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軍的訓練進行得如火如荼。
陸雲只是初期稍稍關注了一下,後面見其逐漸走上正軌,沒出什麼大問題,便不去過多關注了。
他的精力,放在了另一項改革上。
昭陽殿內。
陸雲叫來了呂啟功、季羨雲等人,商議國事。
「而今紫陽米推行已有成效,府庫之中,尚有存糧三千萬石。
如今已是二月,九真郡已傳來奏報,境內各府已完成開墾,所辟生田已可耕種,現在已經籌備春耕。
春耕開始,待新一季米種下後,五月時,國中三千八百餘萬畝田地,少說也可收得七千萬石糧。
只是這一季糧食,便夠我國中百姓敞開了吃。
後面第二季、第三季的收成,則純粹是餘糧。
剩下的糧食太多了,根本就吃不完。
堆在府庫之中,不僅要建設倉儲,而且每年也有不少損耗,無疑是浪費。」
陸雲看著幾位重臣,說著如今由於產糧過多,所帶來的一些問題。
呂啟功作為大管家,自然知曉這些事情,此時就點頭道:「大王說的不錯,去年便因為產量太多,國中無處儲藏,導致稻米露天安放,腐壞了不少。
後面各府各縣緊急修建了糧倉,把新糧入庫,這才沒有造成太大損失。
但這些糧倉、糧庫,儲量也是有限。
等夏稻入庫,這些去年才修建的倉庫,怕是又要擠滿了。
而且民間百姓,同樣也有儲糧之憂。
他們家中,可沒有官倉官庫,儲糧條件極差。
像安南老四府的百姓,安穩較久,家底頗豐,前幾年本就有不少儲糧。
去歲連收三季稻穀,不少百姓家中都無處儲藏,只能看著糧食腐壞。
大量百姓為了挽回損失,或釀酒,或多用稻米餵養牲畜,但這也消耗不了多少。
不少新糧拿到市集上售賣,導致現在米價大跌。
直接由原來的一斤米五銅元,跌到了如今的一斤米兩銅元,甚至有跌到一銅元的趨勢。
谷價太賤,民間已有不少怨言。
然而就算如此低價,依舊賣不出去米。
越國禁海令後,我國與江南的貿易就斷了。
之前還有貿易往來時,江南商船將人口販賣至我安南,回去時則會搭載我安南稻米,返回江南售賣。
有這麼一個大市場,米價多少還能維持。
現在江南貿易斷了,北邊的順國、西嶺二郡,同樣是千里無人煙。
想賣米都沒處去賣。
而我官府,光是徵稅所得稻米,就已擠滿了倉庫,實在無力買來更多米,也沒有太多倉庫儲存了。
時至如今,若不想辦法消耗這些稻米,民間怕是要出亂子了。」
呂啟功將如今安南因為米多價賤,所爆發的種種亂象,一一點了出來。
周邊眾臣聽聞,一個個也面露驚訝。
無他。
在這個亂世,只聽聞過缺糧饑荒,實在沒有聽說過糧食太多了,也會引發社會問題的。
「谷貴害民,穀賤傷農,自古之理啊。」
陸雲聽罷,為之感慨,然後道:「所以為了平抑谷價,我等得想個法子,多多消耗糧食,把市場多餘的糧食消耗掉,讓米價恢復正常。
如此,民間才能穩定,百姓才能為之歡喜。
眾卿,如何消耗糧食,你等可有想法?」
眾臣聞言,俱都面面相覷,許久說不出話來。
能有什麼想法?
是真沒想法。
安南國三千八百萬畝田,一年糧食產量能達到兩億石以上。
而國中人口不過千萬,哪怕敞開了吃,也根本吃不完這麼多米。
釀酒、餵養牲畜?
呂啟功都說了,連百姓餘糧都耗不完,依舊讓許多人不得不拿出米去賣。
至於擴軍?
先前設立五軍都督府時,大王就已說過,不能過於抽調民間丁壯。
而且這段時間都督府改制,許多問題也暴露了出來。
旅一級的軍官缺乏。
營隊一級的軍官,也只是堪堪夠用。
至於老兵,更是缺少。
軍械船隻,要等到兩年後才能補齊。
這種情況下,練好眼下二十萬禁軍,都已是夠戧。
繼續擴軍,除非想把安南國軍隊,變成順國那種烏合之眾,否則根本行不通。
這些傳統的辦法都不行,眾人也實在想不出更好辦法了。
看著沉默的眾臣,陸雲微微嘆氣,然後道:「既然你們沒什麼辦法,那寡人就提幾點吧。
第一,多養牲畜。
只靠民間自己養的那點牲畜,牛羊豬不過三五頭,自是消耗不了多少糧食。
所以得由官府來養,設立各個牧監,大規模的來養。
而今除了廣南之地外,國內各處都已經結束開墾,原先編練的鄉兵鄉勇,從今年開始,都要嚴格執行農閒軍訓之令。
國中鄉兵鄉勇,哪怕招募了一批人充入禁軍,減少了十六萬鄉兵。
可餘下之輩,依舊還有一百八十萬眾。
便連女兵制度,現在安南四府也已經徹底推廣開來。
且今年又有數千女官畢業,可逐步將之推行到扶南五府、九真郡等地。
屆時又是二百萬女兵。
加起來三百八十萬男女練武,對於肉食的消耗,必然劇增。
為了供應他們的吃喝,國內也要大規模養殖雞鴨豬羊了。」
培養一個武者,可不是只吃飽米飯就夠了的。
只吃飯,哪裡能增長氣血?
天天吃素,人都沒精神。
想練兵,想練武,不僅要吃飽飯,還要吃飽肉。
當初陸雲返回老家,招募縣卒,給這些士兵開出的伙食標準,就是每天一斤米、半斤豬肉、一斤魚、三個雞鴨蛋,以及每餐一碗雞鴨湯。
這是他詢問過季羨雲等人,要滿足一個士兵練武,並且保證其有足夠氣血練出內力,所需要的基本伙食。
按這標準,一個修煉了武功的人,一年就要吃去一百八十斤豬肉。
其他的雞鴨魚肉,還有雞鴨蛋之類,更是要二三百斤之多。
練武對於肉類的需求,可謂極高。
當然,這是常備戰兵的標準。
是需要一個士兵在三年內、甚至兩年內,就能練出內力,成為合格戰兵才會配備的伙食。
民間的那些鄉兵鄉勇,陸雲對他們的條件放得很寬。
鄉兵三年成為正兵,六年成為戰兵即可。
鄉勇則是五年正兵,十年戰兵。
所以他們對於肉食的需求沒那麼誇張,一天能保證一斤左右的肉食,不管是雞鴨魚肉、豬羊肉等等,都可以。
而且這些肉食消耗,也只在農閒軍訓時,才會暴增。
那些鄉兵鄉勇放回家去後,他們願不願意,舍不捨得吃這麼多肉,便是他們的事了。
這般標準,民間的肉類消耗才勉強能夠維持。
但今年禁軍大規模擴充,整整二十萬人。
地方郡兵、府縣兵、官吏、女營、武學院,這些人也都是按照常備戰兵的標準發放伙食,加起來也有二十萬人。
以上四十萬吃官家飯的,一年就要耗去豬羊肉7200萬斤,雞鴨魚肉1.8億斤左右,各種禽蛋4.5億個。
將這些肉蛋轉化為具體的牲畜禽類,大概需要一年宰殺一百萬頭豬、三十萬頭羊、兩千五百萬隻雞鴨、然後配上大規模的魚塘養魚,以及出海捕撈海魚。
這樣,才能滿足現在四十萬戰兵標準的伙食一年的肉蛋需求。
如果算上民間那三百八十萬男女民兵,更是要在以上需求的基準上,翻個五六倍,才能滿足國中的肉蛋需求。
將這些需求說完,陸雲看向馮羽凡,問道:「馮卿,你是農業司長,專管國內的農牧之事。你來說說,國中豬羊雞鴨,以及魚類產量,可能滿足?」
此人沒想過,大王會突然詢問這些。
不過做了這麼些年農業司長,馮羽凡還是認真辦事了的,開始慌亂過後,心中回想各種資料,計算過後,慢慢答道:「回大王,如今國內,雖有千萬之民,但其中半數,都是去年才入我安南。
此輩不過剛剛分了田屋宅院,正忙著春耕,家中並無飼養豬羊雞鴨,更別說開闢魚塘養魚了。
然後剩下半數之民,也有不少才安穩一年,家中不過稍有積蓄,有著儲糧,但也沒來得及自己飼養牲畜禽類。
唯有安南老四府,以及紅河府,扶南五府部分去的較早的百姓,家中積蓄充足,且已經開始自行飼養豬羊雞鴨,開闢了魚塘,能夠產出不少肉蛋。
但這類百姓極少,加起來不過二百五十萬人左右,差不多就五十萬農戶。
按照老四府這邊,一個鄉間農戶,家裡養一頭豬,兩三頭羊,二三十隻雞鴨,勤快的還會開一口魚塘來算。
考慮到羊半年或大半年就能長肥出欄。
一家農戶,一年下來,大概能產出豬羊肉三百斤,雞鴨肉百斤,魚三四千斤,雞鴨蛋四五千枚。
由此計算,這些已經紮下根來的農戶,家中產出的肉蛋,足夠其家男女兩人按照戰兵的標準練武消耗,甚至能對外出售不少魚肉。
但五十萬戶人,最多能惠及百萬男女民兵。
剩下還有二百八十萬男女民兵,無法自行滿足肉食消耗。
這些人,還有禁軍、官吏、各部兵馬、武學院女營學員,則全都需要朝廷提供肉蛋。」