將匆匆而至。
「如今易安郡遍地饑荒，流民四起，秩序已失。
寡人不忍當地百姓淪為餓殍，你帶著海軍，去易安郡後方各港口，或沿著河道深入內陸，沿途招撫流民。
若遇順軍阻攔，也不必猶豫，直接擊潰。
給寡人將那些受苦的百姓帶回來。」
陸雲看著唐龍，嚴肅吩咐。
「是。」
唐龍領命，匆匆離去。
當日，安南國海軍出港，向東駛向易安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